第204章 龍王之影(1 / 1)
永遠不要輕易開啟戰爭,尤其是與自己,想做到這一點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除非是毫無道德的人,否則人在做下自認道德有虧的錯事後,總是會陷入自我審判與焦慮。
在《聞香識女人》這部電影中,一老一少兩個破碎的靈魂走到一起,在那跨越年齡與閱歷的生命旅途中,少年喚醒了老兵沉睡的勇氣,阿爾帕西諾則以淬火之魂教會少年堅守的代價。兩個殘缺的靈魂在暗夜中互為火炬完成了對彼此的救贖。
雖然不是身著西裝風度翩翩,上杉越卻要比電影中的阿爾帕西諾還要帥。他也想扮演少年人的人生導師,用一場近似於影片最後禮堂中的演講,慷慨激昂為少年破除心中的迷霧。
可上杉越知道他做不到。
說幾句開解的話很簡單,為少年指出一個方向也並不難,可代價是什麼呢?
無論是向左還是向右,總歸是要付出代價的。告訴少年你的自我審判與焦慮是正確的你是個有良心的人,代價是少年痛苦依舊。
告訴少年這不過是無足輕重的小事罷了,你就是道德底線太高、有道德潔癖,或許能撫平少年的痛苦,讓少年與自己和解。代價就是這可能會讓少年從一個有道德的人,變成一個只會自我欺騙、自欺欺人的懦夫。
更不要提,上杉越本身也有與高夔類似的問題:他同樣深陷自我審判與焦慮之中,無論怎樣去逃避,他都堅持一個底線,不想與自己和解。
所以上杉越什麼都沒有做,只是拍拍高夔肩膀,一言不發地坐在少年身旁,在班駁的光影下凝視聖母瑪利亞像,試圖從那尊石像上尋找到心靈的寄託與藉慰。
少年人的心結還是沒有解開。
不知過去幾許時光,透過斑駁林蔭吹垂撒在少年身上的光影也被遮擋,高夔眼神依舊疲憊抬起頭,看到長腿大美妞站在那裡,眸光始終落在他身上流轉。
酒德麻衣把咖啡遞給一老一少,又擁少年在懷中,旁若無人地吻住少年額頭:“你好像很累。”
“我想回家了。”高夔閉著眼眸,睫毛微顫。他本以為今天能從上杉越這裡得到一些答案,可惜越師傅也沒能幫上忙。
“我們馬上回酒店。”
酒德麻衣扶起高夔,對上杉越說了聲抱歉。
上杉越表示理解,作為朋友,他也大概清楚一些高夔的身體狀況。病理性精神分裂症作息嚴重不規律,上一秒還生龍活虎下一秒就可能焉了吧唧。
唯一可惜的是,不能把記錄了他英勇戰績的光碟交給高夔,讓少年學習他的姿勢水平。
靛藍色的法拉利敞篷跑車安靜的行駛在車道上,優雅的線條引得路人頻頻回首,女孩兒們紛紛向開車的酒德麻衣投去羨慕嫉妒的目光。
都說豪車的副駕駛從來不會讓人失望,一般而言,大都是其他男性羨慕嫉妒開跑車泡靚女的男人,到高夔與酒德麻衣這裡則是反了過來。
車載CD裡放著德永英明的《RainyBlue》,歌詞唱到“撥著熟悉的電話號碼”那一句,焉了吧唧的高夔坐在副駕駛,也掏出手機,在通訊錄中翻找出一個號碼。
酒德麻衣用眼角餘光瞄了一眼,螢幕中的號碼備註只有兩個字:媽媽。
“我想回家了。”
大拇指輕輕摩挲著手機鍵盤,卻始終沒有按下撥通鍵,情緒低沉的高夔只是又複述了一遍剛才的話。
酒德麻衣這才明白,高夔口中的家究竟是什麼含義。
柏悅酒店、足立區的卡塞爾分校、芝加哥卡塞爾,都不過是暫時的棲息之所,不過是人生旅途上的驛站。
真正的家,是有家人,有父母的地方。
古德里安待高夔如親生兒子,上杉越是少年亦師亦友的“教皇”,他們是近似於高夔父母親人的存在。
可酒德麻衣知道,他們也僅僅是近似、普通,高夔是有父親與母親的,作為聖子的父親,與作為高夔的母親。
於他而言,能被稱為家的“地方”只有兩所,FZ市的孤兒院,與天上的國。
“回福州?”酒德麻衣小心翼翼地詢問。
高夔點點頭。
無論是逃避也好,還是心理承受能力脆弱也罷,他真的很需要一個能撫慰他痛苦與疲憊的懷抱,需要有人為他稍微指點一下迷津,告訴他該如何抉擇,什麼是對,什麼是錯。
如果一直想不到那個人,那高夔只能自己做抉擇。這一點無可避免,可無論是高夔還是以馬內利,都希望把這件事儘可能延後。
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,我連世界都還沒有觀過,又談什麼世界觀?
酒德麻衣鬆了一口氣,事情還沒有到無可挽回的程度,至少不是想念老爹耶和華。
“你想離開日本回華夏,需要先詢問昂熱那邊的意見,我也要把你的情況報備給Lord……”
“意思是我不能回家?”
“可以回,當然可以回,只是要做好善後與準備工作。”
酒德麻衣握著方向盤,提醒高夔日本這邊還有一堆爛攤子沒收拾完:“你走之後麻生該怎麼安排,楚子航凱撒他們和源稚生的聯合行動又該怎麼辦,以及你回華夏要帶哪些人陪護,這些都需要花費時間去處理、安排……”
高夔點點頭,認為酒德麻衣說的有道理,心血來潮拍拍屁股就走人,那是他一貫的作風,可唯獨這次不行,他在日本這邊還有一些責任要履行。
“順便給以馬內利一些反應的時間對嗎?”
酒德麻衣預設,風情萬種地說:“祂畢竟是我老闆的老闆嘛,你會生氣嗎,怨恨我像今天的你一樣,既支援你也支援祂,既背叛了你也背叛了祂?”
“你不像我,你又有什麼辦法呢?”
高夔單手托腮,無神地欣賞兩旁不斷消逝的街景:“給以馬內利報信的時候,順便幫我帶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?”
“在夜店那天,其實我可以贏。我知道從第二次開始他就逐漸用一些方法,去改變骰子的點數。可我當時有一種強烈的預感,如果我真的想,最後一次的點數還會是7點。
只是事到臨頭,我選擇了用另一種方式去處理問題。”
至少在這個時代,人神中保絕無可能勝過榮耀君王。
……
大阪千早神社事件已經過去整整一週,高夔回到他忠誠的東京卡塞爾分校,凱撒與楚子航,則仍舊跟隨著源稚生南征北戰。
日本絕大部分從屬於猛鬼眾的黑道勢力,或被蛇岐八家掃滅,或被打散整合吸收。明面上,盤踞關西一帶,能與蛇岐八家爭雄的黑道聯盟徹底破滅。
可暗中的戰爭仍在繼續。
黑道之間的戰爭只需要分出勝負,敗者食塵投降還能輸一半,混血種與鬼之間的戰爭卻沒有任何緩和的餘地。
就在古德里安教授籌備回家事宜的同時,凱撒與楚子航仍舊奮戰在第一線,追殺著猛鬼眾的漏網之魚,這是校董會越過卡塞爾執行部發出的命令。
王將已死,風間琉璃不知所蹤,剩下的鬼固然稱不上臭魚爛蝦,可於卡塞爾、蛇岐八家而言,與砧板上的魚已沒有區別。
好不容易把比賽打進垃圾時間,那肯定要讓小皇帝凱撒猛猛出手,刷出一份足以讓凱撒碰瓷北齊皇子,竊取副gOat操作的Excel。
唯一讓弗羅斯特惋惜的是,因為凱撒垃圾時間不下場,昂熱也沒讓楚子航下場,對面也在猛猛刷資料,在Excel上甚至能與凱撒平分秋色。
深夜,廣島郊外一家不起眼的神社,十幾個猛鬼眾的殘黨守在門後,個個都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,做好等風間琉璃摔杯為號就衝進去為【龍王】獻出生命的準備。
所有的真相都隨著千早神社的付之一炬,消失在塵埃中。沒有人知道,在那個霧靄朦朧的夜晚,第一個向王將出手的是風間琉璃。
他們只知道,當天晚上蛇岐八家的大部隊突襲了猛鬼眾的大本營,王將大人捨身就義奔赴黃泉,為【龍王】大人爭取到了寶貴的逃……轉進機會。
在王將已死的現在,他們這些被蛇岐八家追殺到連頭都不敢冒的殘兵散勇,唯一能追隨的只有原猛鬼眾二號人物、龍王大人風間琉璃。
十幾名猛鬼眾精銳戍衛的神社中,氣氛卻是一片祥和,至少從表面上來看是如此。
似乎是在祭奠王將的死,風間琉璃身著一襲素白的花魁服,要想俏一身孝,柔美中帶有幾分中性的五官被襯托得更加清冷。
坐在風間琉璃對面的,是一個血統極其出眾的中年女性混血種,兩人分坐在茶几兩側,低著頭不言不語,誰也不想率先開口。
櫻井小暮跪在茶几旁,拈著茶壺為兩人添茶,同時不著痕跡地觀察那個中年女人。
對方自稱來自於華夏的某個混血種世家,幾天前找到她,託她向風間琉璃帶句話,說想要與風間琉璃合作,送一場天大的機緣給風間琉璃。
櫻井小暮也曾動用在華夏的人脈調查過對方的身份,證實對方的身份沒有問題,確實是華夏某個混血種家族的長老,身份高度血統相當優秀。
可櫻井小暮始終能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一股怪異的違和感,彷彿對方並非是活生生的人,而是一具行屍走肉,一具絲線下的木偶。
最終,還是風間琉璃主動打破神社中的平靜。
“葉女士,是你主動來找我,聲稱要與我合作,洽談一項非常重要的事項。如今你已經見到了我,為什麼又不願開口了呢?”
風間琉璃面帶不耐之色:“如果你認為,因為我們最近的潰敗,因此就能拿捏住我們,那就大錯特錯。繼續故弄玄虛,我可要送客了。”
猛鬼眾的潰敗,不會影響風間琉璃與任何人任何勢力在談判中的主動權,因為從始至終她都只是把猛鬼眾當做夜壺,需要的時候用一下,不需要的時候就踢到一邊。
她真正依仗的,還是她自己。
“你也知道是非常重要的事項了,事以密成,言以洩敗,有不相干的人在,你又讓我如何開得了口?”
中年女人笑笑,毫不掩飾地望向櫻井小暮,寓意不言而明。
“我想你我之間的談話,還沒有到需要櫻井迴避的必要,你要談就談。”
“我想你還不太清楚我的身份,更不清楚我有一份多麼大的好處要送給你……”
“你的身份?”
風間琉璃冷聲打斷中年女人:“不就是龍王嗎,不久前我還剛和一個龍王合作做,前幾天剛剛把他送走。”
櫻井小暮驀然抬起頭,一臉驚詫地望向中年女人。這個來自於華夏,好似行屍走肉的混血種,居然是龍王?
對於絕大多數混血種而言,即便是三代種級別的純血龍都不多見,次代種級別的真龍已經是傳說,更不要提僅在黑王與白王之下的龍王。
日本到底有什麼可吸引人的,剛走一個人形龍王約翰·威克,居然又來一尊龍王。
中年女人略顯僵硬的五官上也浮現出一抹驚詫的表情,她同樣沒想到,風間琉璃居然能夠窺破她的身份。
“你判斷我是龍王的依據是什麼?”中年女人沒有否認,主動詢問風間琉璃,自己究竟哪裡露出了雞腳。
“從見到你第一眼起,我就生出一股源自於血統的悸動,就像我第一次見到約翰·威克那樣,甚至還要更加強烈。”
中年女人恍然,原來是因為康斯坦丁嗎?
不過,能夠憑藉這一點就認定她是龍王,風間琉璃的直覺,不可謂不敏銳。
“猛鬼眾與約翰·威克談判的時候,櫻井就在場,她同樣是猛鬼眾的高層,值得信賴的物件。”風間琉璃表示,沒什麼可對櫻井小暮隱瞞的,不就是一個龍王嗎?
中年女人笑笑:“如果我說,我要與你洽談的事情,重要程度勝過四大君王的復甦、白王的復活千倍萬倍呢?”
風間琉璃睫毛微顫,比四大君王復甦、白王復活更重要,難道是對方要談的事情與黑王有關?
“還未請教?”奔著寧殺錯不放過的精神,風間琉璃擠出幾份認真與耐心。
“你在問我的哪個名字?”
“總不會是我已經知道的那一個。”
“奧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