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我會後悔嗎?(1 / 1)
豆子哥說他會死,我和二夥都覺得他說的……沒錯。
不是我和二夥不厚道,就豆子哥這種情況,他說他會死,別人肯定也覺得他會死。
豆子哥找不到紙,就把手在二夥的床單上擦了擦。
我聽見二夥在我身後很嫌惡地“咦”了一聲,我知道,二夥肯定不會要這個床單了。
倒不是說二夥是個多麼愛乾淨的人,主要是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窟窿和黑色的粘液,任何人看了以後都會覺得,只要自己沾上那東西,也會變成那樣子。
豆子哥擦了擦手,就說自己要回去。
我本來想用送他回家的理由去他家看看,順便探探他的底。
現在好了,看見豆子哥這幅樣子,我實在勸不下自己去他家。
可是沒辦法,畢竟九爺交代的任務還要完成,我也只能硬著頭皮跟著豆子哥走。
豆子哥酒醒後,腳步還是很虛。他一路上走的七扭八歪的,我遠遠地跟在後面。
豆子哥的狀態看上去很差,他走走停停,最後靠著一棵樹坐在了地上。
我始終和他保持著七八米遠的距離,不想靠近,也不敢靠近他。
豆子哥看出了我的心思,自己反而笑了:
“沒事,喝酒的時候才會流一些東西出來,平時沒這麼噁心。”
豆子哥主動說起了黑窟窿,我也就順勢問了下去:
“什麼病?沒去醫院看看嗎?”
豆子哥沉默了一下,慢慢說道:
“看了,說是什麼炭疽感染。如果要看,就得渾身插滿管子,一動不動地躺在醫院裡。關鍵是,”
豆子哥苦笑一聲:
“醫生說,即便全力以赴的看了,也只有不到百分之十的存活率。”
我覺得不合適,但還是讓自己把那句話問出了口:
“看這病費錢嗎?你有錢看病嗎?”
我不是真的關心豆子哥,九爺不是想知道豆子哥有沒有錢嗎?那我直接問出來好了。
至於他真的有錢,我會讓他去看病,還是逼他拿出來還九爺的債……
說實話,我也不知道。
豆子哥又是一陣沉默,我默默地等他開口。
九爺要的答案,馬上就知道結果了。
豆子哥長久地沉默著,直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這個問題時,他卻緩緩開口了:
“剛開始我拼命搞錢,就是為了看這病。但是現在……我放棄了。”
我說:
“因為存活的希望太小?”
豆子哥搖頭:
“不是,因為這個病一旦躺到醫院,我就不可能再出來。我沒辦法躺在病床上,還給自己搞錢看病。”
我心裡一震,突然就對豆子哥有了幾分同情。
然後,我就說了一句很不該說的話:
“你可以提前多搞點錢,讓自己多堅持一段時間……”
我真是糊塗了,豆子哥搞錢的路子就是在賭場使壞。那我讓他多搞錢,難道我是要背叛九爺?
不可能,我吃九爺的飯,就不可能砸九爺的鍋。豆子哥的病雖然讓人同情,但還不至於讓我背叛九爺。
豆子哥被我提醒多搞錢,還以為我是關心他。
好像有那麼一瞬間,豆子哥被感動了,看我的眼神也亮亮的。
可是他說的話,還是了無生機:
“如果我還能再活二十年,那我就得在醫院躺二十年。你覺得我有多大的本事,能把這二十年所用的一切費用,現在就搞到手?”
豆子哥越說越淒涼,我心裡也不好受。
可是,一直沒有試探出豆子哥手裡到底有沒有錢,我心裡又很著急。
沒辦法,我只能繼續想辦法套話:
“都說時來運轉的前提是事在人為,你手裡要是有錢就先看病,說不定看著看著就好了。但是像你現在這樣下去,那肯定是死路一條啊。”
我就不信,我問不出來九爺想要的答案。
果然,我用幾句誠摯的關心,換來了豆子哥對我的一點信任。
“錢,我有。不過三四萬塊錢,頂多夠我在醫院住一年。”
什麼?我沒聽錯吧?
真沒想到,豆子哥手裡真的有錢。
不過剎那間的吃驚過後,我又面對另一個讓人難以抉擇的問題。
這錢,我是要告訴九爺,讓九爺把錢拿走。還是留給豆子哥,讓他去給自己看病?
我不知道……
豆子哥住在一條老舊的巷子裡,從巷子裡進去,別人家都是刷著紅漆的大鐵門,只有豆子哥的家,是一個單扇又破舊的木門。
豆子哥知道我在他身後,他沒有請我去他家坐坐,只是自己推開門進去了。
我在外面站的無趣,又實在不想去他家,只能先回賭場。
回去的路上,我思前想後,還是覺得應該把這件事告訴九爺。
九爺說過,出來社會,就按社會上的規矩做人做事。既然九爺交代我這件事的目的是拿錢,那我聽九爺的就行了。
去賭場的路上,我把電話打給了九爺。
我說了豆子哥身上的黑窟窿,也說了他手裡有三四萬塊錢。
“九爺,這個錢……我們還要嗎?”
電話那頭,九爺沒有一絲猶豫:
“要,最好一分錢都不讓他花在自己身上。你想個辦法,儘快把這些錢弄到手。”
打電話之前,我多希望九爺說“才幾萬塊錢,那就別要了。留著給他看病,就當是積德行善了”。
所以,當九爺說這個錢必須要的時候,我雖然有點失落,但也只能硬著頭皮說:
“知道了。”
我知道這件事要做,就得乾脆利落的做。不然時間長了出了什麼岔子,九爺就未必能拿到那些錢了。
豆子哥還等著我跟他合作搞錢,而我現在卻合計著,怎麼把他手裡的錢搞出來。
有點可笑,誰能想到事情會反轉到這種地步。哪怕豆子哥很聰明,當他踏進這家賭場的時候也萬萬想不到,自己會落得這麼一個結果吧?
我沒有心思待在賭場,出來瞎轉,竟然不知不覺來到了豆子哥的家門口。
正巧,豆子哥換了一件衣服正要出門。看見我的一瞬間,人就愣住了:
“你……一直沒有回去?”
我沒有回答豆子哥的問題,而是告訴他,我有辦法,可以在很短的時間裡搞到給他看病的錢。
豆子哥還以為我搞定了服務員,我搖搖頭:
“不是這樣搞錢,是咱倆合作一把,直接在賭場贏錢。”
豆子哥的眼神有點起疑:
“在賭場贏錢?什麼意思?”
我說:
“所有的賭博機都可以調賠率,或者二八,或者一九。與其偷偷調分搞錢,不如光明正大贏錢。只要我把一組機子的賠率調到最小,那你上去玩,隨便怎麼玩都能贏錢。”
豆子哥的眼睛亮了,本來就圓的像鈴鐺的眼睛,看上去更圓了。
“韓唐,我就說你是個聰明人。我聽你的,你說怎麼玩,咱們就怎麼玩。”
我說:
“這樣來錢快,但是有一點,你得包機打。不然別的客人也過來打,贏的就是你的錢了。”
豆子哥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麼。
賭場機子一般十臺一組,如果豆子哥不包下十臺機子一個人打,那我就等於給別人調了賠率。
“韓哥,”
眼看著就要掙大錢了,豆子哥說話都親切起來:
“……韓哥,這件事我聽你的,你說怎麼玩我就怎麼玩。”
我說:
“明天早上,我會把靠近一元機場子的那組機子調整掉。你早上八九點過來,把你手裡所有能拿的錢都拿來包機。你一次包兩天或者三天都可以,贏三四萬就走人。一個月裡來上個三四次,掙十幾萬不成問題。”
這個條件太誘惑,豆子哥想都沒想就答應了。
豆子哥本來是要去嘉華玩幾張贈分卡去,結果有了掙大錢的計劃,立馬就改變了主意。
“我那四萬塊錢都在銀行裡,我得拿著存摺趕緊去看看,省的明天取不出來耽誤事。”
豆子哥興沖沖地走了,我也繼續回到賭場。
一夜無話,早上八點十幾分,豆子哥早早就出現在我面前。
我用眼神給豆子哥確認了一組機子,示意他,那就是被我調整過賠率的機子。
豆子哥很上道,他從懷裡掏出四沓錢往機子上一拍,很大聲地說道:
“服務員,過來上分,今天這組機子我包了。”
給這組機子上分的服務員過來,看著四萬塊錢都驚呆了,問豆子哥:
“這麼多錢,你是要一次把這些錢上完,還是分開上?”
我怕豆子哥說分開上,連忙把那四沓錢都拿在手裡:
“豆子哥都包機了,肯定是一把上完,不然玩起來也不痛快。”
服務員開始拍著上分鍵,一臺機子挨著一臺機子的上分。我這邊給九爺打電話,讓他派個人過來拿錢。
賭場裡,豆子哥一臺機子上的分還沒有玩完,錢已經到九爺兜裡了。
我回到賭場,所有人都圍在豆子哥身邊。畢竟能豪橫地一次包一組機子的人,肯定會引起大家的好奇。
我分開人群,讓服務員把豆子哥所有的分都下了。
服務員不解,豆子哥不解,周圍的賭客也不解。
我沒有解釋,只是對豆子哥說:
“沒分了就別玩了,趕緊走吧,以後也不要來這裡了。”
豆子哥怎麼能走?四萬塊錢的分可以不要,但是四萬塊錢,他肯定想拿回去。
我笑了笑:
“四萬塊錢你都想拿走,那九爺被你們偷走的六七十萬塊錢,是不是也該還給九爺了?”
直到我把話說道這個份上,豆子哥才知道自己中了我的圈套。
然後,我就看到一個因為徹底的絕望,而真的是暴跳如雷的豆子哥:
“憑什麼,你一個才出來打工的鄉巴佬,你怎麼可能騙過我?”
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:
“騙人用的是腦子,和我是哪裡人有什麼關係?”
豆子哥用他又圓又短的手狠狠地拍了一下機子:
“把錢給我,不然我報警,把你們賭場給封了。”
我笑了笑,指著賭場出口說:
“那邊,出去報警的時候,順便就不要再回來了。”
如果單說武力,豆子哥肯定不是我的對手。所以他心裡清楚,只要我不把那四萬塊錢拿出來,他也拿我沒辦法。
可是報警……
豆子哥還是要考慮一下,畢竟自己先在九爺的賭場搞錢,*察會不會連他一起抓走?
猶豫再三,豆子哥也只是默默離開,再沒有剛才的氣急敗壞。
我沒有送豆子哥離開,只是在他身後,替九爺說了幾句話:
“上次不動你,是可憐你爸媽都沒了。但是既然放過你,就不可能放過錢。我讓你還錢天經地義。這個,你就是告到天王老子哪裡,也是這麼個結果。”
豆子哥回頭,他溜圓的眼睛裡一片灰暗,像是一個馬上就會死掉的人:
“韓唐,你會後悔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