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陌生的面孔(1 / 1)
豆子哥走了,我回到辦公室,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發呆。
我心裡不好受,九爺交代的事我算是做到了,但是豆子哥……
我不是害怕豆子哥會報復我,我就是覺得他最後看我的那個眼神太絕望。就好像他前天對我說他不能躺在病床上,自己給自己弄二十年的看病錢一樣讓人絕望。
豆子哥也想活著吧?如果那四萬塊錢真的給他看病了,或許他真的有機會好轉吧?
只要有一線生機,或者他也能有未來吧?
都沒有了。
因為第二天早上,豆子哥就橫屍在賭場的門口了。
不是地下室的門口,是上面傢俱店的門口。
第一個發現豆子哥屍體的,是劉虎虎。我讓他去給一元機場子裡的財神爺們買早餐,結果他跌跌撞撞地跑回來,說他看見了豆子哥。
“已經死了,他靠門坐著。我一開門,他直接滾到我腳下……韓哥,怎麼辦啊?警*會不會找我們麻煩?”
劉虎虎被嚇得不輕,站在我面前說話時,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我推開劉虎虎,兩步並作一步的飛跑到傢俱店門口。
豆子哥確實死了,他的臉是那種毫無光澤的青白色,眼睛和嘴巴都微微張著。人側躺在地上,卻還保持著坐姿。
天還沒有大亮,門外有很冷的風吹進來。頭頂那盞照明燈搖搖晃晃地照在豆子哥的身上,讓他身前的人影一會變長一會變短。
街道上已經有早起的人過來過去,現在的當務之急,是先把豆子哥的屍體收拾起來。
劉虎虎已經被嚇破了膽,我也不指望他能幫我處理屍體。
二夥膽大,但是我不可能把豆子哥的屍體就放在這裡,跑出去找二夥。
沒辦法,只能就近處理了。
我左右看了看,發現靠牆的地方有幾塊木板,就拖著豆子哥挪了過去。
第一次實實在在的接觸死人,豆子哥那冰涼僵硬的身體,讓我有一種非常壓抑的恐懼,我是咬著牙才抗住的。
幾塊木板,勉強能遮擋住肥圓的豆子哥。我不敢耽擱,出門就給九爺打電話。
電話接通,九爺的聲音聽上去有點疲憊,好像一晚上沒睡一樣。
我儘量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,努力保持著冷靜,給九爺說了事情的全部。
我以為我控制的很好,九爺應該聽不出我的恐懼,沒想到九爺第一句話就是:
“你怕了?”
雖然電話那頭的九爺看不見,但我還是點了點頭:
“九爺,豆子哥這事怪我。他昨天走的時候說會讓我後悔,我真沒想到他會這麼做……九爺,人已經死了,我……我會不會擔責任啊?“
我沒聽太清楚,九爺好像是輕輕地嗤了一聲:
“把人送去醫院,你回來找找他的親戚朋友。如果找不到,你就通知他們村委會的人,讓他們去醫院接收屍體。”
九爺說的是怎麼處理這件事,但我只關心這件事和我有沒有關係。
九爺在電話裡說:
“沒關係,人又不是你殺的,和你有什麼關係?”
我心裡很忐忑:
“可是他昨天說那句話的時候,賭場裡好多人都聽到了。萬一警*說人是因為我自殺的,那我就說不清了。”
九爺反問我:
“誰告訴你他是自殺的?”
我苦笑一聲:
“總不能是他殺吧?哪個傻子會把人殺了不藏起來,卻放在賭場門口?”
九爺說:
“你不是說他的後背上有什麼炭病嗎?到時候有人問,就說是這個病把他害死的。”
九爺一語驚醒夢中人,但我還是放心不下:
“人已經死了,我就這樣把他送去醫院,醫院肯定要問我怎麼回事,我怎麼說?”
九爺說:
“這個就實話實說,告訴劉虎虎,別人問一律不要理,除非是警*來問。還有,你和劉虎虎要一口咬死他只是賭場裡的客人,除了在賭場見過他,別的地方沒有打過交道。”
九爺這句話,讓我突然就後悔和豆子哥出去吃飯喝酒了。這要是被警*調查到,那就是我的大麻煩。
不過眼下,我還顧不上想這麼多。九爺讓我把豆子哥送去醫院,我得趕緊找車去。
五十塊錢,我找來一輛專門給人拉貨的腳蹬三輪車。結果騎三輪的一看拉死人,立馬給我漲價到二百。
二百就二百,現在別說二百,就是兩千我都願意掏。
我一個人把豆子哥弄到醫院,一進急診室的門,我就大喊著快來救人。
我想假裝成人不行了,但還沒有死的假象,結果醫生只看了一眼就搖頭:
“瞳孔都散了,沒必要救了。”
我裝作不懂的樣子問醫生:
“瞳孔散了,意思是……他已經死了?”
醫生點頭:
“死了,不用送醫院,拉回去準備後事吧。”
我連忙搖頭:
“這人和我不熟,我都不知道他家在哪裡,沒地方送他回去啊。”
醫生也沒想到是這麼個情況,只好說:
“那就打電話報*,讓警*來處理吧。”
電話打了,警*來了。豆子哥的屍體送去殯儀館,我被帶去派出所問話。
進派出所大門的那一瞬間,我忍不住感慨了一下。
誰能想到還不到半年的時間裡,我竟然兩次來這種別人一輩子都不會來的地方。
因為牽扯到人命,這次的問話過程明顯要嚴肅的多。但是這次沒有拘留我,大概七八個小時後,我就被放了回來。
後來我才知道,警*在問我話的時候,已經去賭場核實了豆子哥的情況。確定了他是個賭徒,也知道了他身上那令人恐怖的病情。
當然,這中間九爺也出了一些力,不然我不可能那麼快就從派出所出來。
豆子哥的後事被他的一個親戚處理了,我很猶豫要不要為這事再做點什麼,比如給點錢什麼的,結果九爺讓我不要給自己惹事。
“你要是覺得良心上過不去,你就去十字路口給他燒些紙錢。但是明面上,再不要提起任何和他有關的事情。”
豆子哥的事就這麼結束了,我好長一段時間心裡都不痛快。九爺知道我是第一次接觸和死人有關的事情,就拿了五千塊錢給我,意思安慰我一下。
我沒要:
“九爺,這錢我要是接了,就證明這件事和我有關係,我心裡會更堵。”
九爺想了想,覺得我說的有道理:
“那就下個月給你漲工資吧,一個月四千。”
工資多了一千,我多少還是有些高興的:
“謝謝九爺。”
放下豆子哥的事不提,九爺開始和我聊別的。
“聽說前段時間,你和嘉華那邊競爭客人,做的還挺有模有樣的?”
我說:
“是競爭過,但是沒什麼用。總的來說,石碑鎮多開一家賭場,我們的客人就少一些。”
九爺點頭:
“嘉華的老闆,也是個很有實力的人物。不然我和白琪也不至於忙了那麼長時間,還是阻止不了他開門。”
原來前段時間琪哥說九爺有很多事,說的就是嘉華開業的事,這我還真是沒想到。
“嘉華什麼來頭啊,竟然能讓九爺你白忙活一場?”
九爺似乎早就做好了把一切告訴我的打算,我這邊才問,他就很詳細地給我說了起來。
“嘉華的老闆是個女人,聽說是從澳門那邊過來的。你說賭場裡客人越來越少,並不是你競爭不過她,而是她賭場裡的機子都是新花樣,服務員也都很有特色。”
嘉華的賭博機我沒見過,但是那些包臀裙大長腿的服務員,我可是早就聽人說過了。
九爺繼續說:
“從我知道嘉華這個賭場要營業到現在,我還從來沒見過這個女老闆。打聽了很多渠道,也都沒有人見過。這女人來者不善,除了石碑鎮,她還在鷺港市開了別的賭場。我感覺……”
九爺突然皺了皺眉頭:
“這女人要和我瓜分市場,甚至要碾死我在鷺港市的賭博業,自己在這塊獨大。”
我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我沒想到九爺和琪哥忙了那麼久,別說搞垮對方了,竟然連見都沒見過那個女老闆。
九爺看出了我的驚愕,他也挺無奈的:
“我們吃虧就吃虧在,對方是提前佈局,一招發難。人家打的是有準備的仗,咱們是兩眼一抹黑的上。”
我說:
“對不起了九爺,我不知道你這邊有這麼大的事,還給你惹了這麼多麻煩。”
九爺擺擺手:
“不提了,這段時間賭場一直是你一個人頂著,你也辛苦了。回頭看看劉虎虎和二夥,選一個上來做經理,和你換著上班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聲,九爺又說:
“嘉華那邊,你抽空過去看看。我聽說那邊的賭博機很好玩,回頭你記一下樣式,我們也換一批機子。”
九爺走了,那五千塊錢還在桌子上。
我沒有追出去還給九爺,九爺做事夠意思,我不能太矯情。
我把錢扔進辦公室的抽屜裡鎖起來,正準備去一元機場子裡看看,迎面突然走過來一個老熟人。
張大灑。
我沒想到張大灑還會出現,這個剁了小拇指明志的狠人,一見我就撲了過來:
“韓哥,那個贈分卡給老哥搞兩張玩玩。”
我哭笑不得,不是因為張大灑把我叫哥,又同時還想給我當哥。
而是張大灑的出現,再次證明了賭徒們永遠都是狗改不了吃屎的人。
都說是老熟人了,兩張贈分卡還是要給的。張大灑還沒把贈分卡拿到手裡,就迫不及待地喊服務員給他上分。
還是那句話,賭徒們有時候著急賭一把的樣子,好像下一秒,賭博機就會讓他變成一個百萬富翁一樣。
張大灑出現,我很高興。這傢伙是一元機場子裡的財神爺。有他回來,我這邊的日流水肯定能漲上去一點。
可讓我失望的是,張大灑輸完了贈分卡,就開始滿場子轉悠看別人玩,始終不回一元機場子。
我走過去問他什麼情況,他嘿嘿一笑:
“在別的地方輸光了,家底都輸沒了,包工隊也解散了。我現在就是,每天在幾個賭場裡打贈分卡,弄點錢吃個飯。”
我搖搖頭,沒再說話。
真不知道張大灑是怎麼想的,也不知道他剁指頭的意義在哪裡?
既然知道自己戒不了賭,那就不要剁指頭。就算最後還是沒錢,好歹也有個全乎的身體。
張大灑見我主動過來和他說話,又腆著臉要贈分卡。我不好意思不給,只能又給他簽了兩張。
甩開了張大灑,我徑直朝一元機場子裡走去,結果推開門,發現我的十幾個財神爺裡,有一個陌生的面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