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戰場上的小護士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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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整個人都懵了,可琪哥只是點點頭,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個字:

“對。”

我無語了。

這得虧是九爺的事,又是琪哥給我帶話。這要是換做其他的任何一個人,我絕對會說一句:

“對你大爺的頭。”

這事也太不靠譜了,一張二十年前的老照片,不知道姓名,不知道哪裡人,甚至女孩的臉都是模糊不清的……這讓我怎麼找到她的家人?

九爺當我是什麼?

天下第一神探?

狄仁傑?

不過,琪哥說九爺讓我們兩個人去找,我覺得這事沒希望,還是讓琪哥一個人去吧。

“琪哥,俱樂部那邊離不開人,我也是剛熟悉那邊的業務。要不你去幫九爺找人,我做好俱樂部這邊的事情就好了。”

琪哥看出了我的心思,冷笑一聲:

“韓唐,九爺收你進勝義堂,不是讓你給他賺錢,而是讓你替他做事。”

我有點牙疼:

“打架,收拾人,我都沒問題。可是拿一張二十年前的照片去找人……琪哥,九爺不是讓我們兩個人去找嗎?那你說說,咱倆現在拿著照片出門,應該朝哪個方向走?”

琪哥把包裹了照片的軟布揣進西服的內兜裡:

“總有辦法的,先出門再說。”

我知道琪哥對九爺的事從不馬虎,而且他比我大,資格也比我老。我們兩個出門,他就是我大哥。

所以,我只要跟著他跑腿就行了。如果這事辦不成,九爺也應該找他,不可能怪罪到我頭上。

這麼一想,我心裡就不慌了。琪哥說出門,那我就跟著他出門好了。

我的辦公室在十二樓,坐電梯下來的時候碰到依然。依然認識琪哥,見面就很有禮貌地打招呼。

可是琪哥這塊萬年寒冰,那麼漂亮的女孩向他問好,他看都不看人家。

依然是場面人,琪哥不理她,她還是一臉微笑。甚至我們離開的時候,她還很溫柔地說了一聲:

“琪哥慢走。”

和琪哥出了俱樂部,我忍不住說他:

“琪哥,大家都是給九爺做事。你不要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,好像你比別人值錢一樣。”

琪哥冷眼看我:

“你第一天和我打交道嗎?不知道我一直都是這樣的人?”

我知道琪哥的意思不是說他值錢,而是他天生面冷,對誰都一樣。

我不敢多說琪哥,我在他面前得寸進尺也得有分寸。不然他揍我,九爺也不會替我說話。

琪哥看我不說話,自己又說了起來:

“韓唐,依然是紅姐的人,有機會的話你讓紅姐把她領走。這個女人,你最好不要接觸。”

“為什麼?”

“依然的腦子和對付男人的手段,兩個紅姐都比不上。那女人只是缺一個機會,一旦讓她爬上來,她肯定比任何人都厲害。”

我一直覺得依然聰明,有腦子也是真的。但是說她比任何人都聰明,我看未必。

“女人再能成事,也得靠男人在背後支援。我見過的所有女人中,紅姐算是最厲害的,她背後還不是靠著九爺?”

琪哥不是特別想和我聊這個話題,只說了一句“不要讓她把你拿下就行了”,便不再開口說話。

我也不想多說這個,俱樂部雖然掛了我一個經理的位置,但是我十天裡有八天半都不在。要說給俱樂部操心最多,付出精力也最多的人,那應該是二夥。

我已經給九爺說了,從下個月起給二夥漲工資,一個月一萬。

至於琪哥擔心我被依然拿下,基本沒可能。

我承認依然確實漂亮,但是我心裡有表嫂,身邊有白雪梅。我又不是種馬,還能見一個留情一個?

琪哥帶我出來,兩個人順著馬路往前走。我心裡發笑,我覺得琪哥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,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帶去哪裡?

前面有一家照相館,琪哥掀開門簾走進去,我也跟了進去。

這是一家很老舊的照相館,和大街上那些門口掛著美女照片的照相館沒法比。一臺拍照時還要用黑布完全矇住的老相機,牆上的照片,所有人的表情都是端莊規矩,不喜不悲。

琪哥不可能來拍照,我倒要看看他幹什麼。

琪哥把那張發黃老舊的照片遞給照相館老闆,說:

“老闆,這張照片,能不能給我放大一點?最好把這個人的臉也弄清楚一點。”

照相館老闆是六十多歲的老叔,人很沉穩,戴一副老花鏡。老花鏡的兩條鏡腿用繩子綁著,掛在脖子上。

琪哥把照片遞給老叔,老叔戴起老花鏡,認真看了起來。

我心裡忐忑著,心想這照片要是真的能放大還能看清晰,那找到那女孩……不對,應該是找到那女孩的家人,或許會有一點點希望。

可惜的是,老叔看了很久的照片後,又把照片還給琪哥:

“不行,臉的部分泡了水,照片上的膠質沒了,下面的紙也分層,恢復不了原樣。”

琪哥不死心:

“老闆,您盡力。錢你要多少都行,出來不管什麼效果,我都接受。”

老叔摘下老花鏡,搖搖頭:

“拍照片就是為了看人,我不能讓你把人看清楚,我就不會收你的錢。”

這老叔一看就是個有原則的人,不是那種為了錢就糊弄人的人。

恰好,琪哥找的就是這種有原則的,不會糊弄人的人:

“老闆,看不清人,總得留個念想吧?你恢復到什麼程度都沒關係,我主要是不想忘了照片上的人。”

琪哥說的誠懇,老叔又多問了一句:

“這照片上的,是你什麼人?”

琪哥微微低頭,做出一副很哀傷的樣子:

“我親大姐,家裡好不容易供她學了個護士。她去山裡給一個腿腳不方便的老人看病,山洪暴發,她被大水沖走,屍體都沒找到。”

這是一個很能打動人的故事,琪哥編這個故事,用了不到十秒。

琪哥是人才,他做打手屈才了,他應該去演電影。

哪知道,我才在心裡“誇“了琪哥,琪哥像是知道我怎麼想他的一樣,立馬也給我安排了一個演電影的機會:

“這是我親小弟,老闆要是不信我說的,可以問他。”

老叔的眼神朝我看過來,我不等老叔開口,趕緊開始表演:

“老叔,我大姐去世的時候,我才一歲多。您老人家發個善心,您就讓我看看我大姐的模樣吧。”

我也是個人才,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,我竟然哽咽了一下。

純良厚道的老叔,沒想到會遇到我和琪哥這兩個“臨時騙子”。一個姐弟情深的故事丟擲去,老叔也被感動了。

“三塊錢,一個禮拜後來拿照片。百分百還原不可能,我只能說盡量吧。”

三塊錢?我和琪哥對視一眼,都覺得這個價錢低的離譜。

我掏出三百,結果老叔怎麼都不要:

“我靠手藝吃飯,做你多大活拿你多少錢。你要是多給,那真是小看了我這手藝人的臉面了。”

我趕緊收起錢,琪哥掏出三塊錢遞給老叔,老叔這才把錢手下。

照片要一個禮拜才能拿到,我的意思是這中間大家各忙各的,等一個禮拜後再見面。

可琪哥說不行:

“你嫂子才換了新房,俱樂部有二夥和紅姐盯著,你有什麼可忙的?”

我說:

“可是一個禮拜的時間,總不能咱們兩個大老爺們待在一起吧?”

琪哥白了我一眼:

“你是什麼黃花大閨女嗎,還怕我惦記你不成?”

我頭皮一陣發麻:

“琪哥,你可別膈應人了。我知道你對女人沒興趣,我怕你對男人有興趣。”

琪哥一副看不上我的表情,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:

“韓唐,也就是九爺瞎了眼,看你是個人物。在我這裡,你還不如我袖子裡的那把刀好使。”

我也是後來才知道,琪哥一年四季穿白西裝,哪怕大夏天他也是這樣,就是為了藏他那把短刀。

我不在乎琪哥怎麼看我,但是他剛才那句話,讓我逮到他一個小尾巴:

“好啊,你敢說九爺眼睛瞎了。你明知道九爺的眼睛確實瞎了,你還敢這樣說他,你看我不給九爺告狀。”

琪哥懶得理我:

“幼稚。”

琪哥不讓我自己走,也不帶我去他家,我問他:

“總得有個去處吧,不然晚上睡大馬路?”

琪哥說:

“去找九爺,照片上的女孩,他是唯一接觸過的,看他還能不能想起點有用的東西。”

這個我同意,二十年的時間,就算我們能看清女孩的長相。可是憑一個人的長相找到她二十年後的家人,這個難度也不是一般的大。

我以為九爺還在他紅光路八號的戲臺那裡,結果琪哥帶我去了一家茶館,九爺正在喝下午茶。

九爺一個人坐一個包間,一個漂亮的茶藝師正在給九爺煮茶。

我對茶沒有研究,但是不得不說,那個漂亮茶藝師的手藝,比她本人還有看頭。

只見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,再加上什麼“關公巡城”,“韓信點兵”的說法,感覺沒點文化都不配喝那口茶。

那個茶藝師很有眼力勁,知道我們來了要和九爺說話,倒完第一遍茶就出去了。

九爺讓走嚐嚐茶的味道,我吹了吹不燙了,直接一口悶。

“此茶……沒啥感覺,就是一股茶葉味。”

我裝不了逼,琪哥嘲笑我:

“嚇我一跳,你一句`此茶`,我還以為你真的懂。”

我沒理琪哥,他說九爺要說說照片上那女孩的事,我現在特別想知道這個。

“九爺,照片拿去擴印修復,過幾天才能拿回來,你看你這邊還能想起點什麼不?”

九爺一口茶含在嘴裡,過了很久才慢慢嚥下去:

“只記得她說了一句`刮吉擔,蒙起`,應該是少數民族,可惜我聽不懂。”

我也聽不懂,這五個字對我來說和天書一樣,不知道是什麼意思。

我聽不懂,琪哥也聽不懂,但是這個故事琪哥應該是聽過很多遍。

“九爺,你不是說韓唐腦子聰明嗎?不如你把那件事給韓唐再說說,看他能不能聽出點有用的東西來。”

和琪哥認識這麼久,他今天這句話算是說到我心裡去了,我正想聽這個故事。

九爺又是一陣長時間的沉默,然後才緩緩開口:

“守一片高地,和敵人打了兩天一夜。我眼睛裡嵌了彈片,那個小護士幫我取彈片時被子彈打到後腦,人當場就沒了。”

同樣一件事,琪哥說,我感覺是個故事。九爺說,我才感覺這是一件真實發生過的事。

主要是九爺表情沉重,哪怕二十年過去了,仍然能感覺到九爺還在為這件事傷心。

可是,九爺說的太簡單了,我什麼也聽不出來。

“九爺,除了剛才那五個字,那個小護士還有沒有說點別的什麼?”

九爺搖頭:

“兩天一夜的戰鬥,沒有一分鐘停下來。那個小護士要照顧很多傷員,炮火連天,她自己又累,還要擔心別人,說話時嗓子都是啞的。”

“九爺,你再多想想,兩天一夜,你們都在一個地方,你沒注意到她有別的什麼特點?”

九爺搖頭:

“傷員集中在地道里,我是突然受傷,又一時撤不下去。她冒死出來救我,結果……把自己犧牲了。”

我感覺九爺被困住了,在他的回憶裡,反覆出現的都是小護士的死,別的已經被他忽略了。

我又換了一個說法問九爺,他回答的還是小護士的死:

“她太年輕,後腦被打中後直接撲到我懷裡。她的血太燙,這麼多年都燒的我胸口疼。”

九爺抓著茶杯的手爆起青筋,唯一好的那隻右眼也開始發紅。

我不能再問九爺了,這樣的傷心事,他每說一次,都是對自己的折磨。

“九爺,你放心,這個小護士的家人,我們一定能找到。”

我本來是安慰九爺的,沒想到琪哥突然問我:

“你準備怎麼找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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