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秋海棠跳樓（1 / 1）
秋海棠說陳老大明天晚上就會出事，我以為我們只要等著就可以，沒想到秋海棠說，她不去，但是我必須在現場。
我說：
“陳老大走的是水路，我都不知道他人在哪裡，怎麼去現場？”
秋海棠告訴我一個電話：
“聯絡這個人，他會安排你過去。”
“這個人……就是打你的那個？”
秋海棠搖頭：
“一個成不了氣候的色鬼，只是給我通風報信。你放心找他，後面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了。”
當天晚上的十一點，我給秋海棠說的那個“色鬼”打電話。對方告訴我一個叫“黑礁灣“的地方，讓我趕後夜兩點到就行。
黑礁灣，聽上去就是個走水路的地方。
我沒去過，不知道路程有多遠。為了不耽誤事，我提前租了一輛車，按照“色鬼”提供的路線趕過去。
夜裡一點，我到了黑礁灣。
天上無星無月，四周黑的像潑了墨。除了空氣中一陣陣帶著海腥味的潮溼水汽，別的什麼都看不見。
我把車停在一堆兩人多高的木材垛後面，“色鬼”說木材垛附近有一條小型的拖網漁船，他在船上等我。
“色鬼”在電話裡千叮嚀萬囑咐，讓我摸黑找他，不能打手電筒什麼的。
可是到地方我就傻眼了。
我不認識什麼是拖網漁船，在我看來，船隻分大船和小船，或者木船和鐵船。
好不容易，我在一片礁石後面發現了一條船。
船上漆黑一片，我摸不來情況，也不敢貿然上去。
就在我發愁怎麼確定“色鬼”就在這條船上時，對面的水域上突然亮起一束很刺眼的亮光。
那束亮光衝著我發現的那條船開始打閃，應該是什麼暗號，我看不懂。
很快，礁石後面的那條船也亮起一束光，也是打閃，似乎在回應對面的船。
緊接著，兩束光同時打到水面上，兩條船開始靠攏。
藉著水面上的光，我看見面前的這條船大概二十多米長，七八米寬。
對面那條船慢慢靠近，看大小，和我面前這條船差不多。
兩條船徹底靠近後，雙方都把亮光滅了。只聽見一陣模模糊糊的說話聲，和腳步來回走動的聲音。
現場太黑，我憑著聲音判斷，好像是我面前這條船上的人，去了對面那條船上。
還是摸不來情況，“色鬼”只說讓我上船找他。現在出來兩條船，我應該上哪個？
就在我琢磨著怎麼找“色鬼”的時候，對面那條船上突然有人大聲呼喝，怒罵。緊接著就是槍聲，慘叫聲，和什麼東西落水的聲音。
我躲在礁石後面，大氣都不敢出一聲。
這些人有槍，這是我沒想到的。
琪哥說過，陳老大的生意，一趟能頂我十年的收入。
這麼大利潤的生意，走的又是走私的路子，不用說都有很大的風險。
對面船上的槍聲響過，很快就是一陣急促的馬達聲。空氣中有柴油機煙的味道，對面的船開走了。
我躲在礁石後面，還是不敢動。
直到周圍徹底安靜下來，我才抹著冷汗貓著腰，準備離開這裡。
就在這時，我突然聽到一陣水花翻動的聲音，好像有人從水裡上來了。
我貓著身子僵在原地，不知道上來的是什麼人，手裡有沒有槍，我只能一動不動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我才隱隱看見那個人，只有半個身子露出水面。
那人的雙手死死地抱著一塊礁石，下半身還在水裡。
我不是英雄，不存在見死不救，心裡會有負罪感的高尚情操。確認對方不可能傷害我以後，我的第一反應就是趕緊走人。
可是，我這邊才挪動腳步，那個人突然出聲：
“救……救我，我給你錢。”
我停下腳步，不是因為那個人提到錢讓我心動，而是他的聲音……好像是陳老大。
這麼巧嗎？
我不認識“色鬼”，水路這塊只認識陳老大，現在碰到的也是陳老大。
我摸了一塊拳頭大的礁石握在手裡，低聲問那個人：
“陳海生？”
那個人吃驚了一下：
“你認識我？”
我說：
“我是韓唐，九爺的手下，記得不？”
陳海生激動了，他半截身子泡在水裡，腦袋拼命往我這邊伸過來：
“記得記得，韓老弟，快救我，我腿上中槍了。”
陳海生覺得碰見我，自己就有活的希望了。
可我並沒有伸手救他。
在九爺的計劃裡，陳海生應該被秋海棠拉下水，然後死掉。
在秋海棠的計劃裡，陳海生也得死，這樣我才能坐上他的位置。
所以，如果我現在救了陳海生，就等於破壞了九爺和秋海棠的計劃，還給自己沒事找事。
我拿著那塊拳頭大小的礁石，慢慢靠近陳老大。
黑暗中，我看不清陳老大的臉。
但是，只聽他急促的呼吸聲，我就知道他急等著我去救他。
我靠近陳老大，他拼命朝我伸出一隻手。
我掄起手裡的礁石，狠狠地砸在陳老大的腦袋上。
陳老大的腦袋一歪，上半身也沉進水裡。
我以為這樣就把陳老大結果了，沒想到，他很快又伸出手，抓著礁石浮上來：
“老……老弟，你……”
我知道，陳老大吃痛倒在其次，沒想到我對他下狠手，才更讓他吃驚。
“韓唐，韓老弟，我是陳海生啊。我們都是九爺的……”
陳海生話沒說完，我又是狠狠一礁石砸過去。
陳老大再次沉進水裡，可他還是不想死。仗著自己跑水路，水性比一般人厲害的本事，又拼命掙扎著浮出水面：
“噗，”
陳老大吐出一大口水：
“老弟，我有錢，你救我上去，我兜裡的貨都是你的。”
我不知道陳老大說的“貨”是什麼，但是能裝在兜裡，還很值錢，應該是好東西。
繼續一礁石砸在陳老大的腦袋上，他脖子一歪，身子就往水裡沉下去。
我抓著陳老大的頭髮把他拉上來，從兜裡摸出一包拳頭大的東西。
我把東西收起來，手一鬆，陳老大就徹底的沉入水裡。
“噗通”一聲，那塊沾著血跡的礁石也被我扔進水裡。
月黑風高夜，殺人放火天。
做完這一切，我轉身就走，直接開車回到鷺港。
是的，我沒有去找秋海棠，而是直接回去找了九爺。
九爺的計劃是利用秋海棠，把陳老大拉下水。現在陳老大死了，秋海棠就沒有利用價值了。
我一路狂踩油門，第二天中午就回到了鷺港。
凌晨兩點，九爺就讓琪哥帶著幾個兄弟，把秋海棠從飛仙古城帶了回來。
東郊，九爺別墅的五樓，秋海棠赤腳站在冰涼的水磨石地板上。
一向打扮精緻的秋海棠，今天沒有穿旗袍。一身白絲綢的睡衣，上衣的扣子被扯掉兩個，裸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部。
琪哥大晚上帶人過去，秋海棠來不及收拾自己，就這麼披頭散髮地被抓了過來。
九爺坐在赤紅色的真皮沙發上，我和琪哥站在他身後。九爺那根好久都沒有出現的烏木柺杖，被他端端正正地放在膝蓋上。
秋海棠看見我的第一眼，沒有憤怒和傷心，而是衝著我嫣然一笑：
“韓唐，我在旅館準備了酒菜。我還想著等你回來，我們好好慶祝一下呢。”
我面無表情地看著秋海棠，不說話。
九爺的臉色陰沉的可怕，他那隻碧色的假眼珠子，比他那隻好眼睛還讓人無法直視。
“海棠，你到底想要什麼？”
秋海棠粲然一笑，伸出雪白纖細的手指，把一縷頭髮別到耳後：
“九爺，是不是海棠想要什麼，你就能給我什麼？”
九爺說話的口氣很平淡，但是看他額頭上暴起的青筋，就知道心裡的怒火有多大了：
“只要是你想要的，我什麼沒給你？”
秋海棠笑意更濃，纖纖玉手突然就指向了我：
“我要他，我要一個年輕的男人，九爺能給我嗎？”
九爺扭頭看我，我感覺自己的後背一片冰涼。
“九爺，我什麼都沒做，我連她一個手指頭都沒有碰過。”
九爺沒開口，秋海棠“咯咯”嬌笑：
“九爺，他確實沒碰我，是我倒貼的他。韓唐這麼年輕，長得又這麼帥，哪個女人能不喜歡呢？”
秋海棠這是要害死我。
“九爺，你別聽她的，我真的沒碰她。”
九爺沉下眼睛，看了看手裡的烏木柺杖，又抬頭看著秋海棠：
“你嫌我老了？”
秋海棠很是玩味地看著九爺，臉上還在笑，但是說話的口氣卻極其認真：
“不是九爺老了，是海棠太年輕。年輕人嘛，總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心思。海棠想看世界，不想整天被困在一個地方。海棠還想和真正愛的人花前月下，不想每天睡醒，枕邊人都防賊一樣的看著我。”
九爺沉默了，這應該是秋海棠第一次給他說這些心裡話。
九爺以為自己給秋海棠的都是最好的，沒想到，秋海棠根本不需要那些東西。
秋海棠要的，九爺永遠都給不了，也沒機會給了。
九爺撫摸著那根烏木柺杖，說話的聲音很低，但是很用力：
“當初，你一直不讓我用這根柺杖，我就知道你嫌我老。為了哄你開心，我再也沒用過柺杖……看來這樣做也沒什麼用。”
秋海棠的眼神，從九爺的臉上，落到那根烏木柺杖上。她笑著流眼淚，嘆氣，最後的神情一片悲涼：
“九爺，事到如今，我知道自己沒有活路了。我成也因你，敗也因你，我這條命早就是九爺的了。”
九爺的臉上沒有表情，誰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麼。
秋海棠的面色開始死寂：
“九爺，海棠從跟著你的那天開始，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說了算。但是今天，海棠想要一個自己做主的機會。海棠這條命，就讓海棠自己送走吧。”
九爺開口，聲音裡沒有任何情緒：
“你既然決定了，我不攔你。不過，我最後告訴你一件事，”
九爺起身，從兜裡拿出一個大紅色的盒子，盒子上燙著金色的“囍”字。
九爺走到秋海棠面前，開啟盒子，裡面是一枚價值不菲的鑽石戒指：
“本來下個月你過生日，我準備向你求婚的……不過現在，我只能把它放在你的棺材裡了。”
秋海棠仔細地看著那枚戒指，她緩緩伸手，又把手停在半空中：
“九爺，戒指我不要了，我問你一件事吧？”
九爺點頭：
“你說。”
秋海棠“噗通”一聲跪在地上，她抬著頭，和九爺居高臨下的目光對視著：
“九爺，那個早就死在越戰戰場上的小護士，和我，你更喜歡誰？”
九爺剛才看秋海棠的目光還有一絲憐惜，突然就滿臉的寒霜：
“你沒有資格提起她。”
秋海棠先是“哈哈”了兩聲，緊接著就是一連串的“哈哈哈……”
一陣狂笑聲後，秋海棠突然起身，奮力撞到五樓的窗戶玻璃上。
明媚的陽光在碎玻璃上折射出幾道刺眼的光，在那些光裡，秋海棠的黑髮向上飛散，掠過她美豔絕倫的臉。一縷縷頭髮像黑色的鋸子切割了她的臉，她的表情鎮定的讓人不敢直視。
多麼絕望和心死，才能有那樣沒有表情的表情？
“咚”地一聲悶響，秋海棠落地，殷紅的鮮血很快浸透她白色的絲綢睡衣。
琪哥擺手，門口的兩個弟兄去收拾秋海棠的屍體。
空曠的房間裡，九爺，琪哥，我，三個人都沒有說話。
突然，九爺回頭看我：
“韓唐，陳老大的死，是不是和你有關係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