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鐵鷹幫老大諸時明(1 / 1)
一路磨蹭,車子還是停在了黑皮家門口。
我下車,敲門,家裡沒人。
其實在來的路上我都想到了,黑皮不可能在家。
他相依為命的親妹妹消失了,他肯定是瘋了一樣四處去找,怎麼可能還待在家裡?
家裡找不到黑皮,我只能去別的地方找。
我對桂南市不熟,但是找黑皮我有捷徑,不用滿大街跑。
我打聽到一家鐵鷹幫名下的賭場,進去玩了兩把就開始鬧事,非要黑皮出來說話。
賭場經理是個小年輕,他用賭場慣用的那套手段,就是給兩張贈分卡想打發我,被我罵回去了:
“你他媽耳朵塞驢毛了?叫黑皮出來,我找他。”
小年輕看我的穿衣打扮和氣勢,不像個好惹的東西,又從兜裡掏出十幾張贈分卡遞給我:
“哥,消消氣。大家都是出來玩的。你剛才輸的那些錢,我給你補上。”
我都要氣笑了,這小年輕和當初在賭場的我一樣,以為有潑皮無賴鬧事,塞幾張贈分卡就沒事了。
看來只是吵鬧幾句,事情不算大。我得搞出大動靜,才能把黑皮引出來。
我伸手,拿起一把凳子就砸遊戲機。只一下過去,木頭凳子就四分五裂。
湊在跟前看熱鬧的幾個賭徒被嚇到,嘴裡罵罵咧咧地往後躲。
我拿著手裡只剩半截的凳子腿,用尖銳的木頭茬子指著看賭場的小年輕:
“叫黑皮出來,不然我他媽弄死你。”
小年輕被我嚇的臉都白了,正不知所措的時候,一個蒼老厚重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:
“你是霍九山的人吧?”
我還沒回頭,心裡就“咯噔”一下。
誰這麼厲害,能在桂南市的地盤,認出我是九爺的人?
等我轉頭去看時,才發現說話的是一個六十歲左右的瘦老頭。
瘦老頭的身高最多一米六,雙頰無肉,眼睛卻炯炯有神。頭髮白的多黑的少,軟踏踏的,像淋了雨一樣貼在頭皮上。
旁邊的小年輕退到瘦老頭身後,低聲對他說:
“明爺,這人輸了不到三百,鬧事。給他三百塊錢的贈分卡還不行,還在這鬧事。”
明爺?褚時明?難道現在站在我面前的,就是鐵鷹幫的老大,褚時明?
諸時明手裡拿著一個瑪瑙石嘴的小煙鍋,小年輕這邊才說完話,諸時明就轉身過去,抬手就給了小年輕一巴掌。
“啪”。
特別大聲的一巴掌,小年輕的臉上瞬間爆起五道手印,人也被打懵了。
我也懵了,但是不得不佩服,諸時明確實很有手段。
他這一巴掌打到小年輕的臉上,滅的卻是我的囂張氣焰。
諸時明打了小年輕,又轉身看我,沒有肉的臉上也沒什麼表情:
“小孩子,別跟他一般見識。你要找黑皮?他不在,有什麼事可以給我說。”
諸時明很有當老大的氣勢,他也不問我找黑皮什麼事,直接讓我有事找他,意思他能替黑皮做主。
我畢竟跟著九爺混了兩年,風裡雨裡的也算是見過一些世面,也不可能被諸時明的氣場嚇住:
“明爺,能不能借一步說話?”
鑽石的事,以及綁架黑皮妹妹的事,肯定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。
這牽扯到九爺的面子,得迴避一下。
我對諸時明說話時不卑不亢,完全沒了剛才撒潑鬧事的無賴樣子。
諸時明打量了我一眼,微微點頭:
“旁邊的寶味齋,我才開的酒樓。小兄弟賞臉,我們邊吃邊說。”
諸時明往賭場門口走去,我緊跟著他。
寶味齋酒店,比鷺港市最大的喜來華大酒店還要上檔次。一進門,兩邊八位迎賓小姐直接彎腰九十度:
“歡迎光臨。”
一個穿著黑西裝的酒店經理看見諸時明,一路小跑過來,點頭哈腰地迎接諸時明:
“明爺好。”
諸時明目不斜視,直往二樓上去:
“上幾樣好菜,我今天招待貴客。”
酒店經理彎腰後退兩步:
“好的明爺,我這就去安排。”
二樓的包間,紅木大圓桌能坐十人。諸時明拉開兩把真皮靠背的椅子,很客氣地禮讓我:
“坐。”
我也客氣:
“明爺的地盤,還是您老先坐。”
諸時明屁股一沉坐下,我這才跟著坐下。
一個服務員進來到茶水,諸時明讓她把茶壺放下,人出去。
服務員都不敢抬頭看諸時明一眼,弓著腰後退著離開。
包間門被輕輕帶上,我正要起身拿茶壺給諸時明倒水,沒想到他淡淡開口:
“聽說霍九山最近遇到點麻煩?”
諸時明一句話,問的我拿著茶壺都不知道幹什麼了。
不是說黑皮嗎,怎麼扯到九爺身上了?
我還想給諸時明倒水,可他放著眼前的菸灰缸不用,把小煙鍋裡的菸灰彈到了茶杯裡。
我看了一眼諸時明,他也看著我,眼神裡有很重的殺氣。
我還想著自己畢竟是小輩,給他倒杯茶,接下來的談話可能會好進行一些。
現在看諸時明的態度,他完全不接受我套近乎,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。
我心想,既然他敬酒不吃,那我們就別浪費時間,直接就開門見山吧。
“明爺,我們九爺遇到的麻煩,和你們鐵鷹幫的黑皮有關。上次九爺請你們鐵鷹幫說合了一件事,結果黑皮在那件事裡,拿走了九爺的一點東西,九爺希望我能幫他找回來。”
諸時明問我:
“什麼東西?”
我說:
“鑽石,一千萬的鑽石。”
諸時明眼神淡漠,表情沒有一點變化:
“霍九山那邊有什麼證據嗎?”
我:
“……”
諸時明:
“黑皮的妹妹失蹤了,是你們乾的?”
我:
“……是,九爺的意思,讓黑皮拿鑽石換人。”
諸時明:
“說黑皮拿了鑽石,你們有證據嗎?”
我:
“……”
包間門被輕輕敲了兩下,穿著黑色制服的酒店經理進來:
“明爺,給您上菜。”
諸時明用瑪瑙石嘴的小煙鍋敲了一下茶杯的邊緣,茶杯發出清脆的撞擊聲,酒店經理開始上菜。
八個菜,四葷四素。每個菜都很精緻,還有一個飄著雞蛋花的湯。
酒店經理擺完菜就出去了,諸時明不說話,只看著我。
諸時明不愧是江湖人,從頭到尾沒說一句廢話,直接把我問成了啞巴。
我承認了黑皮的妹妹被九爺綁架,但是我沒有證據證明,鑽石是黑皮拿的。
九爺也沒有證據。
諸時明抽完一鍋煙,又塞著菸葉點上一鍋。
諸時明抽了一口煙,煙鍋裡壓的很瓷實的菸葉,猛然冒出指甲蓋大的一片火光。
諸時明不說話,只把那個燒的滾燙的煙鍋嘴子倒扣在餐桌上。
這麼高檔的酒店,連餐桌上的一次性塑膠桌布都是厚實又緊緻的,上面還帶著壓花。
諸時明的小煙鍋放上去,那個塑膠的桌布一下子就被燙的收縮了一大片。
“小兄弟,既然你不想說話,那就吃飯。吃完飯,你就回去,順便幫我給霍九山帶句話。”
諸時明氣場很足,我下意識地支稜起耳朵聽他說話。
“霍九山那一千萬鑽石,黑皮沒拿。你回去給霍九山帶話,讓他把黑皮的妹妹放了。三天後見不到人,我們鐵鷹幫就會親自去你們勝義堂找人。”
諸時明說完就站起來:
“小兄弟,你慢慢吃,我就不陪你了。”
諸時明走了,我呆若木雞。
九爺這事讓我辦的,真是稀碎的不能再稀碎了。
本來九爺讓我帶話給黑皮,是為了威脅黑皮。
現在倒好,我給九爺帶回去一個威脅,還是來自鐵鷹幫老大的威脅。
我哪還有心情吃飯,出門就給九爺打電話。
電話那頭,九爺罕見地沉默著,沉默著……
快六月了,天氣已經很熱,可我的額頭上全是冷汗。
九爺不說話,我也不敢開腔。
過了好大一會兒,九爺才說了四個字:
“你沒事吧?”
“沒事沒事,我沒事。諸時明只讓我給你帶話,沒有為難我。”
九爺“嗯”了一聲:
“你先回來。”
九爺說完就掛了電話,而我的腦子裡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:
如果我能在諸時明去見九爺之前,把那一千萬的鑽石給諸時明,再讓諸時明拿鑽石去換黑皮的妹妹,是不是什麼事都沒有了?
這是一個很愚蠢,很沒用的想法。因為我現在還在桂南市,我根本沒時間去琪哥家拿鑽石,更不可能讓諸時明拿鑽石去換人。
就算我把鑽石給諸時明瞭,他也一定會告訴九爺,鑽石是我給他的。
一旦九爺知道真相,他肯定會覺得我在玩他,那我的死期也就到了。
而我之所以有這個很愚蠢的念頭,是因為諸時明的突然出現,讓我真切地感覺到,一旦鐵鷹幫和勝義堂這兩個大幫派開戰,絕對是一場血流成河的火拼。
我害怕了,我能真真切切地感覺到那種害怕。
就像上次鬼臉背叛九爺,那麼多人死傷在我面前。我事後每每想起來,都覺得後脊樑冒冷氣。
其實這次的事情,我比鬼臉做的還過分。
鬼臉只是牽扯了一個跑運輸的車隊,而我給九爺引來了一個大黑幫。
九爺的電話早就結束通話了,我還站在電話亭,腦子裡嗡嗡嗡的。
腰裡的尋呼機響了,是琪哥聯絡我。
我就著手邊的電話亭給琪哥打過去,他也催我趕緊回鷺港。
“九爺已經聯絡手下所有的兄弟,還去其他幫派借人手了,你趕緊回來。”
我的老天爺,九爺還去其他幫派借人?這……這到底要鬧多大啊?
我整個人全都亂套了,開著車暈暈乎乎往回走,路都走錯了。
一千萬的鑽石,哪裡是什麼逆天改命的財富,分明就是催命的惡符。
車子走走停停回到鷺港,九爺在他東郊的別墅等著我。
也不能說是等我,九爺在別墅的後花園搭了酒水棚,所有從四面八方趕過來的弟兄們,全都集中在這裡。
周圍是賞心悅目的綠植,上百個大圓桌分成五排,黑壓壓的坐滿了人。
抽菸的,喝茶的,和周圍人低聲說話的。現場上百號人,氣氛凝重又低沉。
琪哥和我坐在最角落的地方,他也是眉頭緊鎖:
“九爺說了,鑽石的事沒有談的可能性,那就只能開戰。你現在看到的這些兄弟,是九爺從其他幫派借來的。我們自己的兄弟,在戲臺那邊。”
我心裡亂成一鍋粥,只能勉強接琪哥的話:
“就說……這些人……看著都面生……”
琪哥兩根指頭夾著煙,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人:
“那個,曹秀才。上次和你在紅槽會上過擂臺的,記得不?”
我僵硬著脖子看過去,文文弱弱的一個男人,確實是曹秀才。
“記得他……他也來了?”
琪哥“嗯”了一聲,又伸手指著另一桌上的一個人:
“那個人,聽他自己說,你們倆還打過一架?”
我又順著琪哥指的方向看過去:
“……不……不認識。他誰啊,怎麼一副病的快死的樣子?”
琪哥勾著嘴角,似笑非笑:
“他的外號就叫病癆鬼,長興幫的打手。他們幫主黃金義,和九爺關係不錯。”
提起黃金義,我立馬想起病癆鬼是誰了。
就是那個豁嘴,我才來鷺港,豁嘴在歌舞城調戲我表嫂。我們因為這事結仇,豁嘴請病癆鬼來教訓我,結果病癆鬼大劈叉扯了蛋,還是我送他去醫院的。
琪哥繼續給我介紹別人,百十號人,竟然個個有來頭。不是這個幫的打手,就是那個幫的鐵拳。
琪哥介紹的很起勁,他的意思是有了這些人,九爺這一戰必勝無疑。
可我看著滿院子的人,不知道真的一戰之後,還有幾個人能活著坐在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