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黑皮的鑽石(1 / 1)
我看著滿院子的打手,突然想起黑皮的妹妹:
“琪哥,那個……黑皮的妹妹呢?就是那個任……任什麼雅的?”
我的腦子太亂了,一時想不起黑皮的妹妹叫什麼。
“任春雅,她在二樓,九爺讓幾個兄弟看著她。拿不到鑽石,九爺不會放人的。”
我嗓子乾的冒煙,不知道說什麼了。
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我莫名其妙地關心起一件事:
“琪哥,鐵鷹幫三天後才來人。這裡的弟兄們,晚上住哪?”
琪哥說:
“就住在這。九爺把別墅裡所有的房間都騰出來了,住不下就大廳裡打地鋪,實在沒地方就這些凳子上睡。”
後半夜,有人去別墅睡覺,還有人直接爬在桌子上,躺在凳子上。
能不能睡著不說,反正全都躺下了。
琪哥去別墅了,他沒有睡覺,去換那幾個看守任春雅的弟兄了。
我一個人縮在角落,腦子睡不著,眼睛睜不開。
第二天早上,琪哥安排人給大家送飯,中午和晚上也是叫人送飯。
當天晚上,所有人和前一天晚上一樣。或者去別墅裡睡覺,或者窩在凳子上過夜。
曹秀才和病癆鬼都看見了我,都沒理我。
第三天早上,看守任春雅的琪哥來後院找我:
“任春雅要見你。”
我在後院角落的凳子上,窩的腿都麻了。琪哥叫我,我腿硬的都打不了彎。
九爺把任春雅安排在他自己的臥室,寬敞的臥室裡,任春雅淺淺地坐在鋪著黑色床單的大床邊上。
任春雅的臉色有點蒼白,旁邊的床頭櫃上,放著那天在醫院給她開的藥。
我進去,琪哥跟著我。
任春雅看了一眼琪哥,欲言又止。
琪哥的臉色瞬間冰冷:
“怎麼?有什麼話不能當著我的面說?”
任春雅不敢吭聲,我也沒膽量讓琪哥出去。
任春雅咬了咬嘴唇,開口道:
“那天……你說要找一個人,其實是騙我的?”
任春雅是看著我說話的,我沒想到她現在還糾結這件事。
毫無意義嗎不是?
“是,騙你的。”
我不知道任春雅問這句話有什麼意義,只能實話實說。
任春雅的小嘴,被她咬出深深的牙印:
“我哥經常說,讓我在外面要學會保護自己。他說他得罪了很多人,怕那些人找我。”
我說:
“應該保護你的人是你哥,你一個女孩子,能有什麼本事保護自己?”
任春雅苦笑著:
“是……那天我回去早了,我應該等我哥去學校接我。那天我生日,我哥想接我回家過生日。”
我乾巴巴地說:
“生日快樂。”
琪哥在背後給了我一拳:
“有病啊你。”
我定了定神:
“那個……你找我有事?”
任春雅很是惹人心疼地嘆了口氣:
“我三天沒回家了,我哥肯定急瘋了。”
我說:
“沒事,你哥應該知道你在我們手裡,他很快就會來救你的。”
琪哥又在後背給了我一拳,比剛才那一拳重了好多:
“你他媽是哪頭的人?”
我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:
“我就是……就是安慰她一下。”
琪哥恨的咬牙:
“婦人之仁,就你這樣的,能成事才怪。”
我心裡哀嘆,琪哥說的太對了。
我確實不能成事,我只會壞事。馬上鐵鷹幫的人就會打上門來,這事就是我惹的。
厲害吧?
琪哥在背後踢了我一腳:
“發什麼愣,趕緊問她找你什麼事?”
我看著巨大的黑色床面上,九頭身的任春雅像朵被風雨澆淋的花朵一樣,萎靡不振:
“你……你找我什麼事?”
任春雅抬頭看我,眼神裡是滿滿的祈求:
“大哥,能不能讓我見見我哥?你相信我,不管他拿了你們什麼東西,我都能給你們要回來。”
我啞口無言。
東西在我手裡,你就是殺了你哥,他也給不了你。
我心裡的愧疚能把我淹死,任春雅可憐兮兮地看著我,我艱難開口:
“為什麼給我說這個?我做不了主,你應該找九爺去。”
任春雅搖頭:
“你們老大不肯見我,他讓人告訴我,沒有鑽石,我肯定不能回家。”
原來九爺已經告訴任春雅關於鑽石的事了,可憐這姑娘,她以為她哥拿了那些鑽石。
“那些鑽石……鑽石……”
鑽石就是冷冰冰的小石頭,可我現在說出來,卻覺得它特別燙嘴。
琪哥見我支支吾吾的,自己對任春雅說:
“你哥要是在乎你,他自己知道拿鑽石來換你。如果他不在乎你,恐怕你見了他也沒用吧?”
任春雅清澈的大眼睛看著琪哥,淚水在眼眶裡打轉:
“不可能,我哥不是貪財的人,他不會為了錢放棄我。”
這個我信,李小東也說過,黑皮不是貪財好色的人。
而且黑皮只有任春雅一個親人,他不可能眼看著自己的親妹妹去死,卻捂著鑽石不交出來。
現在的問題是,就算黑皮想用鑽石交換他妹妹,他也沒有東西啊。
任春雅還在求我:
“大哥,我知道你們準備了很多人,你們要和我哥打架。我求你了,我不想你們任何人受傷。你只要讓我見見我哥,我肯定能把鑽石給你要回來。”
我:
“……”
我現在才知道,什麼叫你做錯了一件事,你連呼吸都是錯的。
我現在已經呼吸不上來了,嗓子堵著一口氣,一口能把人憋死的氣。
突然,身後有人推門,一個兄弟火燒屁股地跑進來:
“琪哥,韓哥,鐵鷹幫那邊來人了,九爺讓你們下去。”
琪哥第一個衝出去,那個兄弟緊跟著琪哥。
我轉身也要下樓,任春雅突然站起來,“噗通”一聲跪下了:
“大哥,大哥你帶我一起去。我哥肯定來了,你讓我見見他吧。”
我不敢看任春雅:
“你別這樣,你快起來……我不能做主,這是九爺的事,我不敢破壞九爺的計劃。”
任春雅哭了:
“大哥,我哥可能是壞人,但他對我真的很好。我爹媽去世的時候,我才六歲。我是我哥一手帶大的,他不可能為了錢不要我。”
我心虛的厲害,我這都造的什麼孽啊,平白無辜讓這麼多人受牽連。
琪哥已經下樓,在下面吼我:
“下來。”
我咬牙鎖了門,跑下樓。
房間裡,任春雅放聲大哭……
一樓大廳,三天前見過的鐵鷹幫老大諸時明,嘴裡噙著瑪瑙石嘴的小煙鍋,坐在沙發上。
諸時明的正對面,左眼鑲著碧色假眼珠子的九爺,拄著他的烏木柺杖,站著。
諸時明吧嗒著他的小煙鍋,看著九爺的烏木柺杖:
“霍九山,你年紀比我小的多,怎麼身體卻不行了?”
九爺摁了摁他的假眼珠子,又揪了揪上眼皮,讓他的假眼珠子活動了一下:
“我本來就是個廢人,不比褚大哥,已經開始頤養天年了。”
兩個黑幫老大,說話都夾槍帶棒。諸時明說九爺身體不行,九爺說諸時明老了。
諸時明“哼”了一聲,沒有肌肉支撐的臉皮鬆垮垮地晃了一下:
“霍九山,黑皮是我鐵鷹幫的人。他出事,就等於我們鐵鷹幫出事。我聽說他和你們勝義堂有點誤會,我今天過來找你,咱們聊聊,看看能不能把這個誤會解開。”
九爺的烏木柺杖在地上點了點,硬實的烏木和水磨大理石的地面,撞擊出“咚咚咚”的聲音。
聲音不大,但是在場的所有人,都聽的心裡發緊。
九爺開口:
“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,我也希望能和褚大哥聊聊。要是我們真的能把誤會解開,我後院的那些客人們,也能安心吃頓飯。”
九爺最後兩句話說的極其精妙,他是在告訴諸時明,他已經準備好了人手,希望諸時明能好好談。
而這個“好好談”,無非就是讓對方把鑽石交出來。
諸時明吸一口小煙鍋,吐出一口白煙。
白煙在諸時明眼前緩慢散開,諸時明只等那些白煙散盡,這才說道:
“這麼巧,我也有客人。只不過我的客人在你的戲臺那邊……”
諸時明話沒說完,九爺的臉色突然就冷峻下去。
什麼意思?難道諸時明已經把九爺在戲臺那邊的兄弟都收拾了?
九爺人不動,頭不動,只動了動他的右眼,往琪哥的方向轉過去。
九爺甚至都沒看見琪哥,但是琪哥立馬從九爺的右側往前踏出一步:
“按您的吩咐,戲臺包給一家電影公司。現在那邊的人,全都是看電影的人,我們的弟兄已經撤走了。”
琪哥說話的聲音,估計站在別墅大門口的人都能聽見。
這下,輪到諸時明變了臉色。
諸時明回頭,他身後的一個小弟一臉惶恐:
“明爺,給訊息的那個人沒說電影公司的事,我們的人已經埋伏過去了。”
諸時明臉色一變,身子突然往前,猛地把瑪瑙石嘴的小煙鍋扣到九爺的茶几上。
九爺的茶几是玻璃的,“咔嚓”一聲脆響,茶几就碎了。
諸時明又坐回身子,慢條斯理地給小煙鍋塞菸葉。
誰也不知道諸時明搞這麼一出是什麼意思,連九爺都看的皺起了眉頭。
可能是覺得自己人佔了優勢,九爺也坐到沙發上,那根烏木柺杖橫放在他的膝蓋上:
“褚大哥,兄弟們跑錯了地方事小,您老人家的身體要緊,彆氣壞了。”
諸時明不理九爺,拿出一根火柴開始點菸。
終究還是心裡窩火,諸時明一口煙沒吸順,嗆在嗓子眼裡,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“咳……呸。”
一口濃痰吐在大理石的地面上,九爺無動於衷,琪哥突然就眯了眼睛。
琪哥有潔癖,最見不得這種事情。
這得虧不是在琪哥自己的家裡,不然他高地得摁了諸時明的腦袋,讓他把地面上的噁心東西吸回去。
諸時明順了半天氣,可能有點亂方寸,突然提出要見一見任春雅。
“唉……從小看著長大的小丫頭,要不是她,也沒人能讓我這把老骨頭折騰。”
諸時明突然顯出一絲老態,九爺就笑了:
“都說褚大哥最會審時度勢,你明明心裡有火,卻能做出一副低頭的姿態。這個,我得跟你學。”
諸時明不理會九爺的嘲諷,慢慢吸了口煙,又慢慢吐出:
“讓我見見那孩子,你們這麼多人,還怕我能搶走她?”
九爺知道我就在他身後,朝我擺了擺手。
我一步三個臺階地上樓,開啟九爺的臥室,讓任春雅出來。
任春雅腳步有點趔趄,她本來就個子高腿又長,她趔趄那兩下,我以為她要摔倒。
我伸手想扶她,又覺得不妥,硬生生忍住沒伸手。
任春雅從門裡出來,扶著樓道上的欄杆往樓下張望。
任春雅以為她哥黑皮來了,結果只看見諸時明。
“明叔叔,我哥呢?”
任春雅話出來,眼淚也跟著出來,聲音委屈又急切。
諸時明看見任春雅,臉上竟然真的露出一絲老者才有的慈祥:
“小雅,你什麼都別怕。今天明叔叔過來,肯定會帶你回家的。”
任春雅的目光在大廳裡來回搜尋,可是除了九爺的一幫弟兄,就是諸時明身後的弟兄,沒有黑皮的身影。
其實我也一直納悶,怎麼黑皮一直不出現?他幹什麼去了?
連諸時明這樣的幫派大佬都出面了,而且是給他解決問題,怎麼他本人卻消失的像死了一樣?
任春雅看不到自己的哥哥,突然就大哭起來:
“我哥呢?我哥是不是出事了?”
諸時明見任春雅哭,也有點急,不由得從沙發上站起來。
可是,還沒等諸時明開口,大門外突然瘋了一樣跑進來一個人。
竟然是黑皮,也不知道他怎麼回事,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幾個洞,臉上還有傷口。
黑皮一進來,就把一包東西朝九爺扔過去。
琪哥猛地抬手,一把短刀就朝那包東西扎過去。
短刀和那包東西同時落地,幾顆亮晶晶的石頭滾出來。
黑皮跑的太急,大口喘氣:
“鑽石……鑽石……換我妹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