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章 兩座垃圾山（1 / 1）
小雨說不用柺杖了，我脫口而出：
“不行，柺杖必須用。”
話一出口，我立馬就後悔了。
表嫂正端了稀飯出來，她愣怔著看我，小雨也滿眼的疑惑。
我也是，心裡只想著柺杖裡的鑽石，只想著不能讓小雨扔掉柺杖。卻忘了表嫂和小雨，會怎麼想我剛才說的話。
為了掩飾自己說錯的話，我趕緊往回找補：
“那什麼……傷筋動骨一百天。你這腿還不到兩個月，不用柺杖怎麼行？”
表嫂和小雨都沒有多想，她們真的以為我只是關心小雨的腿。
表嫂說：
“傷筋動骨一百天，意思是養一百天，不是拄柺杖一百天。我前幾天陪小雨去醫院，醫生也說，可以不用柺杖了。”
小雨的臉蛋早就緋紅起來：
“韓哥，我還以為你心裡沒有我呢。原來……原來你也會對我好。”
我沒心思理會小雨的嬌羞，只發愁這柺杖不用了，那一千萬的鑽石怎麼辦？
其實這事，我早就該考慮的。畢竟小雨不可能一輩子拄拐，我也不可能永遠把鑽石藏在裡面。
我感覺自己沒話說了，就藉口洗澡，鑽進了浴室。
趁著洗澡的功夫，我腦子裡發瘋一樣地想這事，但是沒有任何頭緒。
過了很久，表嫂在外面敲門。她說飯菜都要涼了，問我怎麼今天洗澡，用了這麼長時間？
我胡亂擦了擦身體，穿著表嫂給我買的居家服就出去了。
結果，小雨看見我，突然就大笑起來：
“哈哈哈，韓哥洗頭不沖水，他頂著滿頭的泡泡出來啦。”
我趕緊摸了把頭髮，果然洗髮水的泡沫還在頭上。
我又衝進浴室再洗，心裡知道，我剛才想鑽石的事太認真，忘了給頭髮沖水。
洗完頭髮出來，小雨還在沒心沒肺地笑我。
只有表嫂滿臉擔憂地看著我：
“不是給九爺看工地嗎，又不是什麼特別難的事，你怎麼還是心神慌慌的？”
我嘆了口氣：
“唉……”
我不能給表嫂說小護士和張大灑的事，只能現編一個理由，先讓表嫂不擔心再說：
“工地上的事，九爺催的太急。他想趕年底就讓任春雅住別墅，可施工隊說，最起碼得一年才能蓋好。”
表嫂沒說話，小雨嘰嘰喳喳開口了：
“韓哥，你怎麼會因為這種事發愁呢？別墅蓋不好，又不是你的問題。要是那個任春雅急著住別墅，你讓她自己去蓋啊。”
小雨終究是年齡小，說話還帶著孩子氣。
我沒理小雨，我只在乎表嫂的心情。
說九爺急著要蓋好別墅，終究不是什麼大事。我心想，要是表嫂知道我為這個發愁，也不會太擔心我。
但是我錯了，表嫂顯然沒有相信我的話，她覺得我有事瞞著她。
這也難怪，我跟著九爺的這三年，不管外面的我下一秒是死是活，反正我從來沒有對錶嫂說過，我遇到了什麼危險。
表嫂還想問我，但是也知道我會繼續瞞著她，只能無奈搖頭：
“先吃飯吧。”
我心裡有事，三兩口吃完飯，就想回臥室去休息：
“嫂子，我這幾天都沒睡好，我先去睡覺了。”
不等表嫂說話，我已經起身回到臥室。
我反鎖了臥室的門，盯著大衣櫃開始琢磨。
這是我剛才吃飯時突然想到的辦法。
既然我可以把鑽石藏在小雨的柺杖裡，那我就可以在大衣櫃的櫃角上挖個洞，把鑽石藏進去。
這兩樣東西都是木頭，柺杖可以挖洞，大衣櫃的櫃角也可以。
雖然我也想過，如果實在不行的話，就把鑽石再藏到琪哥家裡去。
但是一想到上次，我從琪哥家拿鑽石回來時，琪哥那意味不明的眼神，我就不敢了。
上次能安然無事，已經是我的運氣好了，我可沒有膽量再賭一次。
所以，目前讓我覺得最保險的地方，就是我自己找個地方，把鑽石藏起來。
而我現在能找到的地方，就是我自己臥室的大衣櫃。
上次在五金店買的鑿刀還在，鐵錘家裡也有。我一個人咬著牙，也能把大衣櫃放倒。
可問題是，我想在大衣櫃的櫃角鑿出個洞，我就得用鑿刀和鐵錘，就會發出叮叮噹噹的動靜，這可怎麼辦？
今天晚上肯定不行了，只能等明天。到時候我想辦法，讓表嫂和小雨出去逛街，我自己在家裡幹活。
主意打定，我心裡多少能踏實點。
我躺在床上，腦子裡又亂想著小護士的事，迷迷瞪瞪就睡過去了。
我睡覺前洗了澡，吃了飯。再加上回到家裡，心裡又很踏實。所以這一覺，一直睡到下午兩點。
等我睡到自然醒，起床後出去一看，表嫂和小雨都不在家。
我心裡高興，本來還準備想辦法讓她們出去逛街，沒想到她們已經出門了。
正好，家裡沒人，我可以幹活了。
為了不被突然回來的表嫂和小雨發現異常，我特意反鎖了客廳的大門，自己一個人躲在臥室忙活。
大概半個小時，我就在櫃角上鑿好了放鑽石的洞。
到時候把鑽石放進去，下面用膠帶貼好，再把衣櫃立起來。我感覺神仙來了，都不一定能找到這麼隱蔽的地方。
再一次安排好了鑽石的事，我整個人都輕鬆下來。
看看時間，已經快三點了。表嫂知道我在家，肯定會趕在下午飯之前回來的。
我心裡正這麼想著，就聽見外面有鑰匙開門的聲音。
果然是表嫂回來了，手裡還提著菜，還有一條魚。
小雨也提著一兜東西，一些零食，還有幾瓶啤酒。
兩個女人開開心心的，表嫂說：
“小雨還擔心你不在家，怕我們做了魚你吃不到。”
小雨笑嘻嘻的：
“韓哥要是不在家，我就一直給他打電話。這條魚可是我精心挑選的，韓哥必須吃上呢。”
我看著兩個說說笑笑的女人，臉色陰沉的嚇人。
表嫂第一個發現我不對勁：
“韓唐，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，你是不是不舒服啊？”
我僵硬地搖了搖頭，看著小雨：
“你的柺杖呢？”
小雨還沒意識到問題有多嚴重，很不在意地說：
“扔啦。臘梅姐說，柺杖不用了就得扔掉，不然放在家裡，很快就會有家人又出事的。”
我又看著表嫂，雖然我竭力想讓自己的表情溫和一點，但是我根本做不到：
“那個柺杖……是你讓小雨扔的？”
表嫂最瞭解我，她感覺事情有點嚴重。可是她又實在想不通，一個沒用的柺杖，至於讓我這麼嚴肅嗎？
“是我讓小雨扔的。老家人經常說，柺杖是個閒不下的東西。你把它放在家裡，家裡就會有人摔胳膊斷腿，這都是柺杖惹的禍。”
我把攥起來的拳頭裝進兜裡，儘量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問表嫂：
“那個柺杖，你們把它扔哪了？”
表嫂說：
“小區外面的垃圾箱，我早上丟垃圾的時候，順便就把它扔了。”
我顧不上表嫂和小雨驚愕的目光，轉身出門，一路跑下樓，跑出小區，一直跑到小區門口的垃圾桶旁。
垃圾桶裡，只有一些生活垃圾，沒有小雨纏著粉紅色絲帶的柺杖。
我口乾舌燥，眼前一陣陣冒金星。
在我的想象裡，這些一千萬的鑽石只有一個處理辦法。
那就是，賣了，換錢，換成一千萬人民幣。
所以，我萬萬沒想到，鑽石最後，竟然是以這種方式，從我的生活中消失的。
我不能接受，真的不能接受。
一年多的時間裡，我因為這些鑽石受了多少煎熬，提心吊膽了多少個夜晚。
我甚至為了它們，差點讓九爺把我扔海里淹死。
我還因為它們，差點被琪哥嚇死。
可是，我受了這麼多罪，遭了這麼多難。到最後，這些鑽石就這樣離開我了？
這種事，別說發生在我身上了。估計就是旁人聽聽，都會替我心疼的要死吧？
我對著垃圾桶發愣了……大概幾秒鐘的時間，我就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幹什麼了。
去垃圾場，把柺杖找回來。
說幹就幹，我搭了一輛計程車，讓司機直接拉我去垃圾場。
結果司機問我：
“哪個垃圾場？”
我先是一愣，然後心猛地一沉：
“鷺港市……有多少個垃圾場？”
司機大嘴一張：
“東西南北四個郊都有，不過離你最近的，是東郊的垃圾場。”
我想都沒想：
“就去東郊的垃圾場。”
司機一句“好嘞”，計程車立馬啟動。
計程車上路，司機和我閒聊起來：
“兄弟，我看你這穿衣打扮，也不像是在垃圾場上班的人。是不是丟了什麼貴重東西，急著去找回來啊？”
我含糊其辭：
“也不是貴重東西，就是……著急要用的東西。”
司機一看就是個話癆，他也不看看我眼睛盯著窗外，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樣子，還在問我：
“著急用的東西，那也有貴重的啊。比如媳婦的金戒指，金項鍊什麼的。還有啊，我看兄弟也是個有錢人，該不會丟了什麼名牌手錶吧？”
戒指項鍊，包括手錶，都是可以說出口的東西，這已經是一般人眼裡的貴重東西了。
我繼續含糊其辭：
“嗯嗯，媳婦打掃衛生，不小心丟了我的手錶，我去找回來。”
司機很得意：
“看看，我說什麼來著？不是我吹啊，就我開計程車二十多年，你隨便上來個人，隨便聊兩句，我就能把他摸的一清二楚。”
我心裡煩司機話多，又不好讓他閉嘴。只能聽他一邊吹牛，一邊擔心柺杖能不能找到。
東郊垃圾場，比我想象的要遠。計程車跑了快兩個小時，我才看到垃圾場的大門。
附近的空氣中都是惡臭的味道，司機也不廢話了，催著我付了車費錢，一腳油門就走了。
我不像琪哥那樣有潔癖，但是看著離垃圾場大門還有二十多米遠的地方，地面上已經是汙水橫流。
馬上凍死在立秋天氣的蒼蠅，在這裡還成群結隊的活著，我心裡還是一陣又一陣地犯膈應。
但是沒辦法，哪怕垃圾場再噁心，一千萬的鑽石我還是不能放棄。
垃圾場的大門敞開著，我捏著鼻子進去，迎面就是兩座小山一樣高的垃圾堆。
一個正在處理垃圾的工人看見我，問我過來幹什麼？
不等我開口，工人和計程車司機一樣，一下子就猜到了我的目的：
“是家裡有貴重東西丟了吧？什麼時候丟的？”
我看這個工人師傅還挺和善，趕緊開口道：
“今天，就在今天早上丟的。”
工人師傅問我：
“丟的什麼？”
我可以給計程車司機亂說，但是我要在垃圾場找東西，就不能給這裡的工人師傅亂說了。
“師傅，我找一個柺杖，一個用粉紅色絲帶纏著的柺杖。”
師傅有點意外：
“找柺杖？你從哪裡找到這來的？“
我實話實說：
“紫薇花園。”
師傅的眼睛瞪大了：
“紫薇花園，那地方離這裡可不近啊。你跑這麼遠到垃圾場，就為了找一個柺杖？”
我知道正常人都很難理解我這樣的行為，但是我又沒辦法解釋。
“師傅，是這樣的……”
我邊想邊說：
“……那個柺杖，它主要是……家裡孩子的。孩子喜歡，還給它纏了粉紅色的絲帶。現在孩子哭鬧著，就要她那個柺杖。”
師傅搖搖頭，沒說柺杖的事，卻說起來“孩子”：
“都是慣的，現在的孩子啊，都被家裡人慣壞了。”
我附和著師傅的話：
“是是是，孩子確實慣壞了……師傅，你有沒有看見那個粉紅色的柺杖？”
師傅指著眼前的兩座垃圾山：
“不好找，一般小區的垃圾，都是最早一批收回來的，也都壓在下面。”
我一點都沒有絕望：
“師傅，是不是今天所有的垃圾都在這裡？”
師傅點頭，然後問我：
“怎麼，你準備把這兩座垃圾山都找一遍？”
我想都沒想就點頭：
“對，我要把所有垃圾都找一遍。找不到我的鑽……找不到孩子的柺杖，我絕不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