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無處安放的鑽石(1 / 1)

加入書籤

琪哥沒有正面回答我,而是很認真地給我說了另一番話:

“韓唐,你只是九爺的一個打手,打手不能有感情。你得想象自己是個機器,或者一個傢伙事,這樣你就不難過了。”

我知道琪哥是為我好,但我還是忍不住懟他:

“你能做到嗎?如果你能做到,你就不需要你家的大臥室了。”

琪哥沒有計較我的無理,繼續說:

“這是我的經驗,你最好能聽進去。”

我沉默了一會,又開口:

“琪哥,我可以不想那些東西。你只要告訴我,九爺要怎麼處理姓朱的?”

琪哥一邊開車一邊說:

“我和姓朱的約了地方,讓他到了時間,去那裡接他女兒回家。女兒他肯定接不上了,我們現在過去,直接把他收拾了。”

琪哥說他和朱時國約的那個地方,是鷺港市最大的人工湖,南湖。

南湖周圍有成片的樹林,七八月份的天氣,正是樹木成蔭的時候。整個南湖的四周放眼望去,全都是蒼翠欲滴的綠色。

我們到了南湖,琪哥卻不下車:

“我給姓朱的送過照片,他認識我。你一個人過去,趁他不注意,先把他放倒。”

琪哥指著路邊一塊寫著“愛護草木,人人有責”的牌子,繼續對我說:

“順著這個牌子直走進去,最裡面有個長椅。如果姓朱的沒來,你就在旁邊藏著。等他出現,你再上去放倒他。”

我一聲不吭地下車,順著牌子往裡走。

琪哥在車裡“喂”了一聲,我站住,回頭看他。

琪哥看著我,也沒說什麼,只是擺擺手:

“沒事,你……你去吧。”

我皺著眉頭看琪哥:

“你這說話的口氣……感覺前面的埋伏,是給我準備的一樣。”

琪哥剛才還有點擔心的表情,立馬換成了無語:

“滾蛋。”

從豎牌子的地方開始,一直走到樹林的最深處,大概有五十多米的距離。

我應該走偏了方向,沒看到琪哥說的那個長椅。

就在我準備往左右兩邊去找的時候,迎面走過來一個人。

瘦小,乾巴,臉上沒什麼肌肉,只掛著一層幹皮。

是朱時國,他過來接女兒。

可能沒在約好的地點等到人,他也忍不住過來過去的找。

朱時國看見了我,但是他不認識我。他著急忙慌的往前走,眼睛往四處去看。

我就在朱時國的正對面,可他只是掃了我一眼,根本沒注意我。

我從兜裡摸出一根菸,等朱時國靠近時,對著他開口到:

“哥們,借個火。”

朱時國千想萬想,也想不到我就是害死他女兒的人,掏出打火機就遞給了我。

朱時國給了我打火機,眼睛卻沒看我。他還在四處張望,想看見他永遠不可能出現的女兒。

“嚓,嚓”,打火機點不著火,朱時國連這一兩秒的時間都不願意等,轉身就要離開。

“喂,哥們,打火機不要了?”

朱時國沒有回頭:

“不要了,壞了就扔了吧。”

我緊跟著朱時國走了兩步,朱時國以為我要還他的打火機,正要回頭和我說話,我一個手刀砍到他的後脖頸,朱時國一聲不吭就倒下了。

我迅速離開現場,穿過樹林,回到車上。

琪哥問我:

“找到他了?”

我說:

“已經放倒了。”

我以為琪哥會和我把朱時國帶走,沒想到琪哥直接開車離開了南湖。

我納悶了:

“我們不管朱時國了?我的手刀是拿著勁兒的,姓朱的很快就會醒來。”

琪哥一把方向盤打死,車子直接上了公路:

“譚力已經帶人過去了,姓朱的跑不了。”

我問琪哥:

“琪哥,你是不是提前把人都安排好了?”

琪哥點了點頭:

“處理朱時國,讓譚力帶人去辦。咱倆兩天兩夜沒睡覺,先回去休息。”

我不想再問朱時國會被怎麼處理,琪哥說的對,我是打手,我不能有太多感情。我必須把自己當個機器或者傢伙事,這樣我才能放下不必要的負擔,讓自己不用那麼累。

南湖本來就在鷺港市的最中心,我住的紫薇花園小區,也在市中心。琪哥開車從南湖離開,很快就把我送回了家。

琪哥沒有上樓,他開著我的車回去了。

琪哥自己的車,他說在修理廠沒拿回來。但是我猜,他可能把車報廢了。

因為只有這樣,他開車撞死王志勝的事,才不會被人發現。

我回到家裡,表嫂正在做大掃除。她戴著一頂報紙做的帽子,正用一個長柄的掃把清掃房頂的灰塵。

我強打起精神,想幫表嫂一起打掃。

可是表嫂一看我的臉色,就知道我這幾天都沒休息好:

“又是好幾天沒睡覺吧?你看你的眼睛,紅的像兔子一樣。”

我揉了揉眼睛:

“沒事,我睡一覺……沒事,嫂子你歇會,我來掃房頂。”

表嫂不讓我動手:

“你房間的被褥都是新換的,你去洗個澡,趕緊睡覺去吧。”

我是真的累了,身心俱疲的那種累。

儘管我心裡是真想幫表嫂,但是眼皮子早就開始打架了。

我困的撐不住,胡亂衝了個澡,倒頭就睡了過去。

這一覺睡得也不踏實,我夢見很多人,有認識的,有不認識的。他們要麼不說話,全都沉默著看我。

要麼就喊打喊殺,全都衝著我跑過來。

我最多睡了兩個小時,就被噩夢驚醒,再也睡不著了。

我睜著眼睛躺在床上,雙眼直愣愣地看著房頂,心裡想著亂七八糟的事。

還記得我剛來鷺港,表嫂在歌舞城被人欺負,我被一群小混混圍堵。

小混混們仗著人多,準備把我廢在原地。要不是九爺及時出現,我肯定會和那些混混們打個你死我活。

所以,當九爺一句話,一個眼神,就把那些混混們嚇跑,我當時真覺得九爺很威風。

我甚至在心裡發誓,我也要加入黑幫。有朝一日,我也要成為九爺那樣的真男人。

後來我確實跟了九爺,也確實和九爺一樣,會遇到一些鬧事的潑皮無賴。

我自己處理的第一件事,是在歌舞城。那是麻六子找人給我下馬威,我不過是說兩句狠話,就把那個鬧事的嚇跑了。

後來到了賭場,這種事開始升級。我開始真正打人,真正見血。

但是,那些被打的賭徒都是罪有應得。他們要麼輸了錢不給,要麼輸了錢還想拿回去,所以他們是真的該打。

可是現在,影響九爺利益的事情越來越多,牽扯的人也不再是混混和賭徒,而是那些手裡有錢或者有權的“大人物”。

如果僅僅是處理這些人物,我還是能接受的。

畢竟,九爺和兄弟們都要生活。如果那些“大人物”拿捏了九爺掙錢的路子,那我肯定會替九爺平事。

可問題是,九爺現在不僅要處理大人物,還會把很多無辜的人牽扯進來,這就讓我很難受了。

所以,我並不是琪哥說的婦人之仁。我只是不能接受像燃燃這樣的事情一而再,再而三的發生。

可是不接受又能怎樣辦?除非我不跟九爺,不混黑社會。

我可以做到這點嗎?

當然可以。

只要我拿著那一千萬的鑽石,和表嫂遠走高飛,我就可以擺脫眼下的生活。

一想到鑽石,我忍不住去看我的大衣櫃。

鑽石被我藏在紅姐的骨灰盒裡,盒子放在我大衣櫃的最底層。

我自認為那是個很保險的地方,就算有人發現那個骨灰盒,應該也不會開啟它。

不過,我還是不放心,準備開啟櫃子去看看。

結果,櫃子開啟了,裡面的骨灰盒卻不見了。

只一瞬間,我身上就冒出一層黏汗。緊跟著就是喉嚨發緊,眼前一陣陣的冒金星。

骨灰盒呢?那麼晦氣的東西,就算是小偷,也不可能偷骨灰盒吧?

難道是有人發現了骨灰盒裡的鑽石,把骨灰盒和鑽石都拿走了?

不可能吧?我雖然不是小偷,但是我用最笨的腦子去想也知道,如果是我偷東西偷到骨灰盒裡,我肯定是拿了裡面最值錢的東西,把骨灰盒放回原位。

這樣,在主人不開啟骨灰盒的情況下,他肯定認為自己值錢的東西還在,還能拖延時間。

我腦子裡胡思亂想,甚至懷疑自己記錯了地方。

可能骨灰盒不在最底下的那一層,而是被我放到了別的地方?

可惜的是,我把整個衣櫃都翻遍了,也把所有的衣服都抖了一遍,根本沒有骨灰盒。

我頭皮發麻,如果沒有那一千萬的鑽石,那我就沒有帶著表嫂遠走高飛的底氣。

如果讓我去打工,每個月掙二三百,我肯定也不願意。

我現在的工資是一個月三萬,我一年能掙別人一輩子的錢,我怎麼可能放棄這麼高的收入?

所以,到時候,我還是得跟著九爺混。還是要看著更多的“燃燃”,莫名其妙就丟了性命。

就在我渾身發緊,痛惜我的鑽石丟了時,表嫂突然出現在我身後:

“看什麼呢?”

我正想的出神,表嫂冷不丁說話,嚇的我腿肚子都軟了。

我猛然回頭,臉上的表情煩躁又兇狠。

表嫂被我的樣子嚇到了:

“我敲門了,你……你沒聽見。”

我知道自己嚇到了表嫂,趕緊調整好自己的表情:

“是我不好,我剛才在想事情,沒聽見你敲門。”

表嫂從來沒見過我那麼兇狠的表情,她是真的被嚇到了:

“你忙吧,我……我沒事……沒事。”

表嫂邊說邊離開我的臥室,我心裡愧疚的要死。

我跟著表嫂來到客廳,表嫂似乎不想和我在一起,轉身就進了廚房。

我追到廚房門口,表嫂低頭切菜,看都不看我一眼。

我嘆了口氣:

“嫂子,對不起,我剛才嚇到你了。”

表嫂嘴裡說了一句沒事,還是不肯抬頭看我。

我不知道怎麼解釋剛才的一切,我連一個騙表嫂的謊話都編不出來。

氣氛尷尬,我和表嫂都不知道說什麼才好。

最後,還是表嫂打破了沉默:

“韓唐,你剛才……是不是在找什麼東西?”

我點點頭:

“是。”

“是一個骨灰盒嗎?”

我的眼睛猛地亮了:

“是骨灰盒。嫂子,你見那個骨灰盒?”

表嫂指了指灶臺下,那裡放著煤氣罐,旁邊是一些雜物。

我湊過去一看,紅姐的骨灰盒,和那些雜物放在一起。

我立馬就高興起來,恨不得抱著表嫂親一口:

“嫂子,這東西放在我的衣櫃裡,你怎麼把它拿出來了?”

表嫂沒有剛才那麼怕我了:

“這東西不吉利,老家的說法,這東西要放在煙火氣最旺的地方,才能鎮住它的晦氣。”

我笑了,表嫂不知道骨灰盒裡有鑽石,她以為這就是一盒骨灰。

當然,它本身也確實是一盒骨灰。

“嫂子,你不害怕嗎?你怎麼敢碰這東西的?”

表嫂猶豫了一下,問我:

“韓唐,你能不能告訴我,這個骨灰盒裡,裝的是什麼人?”

表嫂認識紅姐,我覺得在這件事上,我沒有必要騙表嫂:

“是紅姐,她沒有家人,死後的骨灰沒有地方安置。我覺得她可憐,就把她帶回來了。”

表嫂愣了一下,緩緩嘆了口氣:

“原來是紅姐……”

表嫂不說話了,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
過了一會,表嫂又說:

“韓唐,要不我們找個合適的地方安置紅姐吧。這東西畢竟……放在家裡不好。”

我不想讓表嫂為難,儘管我還不知道把鑽石又要藏到哪裡去,但我還是答應了表嫂:

“其實,我也沒想一直把它放在家裡。我就是這段時間太忙,沒顧上這事。”

可能是覺得我們的想法都一樣,表嫂明顯鬆了口氣:

“你忙你的,明天我去打聽打聽,看有沒有專門安置骨灰盒的地方。”

我被虛驚一場,但是一想鑽石還在,我也就鬆了口氣。

凌晨兩點,我趁著表嫂熟睡,偷偷把鑽石從骨灰盒裡拿出來。

回到自己的臥室,我看著失而復得的鑽石,一邊高興,一邊發愁。

鑽石沒丟是好事,可是這次,我要把它藏到什麼地方去啊?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