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7章 下午才能知道的事(1 / 1)
任春雅步步緊逼著朝我走過來,手電筒在黑暗過道中照到的範圍並不大。任春雅的笑臉隱在暗淡的光照之外,有種滲人的感覺。
我退了幾步就強行站定:
“大嫂,到底有什麼事,你直接說。”
我不能再退後了,再退後,就要走到對面地下室的門口了。
我承認我有點怕了,萬一任春雅開啟那個門,讓我看裡面的屍體,我該做出什麼反應?
我站定在原地,任春雅也只能停下。
任春雅抬頭,同時把手電筒也舉了起來:
“你聯絡一下當初蓋別墅的施工隊,或者找個電工來。這下面太黑了,我想給過道也裝一個燈。”
我暗暗鬆了口氣:
“可以,回頭我找個電工來看看。”
任春雅放下手電筒,那一束光從旁邊的牆面上閃過,照到了右手邊的第一扇房門。
任春雅做出無事的樣子走過去,開啟了那道房門。
緊接著,任春雅把地下室的五間房門,全都開啟了。
“韓唐,”
任春雅把房間的燈都開啟,空無一物的房間被照的通亮:
“你有沒有想過,我當初為什麼要這個地下室?”
我剛鬆弛下去的神經病立馬又繃緊了。
我就說,任春雅半夜讓我過來,不可能只是讓我看地下室的燈。
我沒有跟著任春雅去看每一個空房間,我只是很隨意地扭頭,看了眼離我最近的那個空房間:
“不知道,地下室是你要的,我怎麼知道你幹什麼用?”
任春雅穿著睡衣和平底的拖鞋,她腳步很輕地在幾個房間門口走來走去。整個人一會在明處,一會在暗處,像個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的幽靈一樣。
“韓唐,”
任春雅來來回回好幾趟後,才終於開口:
“其實我挺後悔的,我當初不應該要這個地下室。”
我不知道任春雅要說什麼,她今天已經好幾次把我搞糊塗了。我現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閉嘴,不說話。
“你看,這個地下室這麼大,卻什麼東西都沒有放,是不是有點浪費了?”
任春雅問我,我只能開口說話。
不過我說的是另外的一句話:
“大嫂,你要是沒什麼事,我就回去了。”
任春雅站在一處有光的地方,定定地看著我。
我真怕她下一秒就說,要帶我去對面的地下室看看。
還好,任春雅轉身離開了地下室:
“這麼晚了,路上開車不安全。你在客房休息一下,明天早上再離開吧。”
和任春雅從地下室離開,她給我安排了一樓的客房,自己回二樓了。
我人都躺到客房的床上了,心還沒有放回到肚子裡。
任春雅半夜三更讓我找她,只是為了地下室的燈?
還是說,她想讓我看看,她地下室的那五間房子裡,什麼東西都沒有?
如果是為了燈,沒道理讓我這時候來找她。
如果是為了讓我看地下室沒東西……那問題就大了。
本來地下室有沒有東西,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。可任春雅要是想讓我知道沒東西,那就說明,她懷疑我知道地下室有東西,所以才想讓我知道沒東西。
我腦子裡胡思亂想,正迷迷瞪瞪的要睡過去,突然聽見有人敲門。
我看了看錶,都快凌晨五點了,這個任春雅到底在折騰什麼?
我開啟門,任春雅看了我一眼:
“你睡覺不脫衣服啊?”
我心裡很煩躁,但是表面上還得裝的很平靜:
“還沒睡……大嫂還有什麼事?”
任春雅笑了笑:
“我就知道你沒睡,其實我也沒睡……能陪我說說話嗎?反正天也快亮了,也睡不了幾分鐘了。”
我以為任春雅要帶我去大廳說話,沒想到她上前一步,直接進了客房。
客房裡有一個圓形的小沙發,人可以窩在裡面的那種。任春雅脫了鞋子,把自己窩在沙發上。
我靠在床頭櫃的位置,點了一根菸。
任春雅看著我:
“你可以上床坐著啊,站著多累。”
我吸了一口煙,慢慢吐出:
“剛才一直躺著,站一會沒事。”
和任春雅的對話開始尷尬,她沒有說她想要說什麼,我也不問。
兩個人開始沉默,最後,還是任春雅先開口了:
“韓唐,你還記得,你和琪哥綁架我的那次嗎?”
我想都沒想就給她懟了回去:
“那次是九爺的意思,你現在都和九爺結婚了,就別提這事了吧?”
任春雅笑了兩聲:
“……也是,我和九爺都是一家人了,說這個確實沒什麼意思。”
又開始沉默,我自己的判斷是,任春雅絕對來者不善,我得打起精神對付她。
任春雅窩在沙發裡,她兩條大長腿上下交疊在一起,單手撐著腦袋,眼睛一直盯著一個地方看。
我一支菸抽完了,任春雅一直不開口說話。
我點第二支菸,可能是打火機的動靜驚動了任春雅,她好像從什麼回憶中醒過來一樣,轉頭看著我。
“韓唐,”
任春雅再次開口:
“聽說你是家裡的獨生子,真的假的?”
我覺得這是個很無聊的問題,我甚至不願意開口,只是點了點頭。
任春雅不鹹不淡地笑著:
“很少見呢,一般你這個年齡的,家裡肯定是兄弟姐妹一大堆,你們家怎麼就你一個?”
我能感覺到任春雅在沒話找話,為了讓氣氛不至於特別尷尬,我只能開口:
“我媽身體不好,生我的時候難產,差點要了她的命。我爹心疼我媽,就沒讓我媽再生孩子。”
任春雅看著我,表情裡有一點淡淡的羨慕:
“看來你爹很愛你媽?”
我說:
“農村人不會說愛不愛的話,我爹只是不想讓我媽出事。”
任春雅低頭沉默了一下,再抬頭時,眼睛裡有一點溼溼的東西:
“我七歲那年,我爹媽出海打魚。結果遇上海浪,兩個人都沒回來。”
我隱約記得任春雅說過她爹媽的事,但是我記不起來了。
“我哥比我大三歲。我爹媽去世時,他才剛過了十歲的生日。”
我沒說話,我對這些家長裡短的事不感興趣。
不過任春雅說的很投入:
“我從小就是我哥帶大的。小時候別人欺負我們,都是我哥保護我。”
“以前我爸媽還在的時候,我哥的性子比女孩子還靦腆。後來大人不在了,我們經常被人欺負,我哥的性子就大變樣了。”
我聽的無聊,忍不住打了個哈欠。
任春雅沒有看我,還是一邊回憶一邊說:
“我哥帶著我撿破爛,撿別人不要的臭魚爛蝦。我們小時候,真的活的很苦。”
我看都不看任春雅,幹什麼?賣慘嗎?她是不是假設我什麼都知道了,就準備用她悽慘的過去,博得我的同情?
我想笑,不管任春雅把她的過去說的多麼悽慘,那也不能成為她現在殺人的理由吧?
“我哥跟著褚時明的時候,才十五六歲。那時候,褚時明才從監獄出來,他看我哥小小年紀,身上就有一股狠勁,就拉攏他。說自己要成立一個幫派,讓我哥做他的小弟。”
褚時明,鐵鷹幫的老大,這個我知道,他本人我也見過。
“褚時明手底下有很多小弟,大部分都是一些遊手好閒的小年輕們。我哥是他們所有人裡最能打架的,也是最被褚時明看重的。”
我嫌煩,實在是聽不下去了:
“我知道,後來你哥做了鐵鷹幫的二當家,褚時明還認你做了乾女兒……大嫂,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?”
任春雅也感覺到了我的不耐煩,不過她並沒有生氣:
“韓唐,我想說的是,當年我哥是為了我,才加入鐵鷹幫的。因為我考上了我們桂南市最好的初中,那個全寄宿的學校,需要交很多錢。”
我還是無動於衷,我已經知道任春雅要打感情牌,不過這招對我沒用。
任春雅還在喋喋不休:
“有一次,我哥和別人打架,被人打斷了腰。他在家裡躺了大半年,我們沒錢給我哥看病。後來,我哥表面上看著好了,但是醫生說了,他最多過了三十歲,整個人就會癱瘓。”
我有點疑惑:
“所以你哥不是被人砍癱瘓的,他是自己到時間了,舊傷復發了?”
任春雅輕輕皺眉:
“也不能這麼說……我哥確實被人砍了,只是砍到了腰上。我哥的腰本來就有傷,算是不湊巧了。”
任春雅前面說了那麼多,我一直沒什麼感覺。直到他說到她哥的腰,我才開始認真聽。
我也是腰上有傷,我該不會到了什麼年齡也癱瘓吧?
“大嫂,我這個腰上的傷,我會不會也癱瘓?”
任春雅看著我搖了搖頭:
“你和我哥的情況不一樣,我哥那時候沒錢看病,他是被耽擱了。你一直接受著最好的治療,還去國外做了手術,你不會和我哥一樣。”
我鬆了口氣,放下心來。
任春雅的表情很難過,繼續說她哥的事:
“我哥還不到三十,他還沒有娶媳婦,沒有成家。他以前是那麼要強的一個人,如果讓他一輩子躺在床上,他肯定接受不了。”
我沒有說話,但是心裡,也沒有不耐煩的情緒了。
如果把我和黑皮換個位置,都年紀輕輕的,誰能接受自己的後半輩子躺在床上?
“大嫂,你也可以帶你哥出國做手術啊。你自己有醫院,你還有茶館,你又不是沒錢。”
任春雅很苦澀地笑了一下:
“我哥和你的情況不一樣,他以前腰被人打斷,沒錢看病,已經耽誤了最好的治療時間。這次癱瘓,根本不是花錢做手術就能治好的。”
我心裡一動,突然想到地下室的那些屍體。
我穩了穩情緒,不讓自己顯得特別想知道什麼,而是很漫不經心地問任春雅:
“你自己是醫生,還是骨科醫生,你沒有辦法救你哥嗎?”
任春雅沉默了,她低著頭,看著地面。
我懷疑她和我一樣,都想到了地下室的那些屍體。
“也不是沒辦法……當初知道我哥會癱瘓,我才從文科生,轉為醫科生。我這麼多年,這麼努力地研究自己的專業,就是為了有一天,能把我哥的病治好。”
任春雅抬頭,看著我:
“跟你說句實話吧,我答應嫁給九爺,也是為了利用他的財力,來完成我的目標。”
我驚訝了:
“這話你都對我說,你就不怕我告訴九爺?”
任春雅笑了:
“你應該不會吧?畢竟你當初重傷成那樣,如果不是我前前後後陪著你看病做手術,還陪著你做康復,你也不會恢復的這麼好。”
我啞口無言,如果單說到這點,我應該對任春雅說聲謝謝的。
可是,偏偏我又知道地下室的事,偏偏小雨和依染死在她手裡……我究竟該怎麼看待任春雅這個人啊?
“韓唐,”
任春雅目光定定地看著我,說話的樣子,像是給我發誓一樣:
“我哥的病,我只是需要時間。只要給我足夠的時間,我肯定能把他治好……韓唐,你相信我嗎?”
這個話,任春雅不應該問我,她應該給她哥說才對。
可是她現在問到我面前了,不管我是真心還是敷衍,我都得說話:
“我信。”
任春雅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。
緊接著,任春雅又對我說:
“今天下午,你到我的骨科醫院來一趟,我有件事需要你幫忙。”
我知道,任春雅開始收網了。
她前面說的那些話,鋪墊的那些情緒,都是為了讓我今天下去她的醫院。
我開始裝傻:
“怎麼又要去醫院?你不是要給地下室的過道裝燈嗎,我還是先找人給你弄這個吧。”
任春雅在小沙發裡窩的時間長了,有點不舒服。
她穿上鞋子,站到地上,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:
“燈的事不著急,你下午到醫院來,我有更重要的事找你。”
我看著任春雅:
“你今天幾點去醫院?要不我跟你一起去。如果醫院的事處理完了,說不定我還有時間,給你的地下室裝燈。”
任春雅笑了:
“不著急,我那邊的事,最快也得下午才能安排好,你太早過去也沒用。”
我緊盯著任春雅:
“你要安排什麼事?”
任春雅笑的舒緩又從容:
“等你下午去了,你就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