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6章 小水的病(1 / 1)
我的天,我和譚力太緊張了。我們兩個都緊貼牆壁蹲在地上,都沒注意到,這個屋子裡還有人。
我和譚力同時回頭,只見屋子最裡面的角落裡,蜷縮著一個黑乎乎的人影。
譚力調轉槍頭,指著那個人影:
“誰?出來。”
那人看譚力拿槍指著自己,竟然一點不害怕,甚至還起身朝我們走過來。
“別開槍,我可以幫你們從這裡出去。”
那人走到我和譚力身邊,藉著外面的燈光,我看見,那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。
年輕人面色極其慘白,但是眼睛卻異常通紅,像是得了什麼大病。
和外面的那些壯漢一樣,這個年輕人也穿著高幫戰靴。
更離譜的是,他的手裡也拿著槍。只不過他沒有拿槍對著我和譚力。而是槍口垂下,指著地面。
不過,譚力還是拿槍指著他,再次問他:
“你是誰?”
年輕人似乎不想說自己的名字:
“張三李四,你隨便叫我什麼都行。”
譚力很緊張,我怕這混小子真的開槍打人,就把他的槍口,朝旁邊推開一點。
譚力眼睛死盯著年輕人,嘴裡對我說:
“韓哥,他有槍。”
我點點頭:
“看見了,不過他應該沒想著打死我們。不然剛才我們都背對著他,他早就可以開槍了。”
年輕人看了我一眼,問我:
“你們是扎哥的人?”
我說:
“算是……確切地說,我們是朋友,我們幫扎哥救杜青苗。杜青苗你認識吧?就是……”
年輕人打斷我:
“認識。要不是她突然出現救了你們,我也不會認為你們是扎哥的人,那我早就開槍打死你們了。”
我和譚力都驚出一身冷汗,誰能想到,我們和剛才和死神近在咫尺?
外面還是很安靜,只有郭譚一直喊杜青苗露面的聲音。
年輕人看了一眼趴在門口,已經死掉的壯漢,給我和譚力出了一個致命的難題:
“他死了,我就不能一個人出去。你們誰願意被我劫持,我可以帶他去見郭譚,順便控制郭譚。”
譚力沒聽懂年輕人的意思:
“你說……什麼?”
年輕人解釋:
“你殺了郭譚的人,如果我自己出去,郭譚會認為是我殺了他。你們隨便出來一個人,我就說是你殺了郭譚的人。等我劫持著你到了郭譚身邊,我才有機會對郭譚下手。”
譚力的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:
“你也是郭譚的人,你要是拿我們去邀功。那我們跟你走,不是去找死嗎?”
年輕人還要開口,我站了起來:
“我跟你走。”
譚力一把拉住我:
“你不能去啊韓哥,萬一他騙人,那你就死定了。”
我知道譚力擔心我,但是他又忘了。如果這個年輕人要殺我們,他絕對不用等到這個時候,更沒有必要用這個辦法。
他可以直接射殺我們,等我和譚力的屍體擺在地上,門口又是那個壯漢的屍體,他同樣可以給郭譚邀功,說是他殺了我們。
我拍了拍譚力的肩膀:
“放心,我死不了。你待在這裡,等外面的情況穩定了,你再出來。”
我安頓好譚力,然後背對著年輕人,說:
“走吧。”
我抬腳往門口走去,年輕人舉著槍,抵著我的後腦勺。
譚力還是擔心我,立馬舉槍指著年輕人。
年輕人沒有回頭看譚力,只是微微側頭,對譚力說:
“就待在這裡,不要去其它的屋子。如果我不出聲叫你出來,你就不要出來。”
年輕人對譚力說完,又對我說道:
“走吧。”
我還從來沒有玩過這麼刺激的遊戲,我的判斷告訴我,這個年輕人不會害我。
但是本能反應,還是讓我渾身忍不住地打哆嗦。
已經是早上六點了,天色漸亮,探照燈的光依然刺眼。
我被年輕人用槍指著,走到外面的石板路上。
年輕人對著空曠的外面喊了一聲:
“郭哥,我是小水。我抓到了一個人,你要不要看看?”
原來年輕人叫小水,我不知道百家姓有沒有姓“水”的。如果有,應該也比較少見。
郭譚正在喊杜青苗出來,猛然被小水打斷,立馬就問他:
“你抓了誰?”
小水說:
“我問了,他說他是扎力的人。”
郭譚繼續問:
“就他一個人嗎?你問問他,他們是不是兩個人?”
小水故意大聲問我:
“你們是幾個人?”
我故意做出垂頭喪氣的樣子:
“兩個。”
我不知道郭譚藏在哪裡,聽他的聲音,好聽應該是靠近村口的哪間屋子。
小水怕郭譚聽不見,又大聲喊到:
“他們兩個人。”
郭譚沉默了一下,又問小水:
“他們……是不是我剛才讓推下懸崖摔死的那兩個人?”
小水繼續裝模作樣地問我,我繼續說是。
郭譚好像生氣了,說話的聲音很暴躁:
“老高和小莫怎麼辦事?他倆去哪了?為什麼這兩個人還活著?”
我本來以為,我和小水的計劃天衣無縫。小水很快就可以把我帶到郭譚面前,我們很快就可以控制郭譚。
可是現在,這個郭譚羅裡吧嗦的。他在這裡問東問西不要緊,我就是擔心,小水會有危險。
杜青苗還不知道藏在哪裡,她也不知道,我和小水不是敵人。我們是準備合作,去收拾郭譚的。
如果杜青苗以為小水是真的劫持了我,在暗處給小水放個冷槍。那就不是小水一個人死,我也得死。
我作為小水手裡的俘虜,我可以被小水送到郭譚那裡。
可是,如果小水死了,我也就沒有利用價值了。隨便一個藏在暗處的壯漢給我一槍,我都別想活了。
該死的郭譚,還在問小水:
“小水,問問到底怎麼回事?老高和小莫呢?你手裡那個人是怎麼逃脫的,他的那個同夥呢?”
我身後,小水極其輕微地嘆了口氣。
可能他也沒想到,郭譚這個老王八蛋這麼多事。
郭譚剛才問的,都是我該回答的。我快速轉動腦子,給小水現編了一套說辭:
“我們和郭譚的人打起來了,郭譚的兩個人死了,我那個同夥也死了,我是回來報仇的。”
我這次說話的聲音很大,不用小水傳話,我保證郭譚能聽見。
果然,郭譚聽見了,可他不敢相信:
“怎麼可能?老高和小莫有槍,而且是僱傭兵出身。你們兩個普通人,怎麼可能打得過他們?”
我不高興了:
“你也太瞧不起人了。我們是扎哥找來的人,以扎哥對你的瞭解,他能找兩個普通人來你這裡嗎?”
我一半生氣,一半恭維郭譚厲害,郭譚終於相信了。
不過,他還是沒讓小水把我帶到他那裡:
“說說吧,你們是什麼來歷?”
我感覺自己的腦袋一陣陣嗡響,不是我不想說自己的來歷。我是怕時間繼續拖下去,杜青苗給小水放冷槍。
我和小水都暴露在石板路上,我們沒辦法私下說話。所有的變故,都只能靠臨場反應。
所以,即便我想告訴小水,我擔心杜青苗對他下手,我也沒辦法開口。
更何況,即便我有辦法告訴小水,他也沒辦法讓杜青苗知道,我們是一夥的。
沒有辦法,我只能繼續和郭譚說話:
“我們沒什麼來歷,扎哥花錢僱我們做事,我們就來了。”
莫名其妙的,郭譚突然就發出一連串的冷笑:
“沒來歷?剛才不是你自己說的,能被小扎崽找來對付我的,不可能是普通人。既然不是普通人,怎麼可能沒點來歷?”
扎哥說郭譚狡猾,果然不假。
我現在除了擔心杜青苗對小水放冷槍,我還擔心,萬一郭譚讓小水就地殺了我,那我是不是就真的死了?
完全有這個可能啊,郭譚把我的一切都瞭解透了,覺得我沒用了,肯定會讓小水殺了我啊。
本來他留著我就沒用,他剛才讓老高和小莫沒殺死我,現在讓小水殺了我,效果也是一樣的。
怎麼辦?怎麼辦?我該用什麼辦法,去接近郭譚?
儘管我腦子轉的都快冒煙了,可我還是想不出辦法。
冷不丁的,小水突然對郭譚喊到:
“郭哥,要是這個人沒用的話,我就殺了他吧。反正老高和小莫被他打死了,殺了他,就當給老高和小莫報仇了。”
小水的槍就抵在我的後腦勺上,那一瞬間,我突然判斷不來,小水是不是真的要殺我?
都怪我,我都沒問問,小水為什麼要幫我?他是不是和郭譚有過節?
我輕易相信了小水,還讓他把我劫持出來。現在,小水突然說要殺我,我腦門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。
可是,意外的是,郭譚卻不讓小水動手:
“不著急,你先帶他過來。我倒要看看,他有什麼身手,能把拿槍的老高和小莫殺了?”
郭譚終於要見我了,我從剛才的提心吊膽,甚至擔心自己會死,瞬間就知道事情有了希望。
小水也不知道郭譚在哪個屋子,他拿槍頂著我,我們一起往村口的方向走過去。
我和小水走到村口,就在我抓到假裝有人睡覺,其實是個枕頭的那間屋子,郭譚喊住了小水:
“這裡,進來。”
小水拿槍抵著我,對我喝道:
“進去。”
我推開門,屋子裡很黑。藉著外面的光線,我看見扎哥躺在地上,郭譚坐在他旁邊。
郭譚手裡沒有槍,我不知道扎哥是打不過郭譚,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。他為什麼躺在地上,為什麼不跟郭譚動手?
直到我看見扎哥的肩膀上有一大片血跡,我才知道,原來扎哥受傷了。
我進了屋子,郭譚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:
“說吧,你赤手空拳一個人,是怎麼打死了我兩個拿槍的僱傭兵?”
我糾正郭譚:
“不是我一個人,我還有個兄弟。我們兩個人。你的兩個僱傭兵死了,我兄弟也死了,大家算扯平了。”
郭譚看著我,眼神又冷又狠,但是臉上卻笑著:
“我死了兩個人,你死了一個人。你跟我說,這叫哪門子的扯平?”
我也笑了:
“你的意思是,二對一,你覺得不公平?那……你也去死吧。”
郭譚的臉上沒有笑容了,轉而是不可置信的驚駭。
因為,我身後的小水,已經把槍口從我的後腦勺上挪開,順著我的耳邊邊伸出來,直指著郭譚。
郭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他的瞳孔劇烈放大,不可思議地看著小水:
“小水,你……你這是幹什麼?”
小水站在我的背後,我看不見他的表情。但是聽他的聲音,他挺冷漠的:
“我幹什麼,你看不出來嗎?”
我接著小水的話:
“就是,他都拿槍指著你了,你還不知道他想幹什麼嗎?”
郭譚想從凳子上站起來,他身子剛一晃,小水立刻冷聲警告他:
“別動。”
郭譚微微欠起的身子又坐回去,臉上還是不可思議的表情:
“小水,我是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嗎,你為什麼要這麼做?”
小水沉默了一下,慢慢開口:
“我問你,賀家那筆錢,是不是早就到你手裡了?”
郭譚的臉上,閃過一絲尷尬:
“賀……賀家的錢,應該沒到吧?我才說過兩天去銀行問問,我還不太……”
“算了,”
小水的聲音突然有些洩氣:
“那筆錢回不回來,都跟我沒關係了。我的病耽擱的太久,你現在就是給我錢,我也治不好自己了。”
小水有病?我就說他皮膚那麼白,眼睛那麼紅,看上去就不正常,原來他是生病了。
只是不知道,小水得了什麼病,為什麼說有錢也看不好?
郭譚看小水說起自己的病時那麼絕望,趕緊開口道:
“不會的,怎麼會看不好呢?你這樣,小水,你把這兩個人都殺了。我現在就帶你去銀行取錢,我們馬上就住院看病。”
小水像是沒有力氣一樣,突然把槍管搭在我的肩膀上,嚇的我心臟一陣突突。
“郭哥,我當初來的時候就說過,我是為錢來的,我要看病。可是你一直不給錢。你一會說別人沒給你錢,一會說外面有人盯你,你的賬戶不能動。我被你拖了一天又一天,我現在只能等死。”
郭譚不相信小水的話:
“你在我這裡掙不到錢,你可以離開啊。你也知道,我這裡除了那些孩子,其他人隨時都可以走。“
可能是覺得自己說的有道理,郭譚加重語氣強調:
“小水啊,你可不能把自己的死,全賴在我一個人身上啊。”
我沒有回頭看小水,我只是支稜著耳朵,等小水開口。
該說不說,如果只是聽郭譚剛才說的那兩句,他好像真的沒錯。
小水在郭譚這裡掙不來錢,他可以去別的地方掙錢看病。他為什麼非得留在郭譚這裡,把自己的病情耽擱了呢?
現在,我和郭譚一樣,都在等小水開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