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7章 拿自己當誘餌(1 / 1)
小水在我背後嘆了口氣,反問郭譚:
“郭哥,你怎麼連這都想不明白?”
郭譚是真的不明白,他現在急於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?
或者說,郭譚急於把小水要死的這件事,和他自己撇開。
因為只有這樣,他自己才有可能不死。
可是,小水一開口,郭譚就知道自己必須死。
“郭哥,我看病要花的錢,是普通人十輩子都掙不來的。我替你賣命,就是因為你能給我賣命錢,這個你應該知道吧?”
儘管小水還沒有說到重點,可郭譚的臉色卻變了又變,嘴唇也開始打哆嗦:
“知……知道。”
“唉,”
小水繼續嘆氣:
“所以,我也是沒辦法。我出去也是死,在你這裡拿不到錢也是死。既然老天爺不給我活路,那我只能拉著你墊背,不然我這心裡不舒服。”
郭譚欲哭無淚,他怎麼也想不到。他這種“剋扣工人工資”的行為,會把他送到閻王爺手裡。
“小水,”
郭譚坐在凳子上,像是坐在燒紅的鐵鍋上。他想站起來,可小水不讓他動。
“……小水,你聽我說,事情還沒有到最後一刻,我們還不能放棄。我有錢,有很多很多錢。我可以拿出所有的錢,帶你去全國……不對,帶你去全世界看病。”
我不知道郭譚的話,有沒有讓小水動心,反正我有點動心了。
也不能說是動心,我只是覺得,郭譚說的去全世界看病,還真有可能把小水治好。
畢竟當年我後背上的骨頭斷了,當時國內說只能等死或者癱瘓。最後是九爺拿錢,任春雅陪我出國,終於把我看好了。
我不知道小水是什麼病,但是,如果郭譚真的願意帶他出國去看,或許真的有希望。
都說人性本惡,我現在終於知道了。
因為我此刻心裡想的是,小水最好不要相信郭譚的鬼話,也不要想國外有技術看好他的病。
我這麼想的原因很簡單,那就是,如果小水相信了郭譚,那他下一秒就會調轉槍口,指著我。
……
我為自己卑劣的想法感到羞愧,儘管小水並不是為了救我,才和郭譚對著幹。
可正因為他的出現,才把我帶出了困境。
而我現在,卻在心裡期盼,期盼小水心灰意冷,期盼小水不要相信郭譚的話,期盼小水去等死。
也許是自己的病太嚴重,也許是小水不願意相信郭譚。
總之,小水的槍一直指著郭譚,說話也冷冰冰的:
“謝謝郭哥的一片好心,可能國外真的有辦法看好我的病……”
小水說到這裡的時候,我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跳了半拍。
什麼意思?難道小水真的信了郭譚的話,要郭譚帶他去全世界看病?
萬幸的是,小水接下來又說:
“……可我不想去了。太遠了,我沒有時間折騰。”
郭譚的臉色變成了死人白,我偷偷鬆了口氣。
“小水,”
郭譚還在掙扎:
“你聽我……”
“噠”的一聲,小水突然抬槍,對著郭譚的胸口開了一槍。
郭譚的身子一個趔趄,直接從凳子上滾落下去。
可能郭譚死都不願意相信,真正偷襲他的人,沒有殺死他。反而是自己掏錢僱來的人,要了他的命。
郭譚捂著胸口,拼盡全力地張開口,想喊外面的人進來。
郭譚肯定是必死無疑,但是,能在死之前,讓他的人把小水和我殺了,我們也算是給他墊背了。
可是,不等郭譚發出聲音,小水對著郭譚張開的嘴,又開了一槍。
一片血花在郭譚的嘴裡爆開,一顆牙齒在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度,落在地上。
郭譚徹底交代,我也徹底鬆了口氣。
我上去扶扎哥起來,小水從我旁邊繞過去,準備看郭譚有沒有死透。
可是,就在小水才往旁邊繞開一步時,門口卻飛進來一顆子彈,正中小水的後背。
我來不及有任何反應,就看見小水直挺挺地栽倒在地。
小水的後背,傷口裡汩汩冒血。他的血流到地上,和郭譚的血匯到一起。
幸虧郭譚已經死了,不然他看到小水的下場,他就是沒被槍打死,也能高興死。
我之前最擔心的情況,就是杜青苗會殺了小水的可能性,還是發生了。
我回頭,看見杜青苗站在對面的房頂上,給我比了一個“Ok”的手勢後,迅速消失。
一切都發生在眨眼睛,我甚至不知道自己,該不該為小水的死感到難過?
不過,要是把這件事反過來想,那就是,反正小水的病看不好。而且郭譚死了,也沒人給他拿錢看病,他遲早都是死。
我知道這樣想安慰不了我,也不能讓我好過。因為我看著小水的屍體,還是感到一陣陣的難過。
扎哥在小水和郭譚說話時,他從頭聽到尾。他也知道小水沒有害我們的意思,反而是救了我們。
可是,扎哥說的話,卻讓我心裡五味雜陳。
“他叫水茂林,郭譚手底下最能打的武師。他一個人幫郭譚乾的壞事,能頂別人三個。”
我嘆了口氣,先把扎哥扶起來。
我心裡不舒服,扎哥都看在眼裡。
我扶著扎哥在凳子上坐下,扎哥繼續安慰我:
“兄弟,你不用替他感到難過。郭譚手下的人,包括那些被他徹底洗腦的孩子,沒有一個是不該死的。”
我還是不吭聲。
我不想知道小水的過去,哪怕他之前是個殺人犯。但他在我面前做的事,是為了救我。所以我必須記他的好,而不是拿他不堪的過去,抵消我心裡對他的愧疚。
扎哥還要開口,我擺擺手:
“不說了,我們出去找杜青苗,趕緊離開這裡吧。”
扎哥的肩膀受傷,他的半個身子都被血染紅了。我要扶他出去,扎哥卻搖頭:
“不能出去,外面還有郭譚的人。”
扎哥說的沒錯,外面還有郭譚的人。
更糟糕的是,我們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少,不知道他們手裡有幾把槍,更不知道他們都躲在什麼地方?
儘管外面有杜青苗神出鬼沒搞偷襲,那也得郭譚的人露面才有用。如果那些人一直藏著,杜青苗也拿他們沒辦法。
突然出現這樣的僵局,沒有一個人能事先預料到。
現在,我和扎哥躲在村口的屋子裡,譚力在村子後面的屋子裡。杜青苗可能在屋頂,可能在別處,沒人知道。
至於郭譚的人,那就更不知道了。
我又著急又煩躁:
“扎哥,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,我們總不能一直躲在這裡吧?時間長了,郭譚的人肯定會發現不對勁的。”
扎哥失血過多,慘白的臉色加上他雪白的眉毛,讓他整個人看上去,有種很快就要碎掉的感覺。
“先別急,”
扎哥強撐出一副鎮定的樣子:
“我來想辦法。”
天色已經大亮,外面依然寂靜無聲。杜青苗可能找不到射擊的目標,屋頂上也不見她的身影。
我看著一點點亮起來的天色,再看看呼吸越來越弱的扎哥,想不著急都不行。
扎哥流了太多血,如果不及時救治,估計他就要掛在這裡了。
“扎哥,”
扎哥想不來辦法,那我只能自己想辦法:
“要不我們喊一嗓子,告訴郭譚的人,就說郭譚已經死了。說不定那些人群龍無首,自己就散了。”
扎哥苦笑一聲:
“那些人還等著郭譚帶他們發大財,他們要是知道,我們把郭譚打死了,更不會放過我們。”
我沒招了,我沒想到郭譚死了,問題並沒有解決,我們還是被困在這裡。
這好像是一個破不開的死局,兩邊的人都想讓對方死,誰也不會放過誰。
更麻煩的是,我們離開這裡的路,還他媽是個懸崖。我們就是想趁人不備逃跑,也沒有可能。
我看著扎哥,又把所有的希望放在他身上:
“扎哥,你不是要自己想辦法嗎?那你快想想,我們怎麼才能離開這裡?”
可是,還不等扎哥開口,外面突然傳來喊聲:
“郭哥,你那邊什麼情況了?”
是郭譚的人,果然,過去的時間太長,那些人都開始著急起來。
那個人問完一句,久久等不到郭譚回應,又問了一句:
“郭哥,你也看到了,杜青苗被扎力的人救出來了。你給大夥想個辦法,看怎麼幹掉那兩個東西。”
好傢伙,我等著扎哥想辦法帶我們離開。可是郭譚的人卻想讓郭譚想辦法,把我們殺了。
外面的人,一聲兩聲地喊著郭譚。我知道,再這樣下去,肯定要出事。
我心急如焚:
“扎哥,你到底有沒有辦法?”
扎哥看著我,突然問了我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:
“兄弟,你跑的快不快?”
我愣了一下:
“我跑的……不是,我跑的再快有什麼用?我也不能把你扔在這裡啊。再說了,譚力還在村子後面,我不可能連他都不管吧?”
扎哥搖頭:
“我問你跑的快不快,不是讓你一個人離開這裡。我的意思,你可以出去,把郭譚的人引出來,我用小水的槍在後面射殺他們。”
我驚呆了:
“你要拿我做誘餌?”
扎哥點頭:
“是。”
我覺得扎哥瘋了:
“扎哥,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嗎?你知道他們有多少支槍嗎?你說我就是跑的再快,我還能比子彈快?”
扎哥撐著虛弱的身體,慢慢走到門後,斜著從窗戶裡指出去:
“從這裡出去,不到十米遠的距離就是村口。村口的門樓子是石頭堆起來的,你只要從這裡跑出去,躲到門樓子後面,那些人的槍就打不到你。”
我搖頭:
“萬一門樓子外面也有人,那我豈不是跑著去送死?”
扎哥也搖頭:
“剛才亂的那一下,所有人都是就近躲在周圍的屋子裡,沒有人跑到村口去。”
我覺得不保險:
“那些人躲在屋子裡,可他們的槍肯定架在門口或者窗戶上。說不定我才從這個門裡出去,就被他們射殺了。”
扎哥覺得我說的有道理,他回頭,指著已經死掉的郭譚說:
“你,去把他的衣服穿上。待會跑出去的時候,你儘量低頭,不要回頭看,不要讓那些人發現是你。”
我看著扎哥肩膀上的傷口很納悶,明明他傷的是肩膀,怎麼感覺他的腦子也出了問題?
“扎哥,你讓我引那些人出來,又讓我穿郭譚的衣服。萬一那些人真以為我是郭譚,他們不朝我開槍,也不出來,你怎麼射殺他們?”
扎哥看著我,眼神有點複雜:
“兄弟,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。我們想不出什麼萬全之策。如果待會你出去,沒有人開槍,你就一直往前跑,自己離開這裡吧。”
我震驚了:
“你是說……讓我一個人離開?”
扎哥多說了幾句話,就開始大口喘氣。
他失血過多,如果不及時救治,估計也撐不了多久。
“兄弟,對不住了。我知道後面還有一個兄弟,可我現在能力有限。我最多把你送出去,那個兄弟……只能自求多福了。”
我看著扎哥,笑了,邊笑邊搖頭:
“扎哥,你可別跟我開玩笑了。我們三個人來,我一個走。這要是傳出去,我以後還怎麼有臉在人前混?”
冷不丁的,外面又有人喊了一嗓子:
“郭哥,小水,你們怎麼都不說話?是不是出什麼事了?”
另一個人緊跟著喊到:
“郭哥,青丫頭不好對付。要不你放了扎力,讓他們走吧。”
最後說話的這個人,真是個王八蛋。他這句話出來,正常來講,郭譚肯定得說句話。
可郭譚早就死透透了,沒辦法給他回話。
我不能扔下扎哥不管,也不能不考慮譚力的生死。
可是,比起扎哥讓我一個人逃跑的計劃,我覺得可以試試另一個辦法。
“扎哥,我們就在這裡守著。我們和那些人耗,看誰能耗過誰?”
我和扎哥說話,一直都是很小的聲音。可我剛說完大家就這樣耗著,對面的屋子突然有人喊道:
“郭哥,你和小水是不是出事了?你要是再不說話,我就扔催淚彈進去了。”
我想起剛才在另一個屋子,我和譚力被催淚彈逼出門的狼狽樣子,知道自己沒時間猶豫了。
我三兩下扒了郭譚的戰靴,有點擠腳,可以湊合穿。
再扒了郭譚的褲子,有點卡襠,也能湊合穿。
可是,就在我扒郭譚的上衣時,我停下了。
郭譚的衣服上全是血,這不是什麼大事。
可是,小水剛才從郭譚的胸口開槍,巨大的衝擊力從郭譚的後背穿過,把他後背上的衣服打成了碎片。
能想象嗎?一件上衣,只有兩隻袖子和前面的東西部分,後面像個露背裝一樣,什麼都沒有。
就這,扎哥還讓我背對著那些人跑。還想讓那些人知道,這就是郭譚本人。
本來郭譚和我的身高就有差,而且他頭頂一道血紅色的,像西瓜劈開成兩半的傷疤我也沒有。
現在,連唯一能稍微遮掩一下我身份的衣服也不給力,這讓我怎麼跑?
我抖著那件只剩一半的衣服,對著扎哥苦笑:
“要不……我還是拿自己當誘餌,引他們出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