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8章 我知道怎麼回事(1 / 1)
沒時間猶豫了,要是等到對面屋子扔催淚彈過來,還不如我跑出去,把他們的注意力吸引到村口去。
我朝門口走去,扎哥最後叮嚀我:
“不要跑直線,跑S線,要快速地跑S線。”
我和活人打過交道,也和死人打過交道,但是從來沒有和子彈打過交道。
扎哥的叮嚀,原理上我能明白。但是真正踏出門口的時候,我只有一個想法,那就是撒丫子跑,發了瘋一樣的跑。
十米的距離,就我這一米八幾的大個,瘋跑起來的話,也就六七步,用不了三秒。
這麼短的時間,可能那些人還沒有反應過來,我已經跑到村口了。
我一邊想一邊朝門口走去,到門口的時候,我深吸一口氣,出門就猛跑起來。
在我的預料裡,可能那些人還沒反應過來,我就能跑到村口。
可事實是,我一個騰空跨步出去,就有子彈追著我的腳後跟過來。
等我騰空的步子落到地上,後面的子彈比我先一步打在地上。
一個人開槍的聲音是“噠噠噠”,幾個人開槍的聲音,那就是“噠噠噠噠噠噠……”
我的腦子裡已經沒有什麼直線還是S線的概念了,我的眼睛裡只有一樣東西,那就是村口那個用石頭壘起來的門樓子。
不到三秒的時間,六七步的距離。如果是平時,這是完全沒人注意的一件事。
誰每天還不走兩步路?還不在路上浪費點時間?
可是今天,現在,這不到三秒的時間,六七步的距離,卻牽扯著我是繼續活下去,還是當場死翹翹?
身後的“噠噠”聲還在繼續,我兩隻腳幾乎騰空,只是死命地往前跑。
突然,我的右小腿上傳來一陣劇痛。那種痛,像是被一條劇毒的眼睛王蛇咬了一口,我立馬就知道死亡是什麼滋味了。
可是這時候,我的身體已經不受我的控制了,我的腦子也停止思考。
一股潛意識裡爆發出來的巨大能量支配著我,讓我還是保持著腳不沾地的狀態,像一朵騰空的雲一樣,往村口跑去。
終於,我跑到了村口,躲到了石頭壘起來的門樓子外。
我渾身緊繃,雙手握拳後痙攣的伸不開。大口喘氣的時候,嗓子裡像是塞了一把柴火。劇烈的燒灼感和頭暈目眩的感覺,讓我持續地體驗著死亡的感覺。
村子裡有叫罵聲,有人中彈後的慘叫聲,還有機槍瘋狂掃射的“噠噠”聲。
大概兩三分鐘,一切都平靜下來。
只有我還躲在門樓子後面,耳朵裡還是自己“咚咚”狂跳的心跳聲。
村子裡遲遲沒有動靜,扎哥沒有出來,杜青苗沒有露面,譚力更是不知道什麼情況。
我從“嗬嘶嗬嘶”的劇烈喘息,慢慢恢復到“呼,呼”的正常呼吸。
等我慢慢平靜下來,我才開始分析眼前的情況。
我剛才跑出來,身後的槍聲是那些人打出來的。
同時,扎哥也瞄準了那些人的位置,和那些人開打。
扎哥肯定解決了幾個對方的人,也吸引了一些火力到他的那個方向。不然我就算跑的再快,也極有可能死在槍下。
當然,杜青苗肯定也出手了。他們兩個同時吸引或者阻止了那些人的火力,才給我爭取了一線生機。
但是,儘管我能想到扎哥和杜青苗都出手了,可那些人死完了嗎?扎哥和杜青苗受傷了嗎?譚力是不是也參與了剛才的戰鬥?他有沒有事?
關於這些,我就沒辦法分析出來了。
現在的局面是,扎哥,我,杜青苗,譚力,我們四個人,處在四個不同的地方。我們既不知道彼此的情況,也沒辦法讓對方知道自己的情況。
雖然我們四個人合起來,也未必有贏了那些人的機會。但是這樣分散開來,除了感覺孤立無援之外,還覺得自己會死的更容易。
尤其是我,他們三個好歹有槍。我除了一條受傷流血的腿,什麼都沒有。
我檢查了一下小腿上的傷,不要緊,只是順著小腿側面擦出一條很長的口子,並沒有達到傷筋動骨的程度。
村子裡一直沒有動靜,剛才的激戰肯定有死傷。現在,雙方都更謹慎,都在各自保護自己。
我估計那些人,應該判斷出郭譚已經死了。他們在群龍無首的情況下,肯定是人心更亂,更不敢輕舉妄動。
我肯定不能回去,現在只能靠扎哥,杜青苗,譚力,靠他們三個去解決那些人。
又過去很久,村子裡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靜。
從剛才我和扎哥在一起的死局,經過一場激戰後,現在還是死局。
剛才的死局,是以我為誘餌,才稍稍開啟了一點局面。
現在這個死局,不知道又有誰能破開?
我早已經平靜下來,從褲腿上撕了塊布,把傷口綁起來,靜靜地坐在地上。
我什麼也做不了,只能在這裡等著,看村子裡什麼時候再有動靜。
一直到下午三點,那些人裡,終於有人熬不住,開始嘶吼起來:
“都他媽出來,有本事就面對面地幹。大不了就是死,別他媽當烏龜王八蛋。”
隨著那人的嘶吼聲落地,緊接著就是一陣機槍掃射的“噠噠”聲。
我估計那個嘶吼的人自己跑了出來,對著他認為有問題的地方開槍掃射。
可是,那個“噠噠”聲只響了十幾下,又戛然而止,緊接著就是重物撲倒在地的聲音。
另一個聲音隨後響起:
“都他媽別開槍了。扎力,老子問你一句,郭譚是不是死了?”
一兩秒鐘的安靜後,扎哥的聲音響起:
“死了。”
剛才那個聲音又喊道:
“老子就猜到他死了。小水呢,是不是也死了?”
又是幾秒鐘的安靜,扎哥的聲音繼續傳來:
“死了。”
另一個人的聲音:
“你媽的,扎力,你可以啊。你們兩個都沒有槍,你他媽還受傷了,竟然能把郭譚和小水都幹了。看來郭譚說的沒錯,你他媽確實有點本事。”
那些人還不知道小水背叛郭譚的事,也不知道是小水殺了郭譚,他們以為是扎哥乾的。
這種事,扎哥肯定沒必要去解釋。
扎哥不說話,剛才那個聲音繼續喊到:
“行了,扎力,郭譚已經被你殺了,杜青苗也被你的人放出來了。現在郭譚死了,我們就不要互相為難。你帶著杜青苗和你的人離開,我們也走,咱們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我大喜,我剛才就說了。只要那些人知道郭譚死了,他們肯定也就散了,大家根本不會再打下去。
我以為那個人喊話後,眼前的死局就可以破了。
可是,扎哥一開口,我才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。
扎哥傷的很重,說話時,有點中氣不足的感覺。
不過,他的聲音很冷靜:
“可以,你們先走吧。”
莫名其妙的,剛才那個聲音突然就惱怒起來:
“姓扎的,你他媽什麼意思?憑什麼是我們先走?”
扎哥的聲音依然冷靜:
“我怕我們離開屋子,被你們開槍打死。”
那個聲音更惱怒:
“操,那老子先出去,你能保證不打死我?”
扎哥的聲音沒有一絲猶豫,立馬就接住了那人的話:
“我保證不打死你。”
那個人被扎哥氣笑了,哈哈了兩聲後,就開始罵娘:
“扎力,你他媽的,都說郭譚狡猾,我看你比郭譚還狡猾。你想把老子當猴耍,那老子就陪你熬到底。你別忘了,你他媽剛才被老子開了一槍,我不信你能熬過老子。”
我聽著村子裡來來回回的叫喊聲,剛才還覺得能破開的死局,這會感覺又沒希望了。
都說兵不厭詐,兩邊的人都面臨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局面,誰也不會相信誰。
我還是天真,就剛才的局面,如果換做是我,我可能就真的出去了。
然後被那些人一陣突突,我也就穩穩地掛了。
可扎哥沒有,他太瞭解那些人的本性。或者說,他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員,他太瞭解自己的想法,所以才不會上那些人的當。
眼看著白天過去,晚上又要來臨,事情還是沒有進展。
剛才罵罵咧咧的那個人,這會也不出聲了。大家熬了一天一夜,都是沒吃沒喝也沒睡。我不知道那個人是餓的沒力氣,還是覺得再罵也解決不了問題,總之村子裡再次安靜下來。
我早就餓了,我和譚力從鷺港市出發的那天就沒吃飯,找到扎哥後又接著找老裁縫,找到老裁縫又接著來下馬村。
在下馬村,我又度過了生生死死,死死生生的一天一夜。我感覺我這會不用別人收拾,我自己都快餓死了。
大家都是人,我這會餓了,村子裡的人肯定都餓了。
現在,所有人都面臨著最極限的考驗。一方面要忍受著生死不明的局面,一方面,還有忍受著又渴又餓的考驗。
最難受的是,誰也不知道這樣的局面,還要維持多久?
下午六點,天色開始暗淡下來,新的一夜又要開始。
白天的探照燈不那麼顯眼,現在到了晚上,探照燈刺眼的特性又出來了。
就在我以為,大家還會繼續耗下去的時候,村子裡突然響起杜青苗的聲音:
“扎哥,你再堅持一下。等會天都黑了,我去把探照燈打碎。你到時候趁黑往外跑,你先離開。”
杜青苗喊完了,扎哥那邊卻沒有動靜。
杜青苗等不到扎哥說話,帶著疑惑又喊了一聲:
“扎哥?”
我估計所有人都在等扎哥開口,可扎哥就是沒聲音。
怎麼回事?難道真的像剛才那人喊的,扎哥受傷後熬不住,已經死了?
遠遠的,有一個男人在大笑:
“哈哈,扎力死了,他肯定死了。兄弟們,我們再堅持一下。杜青苗身上也有傷,她熬不過我們的。”
就在那個大笑的人把話說完後,扎哥的聲音也突然響起。
不過,扎哥沒有理會那個大笑的人,他對杜青苗說:
“青姐,我帶了兩個人過來救你……我想把他們都帶回去。”
扎哥說的是譚力,他知道我已經在村口了,可譚力還在村子後面的那間屋子裡。
扎哥剛才說過,他只能送我出來。至於譚力,只能讓他自求多福了。
可是現在,聽扎哥的意思,他還要把譚力也救出來。
就在我疑惑扎哥想到了什麼好辦法時,扎哥突然提著氣,大聲說道:
“後面那個弟兄,我現在說話,你只要聽著。不要出聲,不要讓那些人知道你的位置。”
扎哥中氣不足,喊了兩聲,緩了緩,又接著喊道:
“我可能不行了。待會我出去,把那些人的火力引出來。你和青姐找他們藏身的地方,能殺幾個是幾個。”
扎哥又緩了口氣,又接著喊:
“兄弟,我知道你有槍。待會打完了,青姐打碎探照燈,你自己往前衝一下,說不定還能闖條活路。”
扎哥喊完了,我也聽懂了他話外的意思。
扎哥覺得自己撐不住了,他想在臨死前,給譚力爭取一點活下去的機會。
剛才,扎哥拿我做誘餌,給了我一條生路。
現在,扎哥要自己做誘餌,給譚力一條生路。
雖然這樣做的效果極其有限,可能扎哥死了,譚力也闖不出來。
畢竟譚力在村子的最後面,誰也不能保證,扎哥能引出所有的火力,杜青苗和譚力又能不能消滅所有火力?
不過扎哥能在這樣的絕境下,拿自己做誘餌,給別人一條活路,這已經是他能付出的最大極限了。
扎哥不讓譚力出聲,譚力倒也聽話。
可杜青苗不幹了,她的聲音聽上去更遠,飄飄忽忽的,好像一會在這,一會在那:
“扎哥,你不能出來。既然要耗,那大家就一起耗。到時候咱們先死,那是老天爺不放過我們。要是他們熬不住先死,那就是老天爺開眼了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郭譚的人,有幾個一起笑起來。
剛才那個聲音喊道:
“你們兩個,一箇中槍,一個被折磨了半條命都沒了。你們自己好好想想,你們能熬死我們嗎?”
“哈哈,老子這屋有吃的。我和他倆熬,我能熬到他們投胎做人。”
突然,“噠”的一聲,不知道誰開了一槍。
剛才大家只是喊話,沒有人從屋子裡跑出來,那是誰在開槍打人?
一個聲音在喊:
“老餘,是你那屋的動靜嗎?你看見誰了?你往哪開槍了?”
被叫老餘的沒有出聲,好像剛才“噠”的那個槍聲,把老餘“噠”死了。
那個聲音叫了好幾遍老餘,一直聽不到老餘回話,也判斷他死了:
“操,怎麼回事?老餘又沒有出來,是誰把他幹掉了?”
“老餘在哪個屋子?誰過去看看?”
“你媽的,怎麼看?這會誰露頭誰他媽就死,要看你他媽自己去看。”
老餘的死,讓那些人都慌張起來。
如果躲在屋子裡都不安全,看來那些人除了等死,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了。
可是,就在那些人罵罵咧咧,卻又找不到原因的時候,一個聲音突然喊到:
“我知道怎麼回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