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3章 扎哥的小黑屋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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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頭帶著我從拍賣會最裡面的這道門出去,外面是一間屋子。

這間屋子的門也是鐵門,牆也是混凝土。從這間屋子裡出去,外面就是院子。

那個接二連三的“轟隆“聲,就是從院子外面傳來的。

這個院子裡,原來是一些沒資格進去拍賣會里面,但是手裡又有點東西的人,大家在這裡聚聚。

現在,這裡還是有幾個這樣的人。

只不過外面有東西撞門,這幾個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,都躲到裡面的屋子裡去了。

我看著院子上才換的,那個一指厚的鋼板門,已經被撞的凸進來一大片。

都說不是一家人,不進一家門。看來這個張朵朵和杜青苗一樣,都是神經病。

鐵門被撞的變了形,不可能被開啟。更何況,張朵朵還在外面撞門。

我搬了個凳子,在剛才報信的那個光頭的幫助下,從旁邊的牆頭上翻過去。

牆很高,我落地的時候沒穩住,直接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。

正在撞門的張朵朵沒看見我,還在倒車,前進,撞門。

張朵朵也是個有錢人,她開著一輛大紅色的豐田越野車。這車很耐造,但是在張朵朵瘋狂的撞門中,車的前保險槓早就脫落了,車頭也撞的變形了。

張朵朵太瘋狂了,就她現在紅著眼睛,一副要吃人的樣子,我也不敢上前勸她。

我撿起一塊石頭,遠遠地朝張朵朵的車扔過去:

“喂。”

張朵朵不理我。

我又撿了塊石頭扔過去:

“嗨。”

張朵朵終於看見了我,可能是撞不開鐵門心煩,也可能是腦子失去了機智。

只見張朵朵一把方向盤朝我這個方向打過來,車子突然就朝我衝過來。

我的身後沒有路,這地方是個“凹”字形。

“凹”的那個口,正對著隧道。“凹”的兩邊,是十幾米高的土山。“凹”中間的部分進去,就是鐵門和後面的拍賣會。

現在,張朵朵開車朝我過來,我一邊“哎哎哎”著,一邊轉身就跑。

可是,十幾步之後,我就到了土山跟前。

萬幸的是,那個土山從斜刺里長出一顆歪脖子樹,離地面不到兩米。

我知道張朵朵已經失去理智,她肯定會真的撞過來。

在面臨著死亡威脅的瞬間,我那強烈的求生欲,讓我爆發出巨大的能量。

我原地一個彈跳,雙手抱住歪脖子樹,兩條腿拼命地蜷縮起來,像只掛在樹上的猴子。

“咣”地一聲,張朵朵的車撞到土山上。

這一下撞的太狠,我看見張朵朵的上半身猛地後仰,又劇烈往前一甩,頭就磕在了方向盤上。

張朵朵不動了,也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
越野車和土山之間沒有一點縫隙,我踩著已經被撞的翹起來的車蓋,慢慢爬到擋風玻璃前。

我透過擋風玻璃,觀察張朵朵的情況。發現她的雙手都垂了下去,方向盤上也有血往下滴。

“我去,該不會死了吧?”

我嚇了一跳,趕緊猛錘擋風玻璃,可張朵朵沒有一點反應。

車門從裡面鎖著,我打不開,只能找塊石頭,把車窗砸爛。

張朵朵不能找我賠她吧?畢竟車都被她撞成這樣了,也不在乎多爛一塊玻璃。

我掰起張朵朵的頭檢查了一下,她傷的不重,只是額頭破了一點皮。

張朵朵閉著眼睛,人已經暈了過去。

我估計她暈過去,應該是情緒過於激動,自己把自己氣的背過去了。

我把張朵朵挪到旁邊的副駕駛,自己開車,把她送到醫院。

我對大差市不熟,一路打聽,好不容易才找到醫院。

醫院的大夫,看我一個一米八的大男人,抱著一個額頭冒血,暈死過去的小女人,還以為我們是兩口子打架,我把張朵朵打成那樣的。

“小夥子,你這屬於家暴。你不能走,等你愛人醒了,如果她同意,我們醫院有權利報警。”

我的老天爺,我怎麼敢讓大夫報警?

九爺把我和琪哥送出來躲避的,不就是*察的追捕嗎?

我對著大夫拍胸脯保證:

“絕對不是家暴,我也絕對不會走。我就在這等著,等著瘋女……等我愛人醒過來,她會告訴你怎麼回事。”

我承認張朵朵是我“愛人”,主要是不想和大夫多費口舌。因為我不能說張朵朵和杜青苗的事,不然更麻煩。

不過,趁著大夫給張朵朵處理傷口的空擋,我還是轉身跑了。

張朵朵肯定死不了,我也沒必要留下來。

不然,等那個瘋女人醒了,只要她說我們不是兩口子,那我給大夫撒的謊就要露餡了。

我沒有開張朵朵的“破車”回去,又不敢打計程車暴露地下拍賣會的位置。幸虧身上還有幾百塊錢,我買了一輛腳踏車,一路瘋狂蹬車,回到拍賣會。

杜青苗見我一個人回來,很高興:

“哈哈,韓哥厲害。我就知道,只要你出手,問題肯定能解決。”

我沒好氣:

“解決個屁。你趕緊想個地方,帶我和琪哥離開,這裡肯定是待不成了。”

杜青苗“啊”了一聲:

“為什麼?”

我氣的都想給杜青苗一耳巴子:

“你還有臉問我?你招惹了那個瘋女人,除非她死了,不然她還會回來找你。”

杜青苗後知後覺:

“……對啊。那個張朵朵,她真的有可能回來找我。不行不行,我們都不能在這裡了,我們一起走。”

我三兩下裝好我和琪哥的衣服,杜青苗揹著一個包,我們三個趕緊離開拍賣會。

到了院子外面,杜青苗看著被撞的變形的大門,她還有臉罵張朵朵:

“神經病。”

我不是替張朵朵鳴不平,我就是單純覺得杜青苗也不是好東西:

“你好意思罵她?你問問你自己,你正常嗎?你不是神經病嗎?”

杜青苗白了我一眼:

“我可沒有死纏爛打過別人。”

我氣的冒火:

“要不是你,我和琪哥也不至於像做賊一樣亂跑。說吧,我們去哪?”

幾個光頭正在努力推開變形的鐵門,杜青苗一邊在前面走,一邊對我和琪哥說:

“去找扎哥吧。他住的地方,我保證沒人能找到。”

關於扎哥在哪裡,我問了杜青苗不知道多少次,可她一直不肯說。

沒想到這會兒,杜青苗要帶我和琪哥,去扎哥住的地方了。

到了隧道外面的停車場,杜青苗帶著我和琪哥上了車,三個人匆忙離開。

杜青苗開著扎哥的虎頭奔,不敢走大差市的正街。車子一路七拐八繞,從一條很偏僻的小路,離開了大差市。

我們是中午兩點離開的,一直到晚上九點,虎頭奔停在一個很荒涼的郊區外面。

我四處看了看,周圍黑乎乎一片,沒有一點燈光。

沒有燈光,就意味著沒有房屋,也沒有人。

我問杜青苗:

“這是什麼地方?”

杜青苗推開車門下去,站在外面,指著黑乎乎的遠處說:

“扎哥的家啊,他就住在那裡。”

我順著杜青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,什麼也沒看到。

我正要問杜青苗怎麼回事,琪哥一聲不吭下了車。

沒辦法,我只能跟著下車。

外面太黑了,杜青苗關門鎖車。車燈一滅,周圍更黑了。

杜青苗帶頭往前走,琪哥跟著她,我跟著琪哥。

我沒看見這地方有什麼住人的屋子,可是,當我們順著腳下的小路走了兩百米左右時,我隱隱約約看見一個孤零零的小院。

那個小院,很突兀地出現在眼前。裡面黑燈瞎火,根本不像是有人的樣子。

杜青苗上去敲門,她敲的很有節奏。敲一聲,停一下。一直敲了九下,院子裡才有人出聲:

“來了。”

是扎哥的聲音,沒想到扎哥竟然真的住在這裡。

小院的門開啟,扎哥站在門口。

可能是沒想到我和琪哥也來了,扎哥有點意外:

“你們怎麼來了?”

杜青苗嘻嘻一笑:

“扎哥,實在不好意思。我沒地方安排他倆,只能帶到你這裡來了。”

扎哥側身,對著我們三個說:

“進來吧。”

我聽扎哥的聲音好像有點不高興,我心裡也有點不高興。

這才幾天的功夫,難道扎哥忘了,我當初是怎麼把他和杜青苗,從下馬村救出來的?

三個人進了扎哥的小院,院子裡還是漆黑一片。

扎哥在前面帶路,我們摸黑跟著他,進了屋子。

屋子裡也是漆黑一片,我問了一句:

“怎麼不開燈?”

黑暗中,扎哥的聲音冷冷的:

“我從來不開燈。”

以前,我一直以為杜青苗是神經病。現在看來,這個扎哥也不正常。

不過,杜青苗對扎哥家很熟悉。她搬過來兩把凳子,讓我和琪哥坐下。

黑乎乎的屋子,四個人默不作聲。如果不是呼吸聲,誰都不會想到,這屋子裡還有活人。

自從下馬村出來,扎哥因為中彈住院,我們還是第一次見面。

“扎哥,身體沒事吧?”

我出於好心問了一下扎哥的身體,沒想到他還是冷冰冰的態度:

“沒事。”

我感覺扎哥不歡迎我和琪哥,心裡的怒火一下子就上來了:

“扎哥,你什麼意思?你要是不想我們來,我和琪哥現在就走。”

我說著就站了起來,可杜青苗卻一下子衝到門口,用身體擋著門:

“別亂跑了,你和琪哥要是真的出事,我怎麼給九爺交代?”

我氣沖沖的,說話也不客氣:

“別人不歡迎我和琪哥,我們賴著有什麼意思?放心,我和琪哥要是真的出事,那也是我倆的命不好,怪不到你的頭上。”

我伸手去拉琪哥:

“走吧琪哥,咱們不看別人的臉色。”

黑暗中,扎哥冷不丁開口:

“這麼黑,你還能看見我的臉色?”

扎哥的冷幽默來的一點都不是時候,我也沒心情樂呵,還是惱火著說:

“用不著看臉,你自己聽聽你的聲音有多麼不耐煩,你只差直接說讓我們走了。”

扎哥好像笑了一下:

“我……我沒有不耐煩。”

其實我也不想走,這黑燈瞎火的,我和琪哥又沒有開車。真的離開這裡,我也不知道帶琪哥去哪裡。

再說了,琪哥畢竟是傷員。他這段時間所有的檢查和吃藥,都是杜青苗負責。

包括我們兩個吃飯,都是杜青苗掏錢。

杜青苗堵著門,給我和琪哥解釋:

“不是扎哥不歡迎你們。你們先坐下,先聽我說。”

黑暗中,琪哥扯了扯我的衣袖。

我估計琪哥不是害怕出去沒地方,他可能是好奇,想知道扎哥這麼奇怪的原因吧。

琪哥又坐回到凳子上,我“哼”了一聲,也坐回去。

杜青苗從門口離開,摸黑給自己搬了把凳子。

杜青苗坐在我和琪哥對面,準備給我和琪哥解釋:

“是這樣的,其實扎哥他……”

杜青苗剛開口,扎哥突然打斷她:

“青姐,我自己說吧。”

不等杜青苗再開口,扎哥就繼續說了下去:

“現在是晚上,你們看不見。等到白天你們就知道,我這個院子,不管是外面院牆上的瓷磚,還是屋子裡的所有東西,都是黑色的。”

我有點意外。

為什麼都是黑色?有什麼講究?還是有什麼怪癖?

在我們老家,只有死人的棺材才裡外都是黑色,扎哥為什麼把自己住的地方也整成黑色?

“以前在孤兒院,我們住的地方就沒有燈。”

儘管我沒有在孤兒院住過,但是扎哥說這個,我信。

因為上次在下馬村,那個懸崖上所有的屋子都沒有開燈。

“我們在孤兒院,除了訓練,不管吃飯還是睡覺,都要在小黑屋裡進行,而且不能發出一點聲音。”

我看不見扎哥的臉,只能對著他那個方向問道:

“吃飯也不能有聲音?不可能吧?你嚼東西沒有聲音,咽東西沒有聲音?”

扎哥的聲音很低:

“沒有,在那地方,如果有人觸犯了規矩,就會被暴打一頓。如果同樣的錯誤發生兩次,就被會打死。”

我聽的很不是滋味,我想象不來。你說睡覺沒動靜,我能理解。但是吃飯都不能有動靜,這也太離譜了。

我試著吞嚥了一口口水,有動靜。

雖然聲音不大,但絕對有動靜。

如果孤兒院真的有這麼變態的規矩,那也是能置人於死地的規矩,一般人肯定遵守不了。

“我在孤兒院生活了很多年,我從心裡痛恨那些規矩,可我卻改變不了自己對那些規矩的習慣。甚至離開那些規矩,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活。”

扎哥的話,讓我對他有一點心疼。

扎哥小小年紀就深陷牢籠,如今他的身體走出來了,可他的精神還被困在原地。

我不生氣了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習慣。就像每個地方都有自己不同的風俗習慣,大家彼此尊重就好。

扎哥又說了幾句,可能是不想扎哥提起那些往事,琪哥突然開口:

“沒事,其實我也喜歡黑色。這樣挺好,安靜。”

本來琪哥一片好心,就是想讓扎哥不要再說那些讓人難過的事。

可是,杜青苗這個造孽的東西,卻突然對琪哥說道:

“你騙人。你要是喜歡黑色,你為什不穿黑色的衣服?為什麼一直穿白色的西裝?”

我忍不住罵杜青苗:

“你真是腦子有問題,我說你缺心眼,我都感覺對不起那些真正缺心眼的人。你難道聽不出來,琪哥是為了安慰扎哥才這樣說的?”

杜青苗在黑暗中“哈”了一聲:

“我聽出來了啊,我就是逗大家開心一下,故意這麼說的。”

我還想懟杜青苗兩句,可是,扎哥的院子外面,突然亮起一陣白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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