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0章 兩個崔康樂(1 / 1)
崔康樂是個狠人,不管他找我們的目的是什麼,他上來就給我們辦難堪,連一點客套的開場白都沒有。
現在,崔康樂反問扎哥,問扎哥找他什麼事,扎哥明顯愣了一下。
明明是崔康樂找我們,現在卻反問扎哥為什麼找他。崔康樂能這樣問話,那就說明一件事:
他知道我們的目的。
也就是說,崔康樂知道扎哥是為了那五個孩子的事來的。
扎哥也感覺到情況不妙,剛才還很放鬆地坐著,這會卻挺直了後背。
“崔老闆,”
在崔康樂沒有透露自己的老底前,扎哥也不可能承認什麼,只能繼續和他打太極:
“……崔老闆,看來我們之間有誤會。我們沒什麼事找你,你也沒打算請我們吃飯。既然這樣,那我們就先走了。”
扎哥起身朝我們走過來,崔康樂嘴角掛著冷笑,一聲不吭。
扎哥走到我們三個身邊,我們一起朝門口走去。
可是,門一開啟,我們就知道,我們肯定是走不了了。
門外,剛才那兩個小夥子並排而立。雖然手裡沒拿什麼武器,但是他們的意思很明顯。
堵著門,不讓我們出去。
那兩個小夥子,隨便我們四個誰出手,都能把他們打趴下。
但是,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。
先不說打趴下他們兩個人,後面不知道還有多少個人。
主要是我們沒有任何理由,如果貿然出手的話,我們就被動了。
扎哥回頭,看著崔康樂:
“崔老闆,你這是什麼意思?”
崔康樂擺擺手,門口的兩個小夥子又把門關上。
崔康樂拿起桌子上的煙,沒有抽,只是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。
我們四個站著,崔康樂坐著。
我們不動,崔康樂不說話。
崔康樂在用這種無聲的威脅,給我們製造一種緊張和壓迫的感覺。
這種氣氛很難受,雖然大家都不說話,但我們明顯是被崔康樂控制著,或者說小瞧著。
冷不丁的,琪哥突然走到圓桌前,自己拉出一把椅子,一屁股坐了上去。
不等琪哥招呼,我們三個也相繼走到琪哥身邊,都拉出椅子坐下。
崔康樂剛才還頗為得意的神色,突然就僵了一下。
圓桌上的菜餚很豐盛,琪哥一句話不說,拿起筷子就開始吃。
扎哥的臉上沒什麼表情,不過,他也拿起筷子開始吃。
我忍不住看了杜青苗一眼,正好她也看我。
我們倆沒忍住,都笑了一下,也都拿起筷子開始吃。
整個過程,崔康樂一句話都沒說。
一直等我們都吃的放下了筷子,崔康樂才幹澀著嗓子問了一句:
“吃飽了?”
杜青苗伸著腦袋在圓桌上瞅了一眼,指著崔康樂面前的一道菜問:
“那是什麼?”
崔康樂微微皺眉,但還是開口說道:
“肝膏湯。”
杜青苗做出一副很饞嘴的樣子,眼睛直勾勾盯著那道菜:
“轉過來,讓我嚐嚐。”
剛才還掌控著全場氣氛的崔康樂,被我們四個冒冒失失的舉動整懵了。
杜青苗讓崔康樂把那道“肝膏湯“轉過來,崔康樂還真的推了推圓桌上的玻璃轉盤,把那道菜給杜青苗轉了過來。
杜青苗喝了一口,咂了咂嘴,扔下勺子說了句:
“有點膩。”
在我們四個人吃飯的這點時間裡,崔康樂失去了控制場面的能力。
一直到我們吃完飯,崔康樂才有點回過神來的感覺:
“你們……還真不客氣。”
琪哥面無表情地開口:
“崔老闆請我們吃飯,我們不能不給你面子。”
崔康樂被琪哥不軟不硬地懟回去,他皺著眉頭看了看琪哥,又轉頭去看牆上的掛鐘。
快八點了,崔康樂沒有放我們走的打算。
難道,他要留我們過夜?
琪哥也看了一眼時間:
“崔老闆,飯我們吃了,時間也不早了。你要是沒別的事,我們就先走了。”
琪哥說著就要起身,崔康樂似笑非笑,慢悠悠開口:
“不急,我有個朋友想見見你們。你們再坐一會兒,他馬上就到。”
琪哥欠起一半的身子,又坐回到椅子上。
扎哥若有所思地看著崔康樂:
“崔老闆的朋友,恐怕我們不認識吧?”
崔康樂又找到了貓戲老鼠的感覺,臉上又露出得意的神色:
“你和我沒見面之前,也不認識。現在見了面,不就認識了?一樣的,待會我那朋友來了,你們也就認識了。”
崔康樂故意說的雲裡霧裡,就是想讓我們捉摸不透他,想讓我們緊張不安。
我從頭到尾都沒說話,前面有琪哥和扎哥頂著,我吃飽了挑挑牙縫,摳摳指甲,一副置身事外的閒散模樣。
牆上的掛鐘指向九點,崔康樂說的那個“朋友”,一直沒有出現。
現在,大家都在拼耐心。崔康樂穩坐釣魚臺。我們四個也保持著既來之則,安之的心態。
又過去半個小時,外面終於傳來敲門聲。
一個聲音在門外說道:
“老闆,人帶來了。”
還記得我們四個剛才來的時候,崔康樂從頭到尾都坐著沒動。
但是這次,門外的人剛喊了聲“人帶來了”,崔康樂立馬起身去開門。
看崔康樂對來人很重視的樣子,難道真是崔康樂的朋友?而且是很重要的朋友?
可是,他的朋友,為什麼要介紹給我們?
崔康樂去開門,我們四個人的目光,都追著他看過去。
但是,就在門開啟的一瞬間,崔康樂笑了,扎哥卻渾身一震,表情當場僵硬。
門口站的,是一個和扎哥差不多年紀的男人。
男人的雙手被反綁著,脖子裡勒著一根八號鐵絲。他的臉被打的烏青,幾乎看不出人樣。他的鼻樑骨應該是斷了,鼻子歪在一邊,鼻血流到胸口,胸口處的衣服都溼透了。
男人的身上,衣服撕爛了好幾處,渾身上下血跡斑斑。
琪哥,我,杜青苗,我們不認識門口站的那個人。
崔康樂一邊得意地笑著,一邊看著扎哥:
“怎麼樣?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一下?”
崔康樂沒有說“給你們介紹”,而是看著扎哥,說了句“給你介紹”。
我看了看門口的那個人,再看了看扎哥僵硬的表情,突然反應過來,扎哥認識那個人。
崔康樂拽著男人脖子上的鐵絲,男人被他牽到扎哥面前。
崔康樂指著男人,對扎哥說道:
“是條漢子,我們四五個人輪番收拾他,他就是不說你的名字。要不是我早就知道了你們的關係,我差點就相信,你們是真的不認識。”
扎哥的喉結上下滾動,開口說話,聲音有點顫抖:
“小六,對不起……”
那個被叫小六的男人咧嘴一笑,滿嘴也是血,連牙齒都是紅的:
“扎哥,你這麼說就見外了。咱倆是兄弟,你沒有對不起我。”
旁邊的崔康樂陰陽怪氣地開口:
“他就是對不起你。要不是他把槍和手榴彈交給你保管,我們怎麼可能找到你頭上?”
崔康樂的話,讓我們所有人的心都涼了一下。
如果小六就是給扎哥保管武器的那個人,那他現在被抓到這裡,我們的武器……
不保險了。
扎哥咬著後槽牙,腮幫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:
“崔老闆,這件事跟我朋友沒關係,你放了他。”
崔康樂笑了,臉上盡是嘲諷之色:
“放了?我怎麼可能放了他?我好不容易把他抓來,就是為了讓你們在黃泉路上做個伴。我要是真的把他放了,你一個人豈不是死的很孤單?”
我好不容易逮著一個說話的機會:
“崔老闆,你剛才說他一個人死的很孤單,意思是隻殺他一個人吧?那我們可以走了吧?”
我說著就朝門口走去,崔康樂也不阻止我,也不慌張,而是神色淡然地看著我離開。
我知道,崔康樂知道我走不了。
因為門口有人,就是剛才送小六進來的那兩個小夥子。
那兩個小夥子齊刷刷地朝我看過來,兩個人同時鼓著勁,一副準備和我動手的樣子。
我經過小六的身邊,伸出左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兄弟,讓一下。”
小六側了一下身子,正要給我讓路。我卻猛地用拍他肩膀的左手,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肩膀。
緊接著,我右手一伸,順著小六的後脖頸繞過去,去搶崔康樂手裡的鐵絲。
鐵絲的一頭綁在小六的脖子上,另一頭彎了一個把手的形狀,被崔康樂抓在手裡。
我去搶崔康樂手裡的鐵絲,崔康樂反應也不慢,抓著鐵絲就往後退。
小六沒想到事情會有這樣的變故,崔康樂站在小六右手邊靠後的地方。崔康樂拉著小六脖子上的鐵絲往後一勒,小六就順著崔康樂的方向趔趄過去。
我用扣在小六肩膀上的左手,抓著他不讓他跌倒,自己往前一大步,繼續去搶崔康樂手裡的鐵絲。
我們三個人,崔康樂緊急地往後退,小六沒防備地趔趄著。我的眼睛裡只有鐵絲,再往前一點,我就能抓到鐵絲。
可是,崔康樂退的很快,我本來打算一步之內就搶過鐵絲。現在三步出去了,我還沒碰到崔康樂的手。
我的左手還扶著小六,我怕他摔倒,怕勒在他脖子上的鐵絲傷到他。
很快,小六就反應過來眼前的情況。
只見小六突然咬牙,身子猛地站定,緊接著上半身往我這邊拼命伸過來。
小六突然站定,崔康樂立馬拽著鐵絲往後拉,小六瞬間就被勒的臉色通紅。
不等崔康樂繼續發力,我趁著小六猛然停頓,崔康樂也突然停頓的那一瞬間,已經伸手扣住崔康樂的手腕,把他朝我這邊猛地拽過來。
崔康樂不能繼續後退,勒在小六脖子上的鐵絲就不會受力,小六也能稍微喘一口氣。
我的身後,杜青苗擋住了門口的那兩個小夥子,琪哥和扎哥過來給我幫忙。
我抓著崔康樂的手腕,琪哥迎面衝到崔康樂面前,舉手成刃,往下一劈,崔康樂的肩膀就發出“咔嚓”一聲。
“啊——”
崔康樂慘叫一聲,他的胳膊垂了下去,手裡的鐵絲也鬆掉了。
扎哥徒手去掰小六脖子裡的鐵絲,可是那鐵絲雙股絞成一根。除非有鉗子之類的工具,否則不可能用手掰斷。
不過,能這麼順利地解決掉崔康樂,大家還是又意外又驚喜。
琪哥很罕見地誇了我一句:
“不錯。”
扎哥掰不斷小六脖子上的鐵絲,要我們趕緊找個工具過來。
我和琪哥去房間裡的抽屜去翻,杜青苗放倒了門口的那兩個人,也過來幫忙找。
可是,就在我們都低頭找工具的時候,門口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:
“別找了,這裡的餐廳,沒有你們要的東西。”
所有人都猛地抬頭,朝門口看過去。
只見一個頭發紮成低馬尾,大腦門鋥光瓦亮的男人,正笑眯眯地站在門口。
男人的頭髮油光水滑,五官陰柔俊美。他的嘴唇極薄,但是鮮紅。他的眼睛細長,眼尾帶著鋒利的彎鉤。
如果不是他剛才開口說話,暴露了自己男人的身份。任誰第一眼看過去,都會認為他是個女人。
這個男人是誰?他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,出現在這裡?
門口外面的地上,剛才被杜青苗放倒的那兩個人,這時候掙扎著爬起來。一個捂著脖子,一個捂著肚子,對著男人彎腰下去:
“老闆。”
老闆?
怎麼又出來一個老闆?
剛才被琪哥砍斷肩膀的那個老闆,這會還躺在地上直叫喚,這怎麼又出來一個老闆?
扎哥只是快速地看了那個男人一眼,又盯著小六脖子上的鐵絲想辦法去了。
琪哥和我,還有杜青苗,我們三個站起來,也不在抽屜裡亂翻了。
琪哥看了看地上的那個“老闆”,再看了看門口的“老闆”,開口道:
“如果我沒猜錯的話,你才是崔康樂?”
門口的“老闆”笑起來,竟然有種很美的感覺:
“沒猜錯,我就是崔康樂。”
我操……
我心裡突然冒上來一股無名火。
老子正為自己能出其不意拿下“崔康樂”,還在這沾沾自喜,這他媽又冒出來一個“崔康樂”。
關鍵是,誰知道這個“崔康樂”,到底是真是假?
才收拾了那個說是四十歲,看上去卻有六七十的,未老先衰的“崔康樂”。
這會又來了一個看上去絕對沒有四十,還他媽唇紅齒白的“崔康樂“。
是不是把這個唇紅齒白的“崔康樂”收拾了,後面還能來其他款式的“崔康樂”?
所以,到底還有多少“崔康樂”?
我想起小旅館老闆娘說的,她說她們上寧市的本地人,都沒幾個人見過“崔康樂”本人的,看來老闆娘沒騙我。
就像現在,我面前有兩個“崔康樂”。但是直覺判斷,這兩個都不是真的“崔康樂”。
現在,我們已經赤裸裸地暴露在敵人面前。而敵人長什麼樣,我們還不知道。
琪哥剛才翻抽屜的時候,找到一把長柄的瓷勺子。
他用瓷勺子指了指唇紅齒白的“崔康樂”,又指了指未老先衰的“崔康樂“,像廚師拿不定做這道菜用什麼原材料,還要徵求原材料自己的意見一樣,問道:
“你們兩個,到底誰是崔康樂?”
躺在地上的那個“崔康樂”,他的肩膀斷了,這會正疼的滿頭滿臉的冷汗:
“你們……你們沒資格見我老闆,你們……你們就在這等死吧。”
琪哥“哦”了一聲,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,手裡的瓷勺子指向那個唇紅齒白的男人:
“原來,你也不是崔康樂。”
唇紅齒白的那個“崔康樂”,狠狠瞪了那個未老先衰的“崔康樂”一眼,意思他說漏嘴了。
果然和我猜的一樣,這兩個都不是崔康樂。
琪哥把手裡的瓷勺子往起一掄,直接搭在肩膀上。然後屁股一沉,坐到了椅子上:
“讓崔康樂本人出來吧,要是他有什麼毛病走不了路,我們也可以去見他。”
唇紅齒白的“崔康樂”,還是笑眯眯的模樣:
“別急,別急。既然我們老闆讓我來,那我就肯定有必須來的理由。只要你們能從我手裡過去,我們老闆肯定會出來見你們。”
我早就不耐煩了,張嘴說話跟吃了火藥似的:
“別他媽放屁了。趕緊說,你來是幹什麼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