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8章 他怎麼會笑?(1 / 1)
琪哥,扎哥,杜青苗,他們三個人走了。
我和王哲,我們留在小樓裡。
我準備借這個機會,和王哲好好聊聊,把關係搞好。
“王哲,你多大?”
王哲的腦袋還是微微低下去一點,眼睛上翻著看我:
“二十……二十……我記不清了。”
王哲又開始迷茫起來,他努力地想,可最後還是搖頭:
“沒人告訴我,我多大。”
我想起扎哥說的,他說孤兒院的孩子,都是郭譚從別的地方坑蒙拐騙來的。
郭譚只訓練這些孩子當殺人機器,不會在乎他們別的東西。
冷不丁的,王哲突然問我:
“你,多大?”
“我?我過了這個年,就二十五了。”
王哲很努力地抬頭看我:
“你覺得,咱倆誰大?”
我看著王哲,他的眼神有點期待。
我不能說王哲單純,但他有時候,又真的讓人覺得很孩子氣。
我決定逗一下他:
“肯定是我大,你得叫我大哥。知道大哥是什麼意思吧?就是你什麼都得聽我的,你出了事,我也會罩著……”
不等我說完,王哲就很認真地喊了我一聲:
“大哥。”
我心裡一動。
王哲的腦袋一直挺不直,他微微低頭,又上翻著眼睛看人的樣子,很容易讓人覺得他有點陰險,還有點看不起人。
但是,這只是他的表面。實際上的他,不是這樣。
就比如他剛才喊我的那聲“大哥”,就很真誠。真誠到我都要忘了,這傢伙是來殺我的。
我本來想問問,既然叫我大哥,那還殺不殺我?
但是,我又怕答案讓我失望。
想了想,我決定把關係搞的熱乎點再問。
“你這脖子是怎麼回事?受過傷嗎,為什麼直不起來?”
王哲很慢動作地抬手,摸了摸自己的脖子:
“郭譚打的。”
“你們以前在孤兒院,經常捱打嗎?”
“不是經常,是,每天。我們捱打,和吃飯,都是一起的。“
王哲說完了,又補了一句:
“還有,學不會本事,被打死的。”
這不是一個能讓人高興的話題,我只能說點別的:
“扎哥說你最厲害,你都會什麼本事?”
“我,沒什麼厲害的本事。我就是天生,不知道疼,郭譚就說我厲害。說別人打我,我不會有反應。不過……”
王哲有點猶豫,他自己不確定問我:
“我會游泳,會一直憋氣,這個,算厲害嗎?”
“你一次能憋多久的氣?”
我以為王哲會說三五分鐘,因為一般人也就一分鐘。
沒想到,王哲說他能憋氣半小時。
我笑了:
“你憋氣厲不厲害我不知道,但是你這吹牛的本事,我覺得很厲害。”
王哲有點沒聽懂:
“什麼意思?”
我說:
“意思就是,我不相信你能憋氣半小時。正常人一分鐘就到頭了,你憋氣半小時,那不憋死了?”
王哲不高興了,拉著我就要走:
“我們找水,我憋給你看。”
王哲的斷腿腫的都要爆炸了,他不知道疼,我卻看的觸目驚心。
我指著王哲的斷腿,讓他原地待著:
“別亂動,我們等扎哥他們回來,帶你去看病。”
王哲不關心自己的腿,只是說:
“我從來不騙人,你說我騙人,你看我去憋氣,看我有沒有騙人。”
王哲又有點孩子氣了,我只能哄他:
“好好好,我信你。等你的腿好了,我帶你去鷺港市最大的南湖游泳,你在南湖裡給我憋氣。”
王哲朝我伸出手,大拇指豎的高高的,小拇指朝我勾過來。
我不明白王哲什麼意思:
“你這是……幹什麼?”
王哲也很不理解,他不明白,我為什麼看不懂他要幹什麼:
“拉鉤,上吊,一百年不許變啊。你是大哥,你都不懂這個?”
我懵了。
什麼拉鉤上吊,一百年不許變,這不是小孩子才會玩的東西嗎?
王哲還在問我:
“你真的,不懂這個?你不是,大哥嗎?”
大哥就要懂這個?
我無語了:
“我懂……好吧,那我們拉鉤上吊,一百年不許變。”
王哲很努力地,扯著臉上不太聽話的肌肉,給我笑了一個:
“那我們離開這裡,你就帶我,去南湖。”
我想起我剛才想問,但是又沒敢問的那個問題:
“王哲,我們現在是兄弟了,我還要帶你去南湖憋氣玩。那你……還殺不殺我?”
王哲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:
“當然不殺,你是我的大哥,我不會,殺我大哥。”
我他媽的,一顆心終於放回到肚子裡。
今天的天氣很好,但是沒有我的心情好。我走到門口,抬頭看天,正好看見一隻小鳥低空掠過。
我心情愉悅地笑了一下,又突然笑不出來了。
差點忘了,我們還被困在這個莊園裡。
琪哥他們走了大半天,也還沒有回來。
王哲的斷腿是徹底走不了路,也不知道琪哥他們,有沒有把崔康樂引出來?
本來好好的心情,一想到這些事,瞬間就不好了。
再一想,萬一琪哥他們迷路,找不到我們。或者他們引出崔康樂,崔康樂又找人殺了他們……我更是沒心情了。
怎麼辦?
王哲走不了路,也不能帶我去找琪哥他們。
我倒是想自己去找,可萬一我也迷路,那就是琪哥他們一份,我一份,王哲一份,大家分成三份,誰也找不到誰。
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我突然就頭疼起來。
我這邊才唉聲嘆氣了兩聲,王哲就問我:
“大哥,你是不是,想離開這裡?”
我回頭,口氣非常堅定地對王哲說:
“對,我要離開,扎哥他們也要離開,我還要帶你離開。”
王哲一心只想著去南湖憋氣:
“我們離開後,你就帶我,去南湖,憋氣,是不是?”
我說:
“當然是,答應你的事,我肯定要做到。”
王哲再次組織自己臉上的肌肉,又給了我一個不是很熟練的笑:
“那我,帶你走。”
我說:
“扎哥他們也得走,我們一起來的,必須一起走。”
我以為王哲會拒絕,或者為難,沒想到他竟然很痛快地說了一個:
“好。”
我激動了,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麼費勁,王哲已經算是自己人了。
王哲說是帶我們走,但是他不能走路,我得揹著他離開。
腳下還是水泥路,那些奇怪的腳印,讓人看著很難受。
王哲的斷腿已經腫到膝蓋上面,我不能抓著他的腿揹他,只能用手勾著他的屁股。
為了節省時間,我讓王哲辨認方向,我們直接往大門口走去。
琪哥和扎哥他們,不可能老老實實去找崔康樂。我估計他們也在找大門,想離開這裡。
已經走了十幾條水泥路,沒有碰見琪哥他們,也沒有找到離開這裡的路。
我問王哲,是不是他也不認識路?
王哲很老實地承認:
“有點。”
我沒有埋怨王哲既然不認識路,為什麼不早說?
因為王哲昨天帶我們找崔康樂的時候,我們就已經迷路。我那時候就已經知道,王哲對這個莊園也不熟。
可是,就算所有人都不熟悉路,我們也得往外走,總不能待在原地等死吧?
王哲個子沒我高,體重也一般。不過,背了他快兩個小時了,我也有點脫力。
我對王哲說,如果下一個路口還找不到琪哥他們,我們就先休息一下。
王哲很聽話:
“好。”
可是,還不等我揹著王哲,把腳下的那條水泥路走完,迎面突然衝過來四個男人。
我看了看,是和老女人在同一個棟小樓,和王哲差不多大的男人。
那四個男人衝過來,一句話不說,上手就要抓我。
注意,他們只是抓我,不是抓王哲。
四個人三下五除二的,把王哲從我背上扶下去,又反扭了我的胳膊。
如果真的動手,這四個人不一定是我的對手。
可我剛才揹著王哲,我擔心突然鬆手,王哲那條斷腿站不起來就會摔倒。
所以我不敢撒手和那四個男人動手,反而被他們輕易制服了我。
我大喊:
“幹什麼?你們幹什麼?”
沒有人回答我,其中兩個人扶著王哲,另外兩個人扭著我往前走。
王哲在後面開口:
“大哥,我可以……”
我知道王哲要說什麼,趕緊制止他:
“不用,反正我們找不到路,看看他們要帶我們去哪裡。”
王哲“哦”了一聲,不說話了。
四個男人對我和王哲的談話沒一點反應,繼續帶著我們往前走。
大概十幾分鍾後,四個男人帶著我和王哲,在一條水泥路的盡頭拐出去。
迎面出現的,是一棟兩層高的,外牆貼著土紅色仿古磚的小樓。
這棟小樓不是尖頂的,就是普通的小樓。
我和王哲還沒有進去,就聽見杜青苗聲嘶力竭的喊叫聲:
“放了他。”
我心裡一驚。
杜青苗在這裡,那琪哥和扎哥肯定也在這裡。
他們應該是被人抓住了,而且聽杜青苗的那聲喊叫,應該是有人對琪哥或者扎哥動手了。
一路上,我都裝作沒有力氣反抗的樣子,任由那兩個男人扭著我的胳膊,推搡著走。
但是這會,一聽到杜青苗的喊叫聲,我立馬身子往後一挺,胳膊往下一壓,擺脫那兩個男人後,直接衝進了小樓。
一樓沒有房間,從這頭通到那頭,什麼都沒有,空曠的像個走廊,也沒有人。
我想都沒想,直接衝上二樓。
二樓也沒有房間,也是從這頭通到那頭,空曠的像個走廊。
但是,二樓有人。
我第一眼看見的,就是杜青苗背對著我,跪在地上。
杜青苗的兩隻手都被鐵絲反綁在身後,鐵絲捆的太緊,勒破了杜青苗的手腕,地上流著一灘血。
她的面前,一個上半身赤裸,渾身是血的男人,被掛在鋼管搭成的架子上。
要不是看見那個男人的白眉毛,我幾乎沒認出來,那個人就是扎哥。
扎哥的身上,全都是又細又密的血窟窿。細小的血珠從血窟窿裡流出來,匯聚成一條條血線,從他的上半身蜿蜒到腰上,浸透了他的大半截褲子。
扎哥的臉被打的青一塊紫一塊,已經看不出他原來的樣子。
扎哥的旁邊,站著一個手拿鞭子的男人。
那鞭子一看就是特製的,那是用很多鐵絲擰到一起,外面又綁紮著無數鐵絲頭的鐵鞭子。
如果只是看樣子,那鐵鞭類似於狼牙棒。但是比狼牙棒的殺傷力更大,更折磨人。因為那一鞭子下去,人不會馬上死,而是會流血。
如果不及時治療,就會讓人流血而死。
不用說,扎哥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傷口,就是那個鐵鞭子抽出來的。
我衝上去的時候,站在扎哥旁邊的那個男人,正舉起鐵鞭子。
那個男人還要繼續抽扎哥,所以杜青苗才發出撕心裂肺的喊叫聲。
我和扎哥間的距離,差不多有七八米。要是等我衝過去救扎哥,那肯定來不及,扎哥又得挨一鞭子。
情急下,我抄起地上的一個木頭凳子,照著那個男人的腦袋就砸了過去。
那個男人正全神貫注的對付扎哥,沒料到身後有人偷襲。
我一凳子砸過去,正中那男人的後腦勺,直接把男人砸翻在地。
杜青苗猛地回頭,看見是我後,瘋了一樣朝我大喊:
“救扎哥,快救扎哥。”
我當然要救扎哥,可是,就在我砸出凳子的同時,捆綁著扎哥的鐵架子後面,卻出來另一個男人。
只一眼,我就知道,那個男人就是崔康樂。
男人三十五六歲,穿一身黑色休閒裝。皮膚帶一點健康的古銅色,頭髮貼著頭皮。
男人的頭髮雖然很短,但絕不是圖省事,也不是圖方便的那種短。而是為了凸顯他男性氣質,精心打理過的那種短。
我正起步準備朝扎哥跑過去,結果男人閃身出來,眼神非常冰冷無情地看著我:
“你再動一下,我就送他見閻王。”
男人沒有暴喝,沒有聲色俱厲。他只是用我能聽見的音量,很隨意地說了一句。
我不敢動了,儘管男人兩手空空,什麼東西都沒有拿。可我還是被男人的氣勢鎮住,站在了原地。
我的身後,另外兩個男人,扶著王哲上來。
對面的男人看見王哲,眉頭突然就擰到了一起:
“誰把他打傷的?”
男人問的是王哲的腿,王哲的腿是我打傷的。
我沒有猶豫:
“我打的。”
男人看著我,有點意外:
“你什麼來頭,竟然能把王哲打傷?”
我沒有回答男人,而是反問他:
“你又是誰?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些?”
男人皮笑肉不笑:
“來我的莊園做客,竟然不認識我,你們也有太點奇怪了吧?”
我說:
“我們不奇怪,奇怪的是你。你一會是個老頭,一會是個死娘炮,一會又是個連床都下不來的老女人,你才奇怪。”
我和那個男人說話,冷不丁的,王哲卻在我伸後“吭哧,吭哧“笑了起來。
我回頭看王哲,王哲重複我剛才說的話:
“死娘炮,哈哈……”
王哲笑的很不是時候,不僅把我笑的有點懵,對面的男人更是不理解:
“他……怎麼會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