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章 遲雪的孩子(1 / 1)
兔子牙剛才還救我,這會卻不知道從哪抓了一團破布,狠狠地塞進我的嘴裡。
兔子牙和另一個男人,正要綁了我帶走,一個跑的氣都喘不上來的男人,大聲喊遲雪:
“老闆,老闆,出……出事了。風太大,把火刮……刮到後山,後山……後山也著……著火了。”
遲雪的臉色本來就不好看,聽說後山著火,過來就踹了我一腳:
“害死人的東西,看我回來怎麼收拾你。”
遲雪是孤兒院出來的,她可不是那種嬌嬌氣氣的女孩子。就她剛才踹到我肚子上的那腳,不敢說比王哲踹人的力道大,但是也小不了多少。
我不知道後山有什麼東西,被燒了會不會很值錢。
但是看遲雪剛才慌張又憤怒的樣子,這件事應該很嚴重。
兔子牙手腳麻利,已經綁好了我。
我被遲雪一腳踹的直不起腰,兔子牙和另外一個人連拉帶拽,把我帶到了一個地下室。
這裡說是地下室,倒不如說的水牢。兔子牙在門口把我推進來,我一頭就栽到了水裡。
地下室的水直漫過小腿肚,我掙扎了好半天才爬起來。
地下室沒有燈,兔子牙把門一關,地下室就漆黑一片。
出師未捷身先死,我也沒想到,我會落到這種地步。
遲雪懷疑我是崔康樂的人,我還沒來得及解釋清楚,又出了後山著火這檔子事。
我真怕遲雪一生氣,把我在這裡關上個十天半個月,那我豈不是要死在這裡了?
不行,我得想辦法出去。
就算不能把遲雪給崔康樂引到莊園去,我也不能讓自己死在這地下室。
我淌著地上的水,在地下室轉了一圈。我準備找個東西,先把反綁在手上的繩子割斷。
可是,地下室空蕩蕩的,什麼都沒有,我也找不到可以割斷繩子的東西。
我坐在水裡,試圖把雙手從屁股底下掏出去,然後從腿上退下去。這樣雙手到了我前面,我就能用嘴咬開繩子。
如果這個動作給王哲,他肯定很輕鬆就能做到,因為他的胳膊很長。
可我不行,我胳膊上都是肌肉疙瘩,後背又寬。我的雙手被綁死後,別說從屁股底下掏過去,我連自己的屁股都摸不到。
這個辦法不行,那就再想個辦法。
我在地下室繼續轉圈,轉到門口的時候,發現門框旁邊的牆壁是水泥的。
可以了,這個水泥牆壁的稜角,就可以幫我把繩子割開。
我背過身去,對著牆壁上的稜角,開始磨繩子。
繩子有大拇指那麼粗,很結實。我磨了差不多五六個小時,才把繩子磨斷。
繩子被磨斷的那一刻,我雖然高興,卻沒有立刻離開地下室。
不是我不想離開,而是五六個小時的磨繩子,我的體力都快消耗完了。更別提胳膊和後背,都痠痛的動不了。
手上的繩子沒有了,但是地下室的門上還有鎖。
我想出去,必須先開啟那把鎖。
這個更難,因為沒有人幫我開鎖。我自己在門後面,我也夠不到前面的鎖。
我渾身溼透,因為太冷,牙花子像小雞啄米一樣,上下“嗒嗒嗒”個不停。
我試著用肩膀撞門,門沒有一點反應,我卻撞的骨頭都要斷了。
地下室沒有任何工具,儘管門是木頭的,但我還是破不開門,也出不去。
我的雙腳一直泡在水裡,這會已經凍的沒有知覺了。
門打不開,我出不去,也不知道遲雪什麼時候會找我。
如果我一直待在這個水牢裡,用不了十天半個月,估計三五天就能把我凍死。
我有點絕望,心裡提不上來勁,人就哆哆嗦嗦著蹲了下去。
結果這一蹲,倒讓我在木門的底下發現一點出路。
木門和水牢的地面持平,門外面有阻擋水流出的臺階,所以水牢裡的水有多深,木門下面就泡在水裡有多深。
也就是說,水牢裡的水過了我的小腿肚子。那木門最起碼有二十公分左右,是泡在水裡的。
更關鍵的是,我用手掰了一下,竟然掰下來一點木頭渣子。
我激動了,如果我徒手都能掰下來木頭渣子,那就說明,這個木門的下邊,已經被水泡的糟掉了。
外面的天已經亮了,但是很安靜。沒有人到地下室來,可能所有人都去後山救火了吧?
我一點點的,像螞蟻搬家一樣,開始掰木頭門。
一晚上沒睡,再加上磨斷繩子也費了我很多力氣,再加上特別冷,我已經沒什麼體力了。
好在泡在水裡的木頭也很糟,所以不大一會兒,我就掰出來拳頭大的一個洞。
我看到了逃出去的希望,心裡就有了勁,手底下掰木頭的速度也快了很多。
也不知道過了幾個小時,反正經過我的努力,我終於把木門底下所有的糟木頭,全都掰掉了。
可惜,我還是出不去。
門外面的那個臺階,離木門不到十五公分。除非我能像貓一樣柔軟,或者我能把自己的腦袋和脖子掰成直立的九十度。不然我把腦袋鑽出去,脖子就會卡在門底下。
十五公分,這是一個很難受的距離。但凡它再短一點,我看見了,我也就不掰木門了。或者它稍微再長一點,那我就能出去了。
現在,我該耗費的體力都耗費完了,還是離不開這個水牢。
眼看著外面的天色又漸漸暗了,如果繼續讓我在水牢裡熬一個晚上,那我可真有點受不了。
明知道不會有人來救我,可我還是忍不住喊了一聲:
“有人嗎?”
不對,不能說喊了一聲,我已經沒有力氣喊了。
我剛才那聲“有人嗎“,連我自己都沒有聽的太清。
可是,讓我意外的是,我這邊聲音剛落,門外就有一個小女孩的聲音響起來:
“你要出來嗎?”
我一下子來了精神,連忙爬在門底往外看。
透過水麵和木門下面的一點縫隙,我看到一雙粉紅色的,上面帶著蝴蝶結的小皮鞋,正站在臺階上。
是個小女孩,我看不見孩子的臉。但是我知道,那孩子也正在努力低頭,想要從門底看進來。
因為那孩子的小辮子,垂到她的粉紅色皮鞋上。她的辮子上也綁著粉紅色的蝴蝶結,她的聲音也離我很近。
“小朋友,”
雖然這時候出現一個小女孩子實在是莫名其妙,但我還是像看見了救星一樣,希望小女孩能救我出去。
我儘量把聲音放的溫柔:
“……小朋友,你會不會開門?你幫叔叔把這個門開啟,讓叔叔出去,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稚嫩的童聲,回答的奶聲奶氣。
可是,臺階下有水,小女孩不敢踩水:
“叔叔,有水。”
我急著出去,又不得不控制自己,柔聲細語地和小女孩說話:
“沒事的小朋友,那個水很淺。你慢慢的,不要摔倒就行了。”
我一直低著頭,拼命從門底去看那個孩子。
小女孩的粉紅色皮鞋,幾次在水面上試探,就是不敢踩到水裡去。
這把我看的急的……
“小朋友,你快點開門,叔叔出去給你買糖。”
這句話一出來,我自己先忍不住,很羞愧地笑了一下。
感覺自己像狼外婆,正在騙小紅帽開門。
可能是想吃糖,小女孩終於很勇敢地踩進了水裡。
可是,小女孩的腳剛被水泡到,就“哇”地一聲哭了起來:
“我的漂亮鞋子……溼了……嗚嗚嗚……”
我的小乖乖啊,你只不過弄溼了鞋子,你就哇哇哭。叔叔在水裡泡了一天一夜,叔叔怎麼沒哭?
小女孩一邊哭,一邊回到臺階上,好像不打算給我開門了。
我又急又沒有辦法,還怕這小女孩走了,我就真的出不去了。
我深呼吸,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,繼續勸小女孩:
“小朋友……”
我這邊才張嘴,那個小女孩的聲音也跟著響起來:
“叔叔,嗚嗚嗚……等我拖了鞋子,嗚嗚嗚……我給你開門,嗚嗚嗚……”
小女孩還在哭,可她沒有走,她只是覺得自己漂亮的小皮鞋不能溼。所以,她要脫了她的小皮鞋,然後再給我開門。
我活了這麼大,也有很多被感動的瞬間。
但是,都不及此時此刻,這個小女孩帶給我的感動,這麼讓我感動。
很快,小女孩就赤著一雙小小的,肉乎乎的小腳丫子,踩進水裡給我開門了。
門口的鎖子是掛上去的,沒有鎖。小女孩個子不高,很努力地踮著腳,好半天才把鎖子取下來。
門開了,我終於能離開水牢了。
我低頭,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,正仰著一張粉嫩又肉乎的小臉蛋,看著我。
小女孩的小腳丫子還泡在水裡,我一把將小女孩抱起來,放到臺階上。
我身上的衣服都是溼的,我只能撕一塊上衣下來,儘量扭幹,給小女孩把小腳擦乾,再給她把襪子和鞋都穿上。
小女孩看到我出來,也不哭了,一直好奇地看著我:
“叔叔,你怎麼在這裡?”
我不可能給這麼小的孩子,說那些成人間的勾心鬥角,只能哄她:
“叔叔去裡面找東西,外面的人不知道叔叔在裡面,就給門外面掛上了鎖。”
小女孩看我渾身的衣服都貼在身上,伸手摸了摸我的胳膊:
“叔叔,你衣服溼了,你冷不冷?”
我當然冷,我都快冷死了。
“不冷,叔叔是大人,大人不會冷。”
我給小女孩穿好小皮鞋,想起自己剛才承諾的,要給她買糖吃,忍不住又有點羞愧。
我沒時間帶她買糖,我得趕緊離開這裡。
我還是會想辦法引遲雪去見崔康樂,但不是現在。我得回去,好好謀劃一番再說。
小女孩肯定是小池村裡的孩子,我哄著她回家找媽媽,自己準備開溜。
可是,小女孩卻拽著我的手,不讓我走:
“我媽媽,去救火了,她不在家。”
我想趕緊擺脫小女孩:
“那你家裡還有誰,你就去找誰。”
小女孩搖頭,兩個小辮子上的蝴蝶結也輕輕晃動:
“我家裡沒人,只有媽媽。”
我心裡緊了一下,蹲下身子,看著小女孩:
“你……你沒有爸爸嗎?還是爸爸出門了,不在家?”
小女孩平視著我的眼睛,一雙漂亮的大眼睛,眼睫毛撲閃撲閃的:
“媽媽說,爸爸在外面忙。爸爸要掙很多錢回來,給揪揪買糖吃。”
小女孩叫揪揪,好可愛的名字。
“揪揪,你現在回家,說不定你爸爸已經回來了,正在家裡等你呢。”
我實在是急著離開,只能一把抱起小女孩,先離開水牢:
“揪揪,你告訴叔叔,你從哪裡過來的,叔叔送你回去。”
我抱著小女孩,小女孩乖巧地偎著我,說:
“我不回去,我要去找媽媽。”
“好,那你媽媽在哪?”
“媽媽在後山,媽媽說後山著火,她要去救火。”
我不可能去後山,遲雪在後山救火。我要是過去碰到她,那不是自尋死路?
“揪揪,後山著火了。你太小,不能去那麼危險的地方。你告訴叔叔,你媽媽叫什麼名字,叔叔幫你去找媽媽。”
我沒打算去找揪揪的媽媽,我只是想甩來揪揪,自己離開小池村。
可是,就在揪揪說出她媽媽的名字時,我立馬就有了引出遲雪的辦法。
“叔叔,我媽媽叫遲雪。你去後山找我媽媽,你就說揪揪肚子餓了,等她回來做飯。”
“什麼?”
我抱著揪揪,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?
揪揪是遲雪女兒?
遲雪結婚了?
不可能吧,沒聽扎哥和杜青苗說起過啊。
而且揪揪都六七歲了,如果遲雪結婚,那也是六七年前的事,扎哥和杜青苗不可能不知道。
突然,我心裡一動。
揪揪是遲雪的孩子,那我能不能把揪揪帶走,讓遲雪來找我?
我的意思是,我把揪揪帶到崔康樂的莊園去。這樣,我就可以毫不費力地把遲雪,引到崔康樂面前。
我被自己的這個想法激動了。
與其我大費周章想辦法,還不一定能把遲雪引出去。還不如抱著揪揪一走了之,讓遲雪來找我。
天色已晚,我對小池村不熟,就問揪揪:
“揪揪,叔叔帶你去買糖吃。你告訴叔叔,我們從哪裡走,才能離開這裡?”
揪揪畢竟是小孩子,她還意識不到,這個叔叔剛才還要幫她找媽媽,這會卻要帶她買糖吃,是因為這個叔叔起了壞心思。
揪揪指著前面的路:
“媽媽給揪揪買糖,從那裡出去,坐船離開。”
又是坐船,我暈船啊,而且我也不會划船。
“揪揪,如果不坐船,我們還有沒有別的辦法去買糖?”
揪揪搖頭,小辮子上的粉紅色蝴蝶結一晃一晃的:
“媽媽帶揪揪買糖,要坐船離開。”
我頭大了,剛才我在外面,繞著小池村轉了一圈,確實沒有別的路可走。
看來想出去,只能坐船離開了。
我抱著揪揪,剛開始還走的躲躲閃閃。後來知道揪揪是遲雪的女兒,我就走的膽大起來。
揪揪就是我的護身符,有揪揪在我手裡,沒有人敢輕易碰我。
可憐的揪揪,她還不知道,她救出來的這個叔叔,現在拿她當人質了。
不過我可以對天發誓,我絕對不會傷害揪揪。我只是抱著她出去,買糖吃。
我抱著揪揪走了好遠一截路,一直沒碰到人。
難道所有人都去後山救火了?
那後山的火到底有多大?這些人救了一天了,怎麼一個人都沒回來?
算了,沒人正好,那我就帶著揪揪先離開。
我來到村口,把揪揪抱到船上。
儘管我不會划船,還暈船,但我還是得靠這條小船才能離開這裡。
還記得和琪哥去越南,我們殺黎平德時,曾經被困在黎平德蓋在水裡的木樓下。
那次,是琪哥急中生智,用往後扒拉水的辦法,把離我們四五米遠的小船,扒拉到我們面前。
藉著那點寶貴的經驗,我拼命用船槳往後划水,終於讓小船離開了村口。
“嘔……”
“噦……”
“嘔噦……”
我一邊划船,一邊犯惡心。要不是一天一夜沒吃飯,我當場就能吐出來。
揪揪不暈船,她不但不暈,她還很體貼地走過來,給我拍後背:
“叔叔,你肚子裡有小孩嗎?”
我嘔的鼻涕眼淚都出來了,還要和揪揪說話:
“叔嘔……叔叔沒嘔……叔叔肚子嘔……沒孩子嘔……”
我不知道揪揪怎麼會問這樣一個問題,但我還是很認真,很艱難地回答了她。
揪揪繼續用她的小手給我拍背,還歪著小腦袋來看我:
“媽媽說,她肚子裡有揪揪的時候,就老是吐,媽媽說她可難受了。”
好可愛的揪揪,她以為我和她媽媽一樣,是因為肚子裡有孩子才吐,而不是暈船暈的吐。
小船已經劃出去很遠了,再有十幾米,我們就能靠岸了。
可是,就在這時,小池村的方向,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尖叫聲:
“揪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