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1章 我聾了(1 / 1)
儘管我很擔心琪哥他們,但是我什麼也做不了。只能煎熬著,等天亮再說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,外面的天色開始麻麻亮。
我等不及天大亮,決定和王哲出去找琪哥他們。
我和王哲開啟大門,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,已經下起了小雨。
小雨細如牛毛,但是放在十二月份的天氣還是很冷。我還沒走出大門,先凍得打了個哆嗦。
我本來想問問崔康樂,有沒有雨衣什麼的。可王哲像是看不見下雨一樣,已經往外走了。
我抬頭看了看天,雖然下雨,但是天沒有特別陰,不像是要下大雨的樣子。
王哲已經走出去一大截了,我追在他身後,跟他一起走。
我和王哲開始找琪哥他們,不用看水泥路上的腳印,也不用找什麼標識。琪哥他們肯定都走的亂套了,我們也只能瞎找。
沒人知道崔康樂的莊園有多大,再加上我和王哲也沒有確切的方向。我們從天麻麻亮,一直走了三四個小時,愣是一個人都沒碰到。
剛才出門的時候,還覺得下點小雨沒事。
可是這會,小雨已經下成了大雨。
我和王哲渾身都溼透了,王哲沒什麼感覺,我卻要凍死了。
“回……回吧,”
我哆嗦著:
“我們找崔康樂,穿兩件雨衣再來。”
王哲看了看我,點了點頭:
“回。”
可是,就在我和王哲轉身的時候,王哲突然扣動了扳機。
緊接著,一顆手榴彈就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炸開。
剛才王哲開槍,是因為對面突然飛過來一顆手榴彈。王哲的子彈打在手榴彈上,把手榴彈阻止在離我們比較遠的地方,不然手榴彈就炸在我們兩個的面前了。
可是,即便這樣,那股手榴彈爆炸後的強大氣流,夾雜著無數水泥碎塊,還是把我和王哲同時掀到半空中。
我還來不及驚懼,只感覺心臟猛地收縮,緊接著就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我被摔的七葷八素,什麼都來不及思考,就感覺王哲一把揪住我的後衣領,往水泥路的盡頭狂奔。
王哲一隻手拉我,另一隻手端著機槍,還在往手榴彈爆炸的方向開槍。
可是,機槍不是手槍。儘管王哲很厲害,但是機槍巨大的後坐力,還是讓王哲什麼也沒有打中。
不等王哲把我拖出去多遠,又一顆手榴彈拖著一股濃煙,朝我和王哲飛過來。
王哲突然鬆手,把我扔在地上。
緊接著,王哲掄起手裡的機槍,朝手榴彈飛過來的方向狠狠地甩過去。
機槍和手榴彈在半空中碰撞並爆炸,巨大的響聲,讓我已經嗡嗡巨響的耳朵,瞬間就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王哲再次拖著我狂奔,我們兩個在水泥路盡頭的拐彎處躲了起來。
王哲的嘴巴一動一動的,他在說什麼,我一句也聽不見。
又一顆手榴彈,飛過我們藏身的拐彎處,在我們前面的另一條水泥路上爆炸。
儘管這個距離很遠,但是巨大的氣浪迎面而來,還是把我和王哲掀翻了好幾個跟頭。
接二連三的手榴彈扔過來,看來對面的人是想讓我們死。
我已經徹底懵逼,腦子裡除了劇烈的爆炸聲,別的什麼都沒有。
我估計王哲和我一樣的狀態,但是王哲沒有像我一樣傻在原地,他在遠處那顆手榴彈爆炸的同時,也朝著手榴彈飛過來的方向,也扔出去了手榴彈。
不過,王哲不是扔一顆手榴彈出去,他是三個同時扔出去。
不遠處,更劇烈的爆炸聲響起,滿天的水泥碎塊,和冰冷的大雨劈頭蓋臉地掉下來,根本沒地方躲避。
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,等我再睜開眼睛時,王哲卻不見了。
我大聲喊王哲,我自己聽不見自己的聲音,不知道王哲能不能聽見。
我手裡只有一把手槍,但是我不敢從拐彎處出去。
我渾身都在劇烈顫抖,眼前瀰漫著嗆人的濃煙,地上全都是水泥碎塊。
我不怎麼會用槍,如果貿然闖出去,說不定小命就沒了。
我已經徹底聽不見了,但是,我從不斷掉落的水泥碎塊中,還有地面不停的震動中,還是能判斷出來,外面還是有人扔手榴彈。
王哲呢?他去哪了?他沒事吧?
我藏不住了,我得出去看看,拐彎處的那邊,到底是什麼情況。
可是,就在我剛露頭要出去的時候,一隻腳又把我踹了回來。
濃煙中,我看見一條腫的老高的腿,那是王哲的腿。
原來王哲就在我身邊,他正在和對面扔手榴彈的人開戰。
此時此刻,我突然恨自己不會用槍。外面的情況那麼危險,我卻不能給王哲幫忙。
好不容易,天上不掉水泥碎塊了,地面上也沒有劇烈的震動了。
可是,王哲也沒有回到我身邊來。
我的耳朵還是什麼都聽不見,我喊王哲,我自己聽不見,我也不知道王哲能不能聽見?
我躲在拐彎處的這邊,實在等不到王哲,就咬了咬牙,再次伸出腦袋去看。
冷不丁地,王哲的臉也衝到我面前,我們倆差點親上。
我還是驚慌失措的臉,正要拉了王哲躲起來,可王哲卻擺了擺手。
王哲的臉色,冷靜中帶著一點放鬆。他在說話,可我聽不見。
我指了指耳朵,對他擺手。
王哲明白了我的意思,不說話了。他指了指遠處,食指放在脖子上,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。
我也明白王哲的意思,他把對面的人都幹掉了。
從頭到尾,我都不知道對面是誰,也沒看見他們有幾個人。
不過,崔康樂說他的人都撤回了,那麼剛才被王哲幹掉的,應該就是遲雪的人。
遲雪死了,但是她的人還不知道。估計那些人在莊園裡迷路了一天一夜,早就快瘋了。
我本來以為王哲沒有受傷,直到看見地上的一灘血,才發現他那條打著石膏的斷腿,石膏碎了,腿也受傷了。
雨越下越大,一場急促又劇烈的戰鬥在大雨中結束。
我扶著王哲站起來,準備帶他回崔康樂的住處,讓那兩個醫生給王哲處理傷口。
我和王哲出來了幾個小時,想再原路返回,還得幾個小時。
我扶著王哲從水泥路的這頭走過去,就在水泥路的那頭,地上躺著五具屍體。
原來剛才,是五個人和王哲開戰,怪不得鬧出那麼大的動靜。
這五個人,只有一個是胸口中槍。其他四個都缺胳膊少腿,一看就是被手榴彈炸死的。
我扶著王哲往前走,那個胸口中槍的還沒死透,竟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腳腕子。
雨越下越大,我渾身早就溼透了。
再加上剛才的戰鬥還讓人處在巨大的恐懼中,所以,地上那個人突然抓我的腳,我直接就是一聲慘叫,外加劇烈的甩腿,原地亂蹦。
“砰”地一聲,王哲一聲不吭地給那個人補槍,我這才站定在原地。
我捶著胸口:
“嚇死我了。”
我還是什麼都聽不見,但是王哲卻拍了拍我的肩膀,用很明顯就能看懂的口型對我說:
“沒事。”
出來的時候,我已經想到了會遇到危險。
幸虧王哲在我身邊,不然就剛才那個陣勢,我肯定被第一顆飛過來的手榴彈炸死了。
我和王哲,我們是早上的七點多出發的。等我扶著王哲再回到崔康樂的住處時,已經是下午的兩點了。
一進崔康樂的住處,我就看見揪揪在哭。
我還是什麼都聽不見,只看見崔康樂的嘴巴一動一動的,應該在哄揪揪。
揪揪面前堆著糖果和飯菜,可揪揪滿臉淚水,看都不看那些吃的東西。
我扶著王哲回來,那兩個醫生還在。他們很有眼力勁地跑過來,幫王哲處理傷口。
我渾身溼透,可揪揪還是撲到了我的懷裡。
我扯著身上的溼衣服給崔康樂看,他立馬指了指樓上。
我兩隻手舉著揪揪上樓,找了崔康樂的衣服換上,這才把揪揪抱到懷裡。
我拿了兩件乾淨的衣服下樓,讓王哲也換上。
揪揪不知道給我說什麼,我聽不見,只能哄她先別哭了。
根據我的經驗,也就是上次,杜青苗把我炸到半空中的經驗,我大概得個十幾分鍾才能聽到聲音。
但是這次的不好說,我不是聽見一聲爆炸,而是聽見好多聲,估計要恢復聽力,需要的時間會更長。
揪揪一直哭泣,說話。我什麼都聽不見,心裡也急的不行。
旁邊,王哲和崔康樂說話,應該在說剛才遇到那五個人的事。
崔康樂的臉色很難看,他看著我說話,我指著耳朵搖頭,意思我還是聽不到。
崔康樂閉嘴了,他沒有和王哲繼續說,只是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一個小時過去了,我還是什麼都聽不見。
我有點急了,指著自己的耳朵問醫生。
醫生知道我聽不見,只能在紙上給我寫字:
你的耳朵,遭受了持續的爆炸聲傷害。可能需要更長時間恢復,也可能恢復不了。
我看著醫生寫的字,渾身冰涼的,比剛才雨水澆透的感覺還冰涼。
我指著“恢復不了”問醫生:
“什麼意思?”
醫生繼續給我寫字:
就是聽不見,聾了。
我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,指著王哲又說:
“他和我都聽見爆炸聲,為什麼他耳朵沒事,我就要聾了?”
我活在自己的無聲世界裡,但是別人能聽見我說話。
關於王哲為什麼沒事,醫生沒有寫字。只是搖頭,攤手,表示不清楚或者不知道。
我使勁揉耳朵,掏耳朵,一個醫生趕緊阻止我,又寫了一句話給我:
你的耳朵相當於草坪,劇烈的爆炸聲把草炸死了。你得好好養耳朵,或許草坪還能恢復。
我看到了希望,但是,當我問這個“養草坪”需要多久時,那個醫生又寫道:
不好說,看個人體質。
我沉默了。
我感覺到了,醫生的態度只是委婉,我可能真的聾了。
揪揪聽大家都在說我的耳朵,可能是知道我的耳朵出問題了,孩子也不哭了。
外面的雨越下越大,我能看到閃電,但是聽不見聲音。
琪哥他們還是沒有訊息,可我已經是個廢人了。我就是有心去救他們,也沒辦法去救了。
王哲為了安慰我,在紙上寫道:
不用擔心,下這麼大的雨,他們肯定會找地方躲雨。
王哲說話會有莫名其妙的斷句,總是三五個字就停頓。但是寫字沒問題,能寫出很連貫的一句話。
王哲安慰我,但我還是擔心。
我當然希望琪哥他們沒事,希望他們找地方躲雨。
但是,他們能這麼做的前提是,他們都還活著。
如果遲雪已經殺了他們,那他們這會,可能正躺在莊園的某個地方,正在被大雨沖刷著屍體。
我擔心著琪哥他們,自己的耳朵又出了問題,外面還下著瓢潑大雨……
突然間,我有種什麼都完了的感覺……
突然間,我的腿就軟了……
緊接著,我就“噗通”一聲……可能別人聽見了“噗通”一聲,我什麼都聽不見,直接癱到了地上。
王哲兩隻手叉過我的胳肢窩,把我連扶帶抱到沙發上。
我感覺自己哭了……可我還是聽不到自己的聲音。
揪揪應該被我嚇到了,我看見她咧著小嘴,又是滿臉的淚水。
王哲在安慰我,我看見崔康樂指著那兩個醫生,很嚴厲地給他們說什麼,其中一個醫生撐了把傘,冒著大雨跑了出去。
崔康樂自己給我寫字:
別擔心,我保證我的醫療團隊能治好你。
不一會兒,剛才跑出去的那個醫生,帶著四五個醫生回來,一幫人開始給我檢查耳朵。
我心裡絕望,但是還是緊盯著所有醫生的表情,希望從他們的表情上看到一點耳朵能恢復的希望。
可惜,所有醫生都臉色凝重。
我再次絕望,臉上的淚水比揪揪還多。
我很後悔,我怎麼就攪和到這件事情裡來了?
我跟了九爺四年,雖然也身處過很多危險的時刻,但是都沒有這次的事情嚴重。
關鍵是,這次的事情,還不是替九爺做的。
現在,我和琪哥,我們為了一件別人的事情,我把自己搞殘廢了,把琪哥搞丟了,我們這是圖了個什麼?
崔康樂還是很嚴厲地對幾個醫生說話,其中一個醫生拿了一把藥讓我吃。
我問:
“吃了能好嗎?”
那個醫生寫字:
這是口服的糖皮質激素,可以減輕炎症和水腫,有助於修復損傷的聽覺神經。
我繼續問:
“吃了能好嗎?”
那個醫生有點尷尬,繼續寫字:
先吃藥,先挽救一部分聽力。如果沒有效果,後面可以用助聽器。
助聽器?我年紀輕輕,就要用助聽器?
另一個醫生看我還是一副心死了的模樣,也給我寫了一句話:
還可以做手術,有一種叫“人工耳蝸”的手術,做了以後可以恢復聽力,可以和正常人一樣。
我終於看到了一點希望:
“真的?你們可以給我做這種手術嗎?”
那個醫生輕輕搖頭,寫下:
一個很前沿的手術,目前來說,全國能做這種手術的專家不超過三個人。能提供這方面醫療器械的,只有兩家醫院。
我呆呆地看著那幾句話,崔康樂突然拿走醫生手裡的筆,也開始寫字:
放心,只要中國有,我就能讓你把手術做了。
我扭頭看著崔康樂,眼睛裡滿是感激的淚水。
前幾天還準備殺了他,誰能想到,現在他卻要救我。
都說人生就是演戲,我這劇情演變的也有點太出人意料了。
眾人好不容易安頓好了我的情緒,我也吃了藥。
外面的大暴雨像是要毀天滅地,越下越大。
這麼惡劣的天氣,估計遲雪的人也都找地方躲雨去了,不可能再有人跑來跑去的惹事。
沒有人能在這麼大的暴雨裡做任何事,所有人都不說話,都看著外面的大暴雨。
只能等雨停了,我再想辦法去找琪哥他們了。
暴雨繼續下,天色漸漸暗了。
又到了晚上,我們這些人……我不知道別人有沒有說話,反正我也聽不見,我也不說話。
崔康樂哄著揪揪吃完飯,送孩子上樓睡覺。
王哲就坐在我旁邊,時不時觀察著我。
我表面上沒事,其實心裡已經頹喪的不像樣子。
真想離開這裡,想回到表嫂……不是,回到我已經訂婚,還沒有結婚的臘梅身邊。
人總是在最脆弱的時候,想自己最親近的人。
我現在就是,如果臘梅能突然出現,能抱抱此刻脆弱又無助的我,我肯定會好受很多。
不過,我的臘梅在老家,她不可能出現在這個地方。
臘梅不能出現,但是另一個人,突然就冒著瓢潑大雨,出現在眾人面前。
那個人披頭散髮,渾身溼的透透的。
我看見那幾個醫生都嚇了一跳,一起往旁邊躲開。
王哲也猛地站起來,手裡的機槍對準了那個人。
可是,當那個人一把撥開臉上的頭髮,王哲立馬把槍收了起來。
是杜青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