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1章 發現紅靈（1 / 1）
田大頭說那個建築群就是“碧桂園“的時候，口氣非常得意。
感覺他說的不是孟慶陽的碧桂園，而是他自己的碧桂園一樣。
可我卻看著眼前的碧桂園，傻了眼。
眼前的碧桂園，雖然看上去擁擠，花裡胡哨，一看就不是很有檔次，很有排面的地方。
可是它夠大，夠壯觀。它像一個微縮的城堡，或者一個國家。
現在，已經是凌晨十二點了，可是碧桂園裡卻熱鬧非凡。
左右兩邊的十幾棟樓，再加上正對面的十幾棟樓，差不多有四十棟樓。
這四十棟樓上的每個房間都亮著燈，裡面出入著各種形形色色的男人和女人。
震耳欲聾的音樂聲，震的地面都在顫抖。整個碧桂園像個不夜城，顯得很有氣勢。
這哪裡是什麼罪大惡極之人住的地方，這分明是一個熱氣騰騰的，充滿生命力的地方。
原來真正的碧桂園是這樣的，如果把這裡和外圍，還有中圍的破鐵皮房做個比較，就不難理解，為什麼大家都想到這裡來。
這個地方，除了能被孟慶陽保護。更重要的是，它有活力，它更像是真正的生活。
說實話，我看著這個熱鬧非凡的碧桂園，我都不覺得它有多恐怖了。
可能是連日的長途跋涉，我甚至覺得，我可以去碧桂園，找個房間，美美地睡一覺。
可是，就在我準備招呼王哲，我們一起進碧桂園的時候，頭頂上突然落下來四束強光。
那四束強光，分別打在我和王哲，還有田大頭的腦袋上，其中一束落在地上。
我意識到情況不對，立馬原地站定，一動都不敢動。
剛才只顧著看碧桂園的裡面，我和王哲都沒注意到建築群的樓頂上，還架著四盞探照燈。
強光的探照燈，燈柱比我還粗。每一束燈光打下來，都像是撕裂黑暗的利劍。
比起建築群上那些五顏六色的串燈，這四盞探照燈，才更像是宣誓主權的東西。
探照燈慘白，冰冷，無情。光柱打在身上的感覺，好像人的衣服和尊嚴，都同時被剝奪去了。
王哲抬頭看燈，好像強光對他的眼睛沒有一點影響。
我不行，我用手遮擋著眼睛，甚至閉上眼睛，還是覺得那束光照的人很不舒服。
我們三個離建築群，大概還有一百多米遠。我正要繼續往前走，田大頭趕緊說道：
“別動別動，千萬不要動。這頭頂的探照燈旁邊，那可是有機槍的。你要是敢動一下，他們就會打死你。”
我說：
“那怎麼辦，我們就這樣站著？”
田大頭說：
“肯定得站著啊。我們得等，等裡面出來人，我們才能進去。”
“誰出來？孟慶陽嗎？”
田大頭“哈”地笑了一聲：
“兄弟，不是我笑話你。你也不想想，人家孟洲虎是什麼身份，他怎麼可能為了你……為了咱們幾個垃圾貨出來？”
田大頭說話不好聽，但是看在他連自己都罵的份上，我也懶得和他計較。
田大頭又囔囔了幾句，我沒理他。直到他不說話了，我才問他：
“田大哥，我們站了快半個小時了，到底裡面出來什麼人，我們才能進去？”
田大頭也用手遮擋著探照燈，搖了搖頭：
“這個我就不知道了。碧桂園裡有專門值夜的人，每天晚上還會換人，誰知道今天晚上誰值夜？”
“那我們就這樣等？”
田大頭說：
“肯定得等啊，而且不能動。我們要是有一個人動了，樓頂的機槍會把我們三個都掃了。”
碧桂園的熱鬧近在眼前，卻好像和我們沒有關係。
我們三個站在冰天雪地裡，看著碧桂園裡的沸騰和喧囂。
凌晨兩點，碧桂園開始不熱鬧了。一些房間的燈滅了，喧囂的吵鬧聲也漸漸安靜下去。
我們三個還站在原地，頭頂的探照燈畫地為牢，讓我們一動都不敢動。
凌晨四點，幾乎所有的房間都滅了燈，碧桂園更安靜。
沒有了喧譁的聲音和燈光，碧桂園變成了一個黑沉沉的龐然大物。
那些掛在樓身上的廉價串燈，不停地閃爍著各種顏色，像是這個龐然大物身上的無數隻眼睛，看上去詭異又離奇。
雪一直在下，田大頭不讓我們動，我們三個人身上，都積了厚厚一層雪。
我凍的都快失去知覺了，可碧桂園裡還是沒有人出來。
我有點撐不住了，感覺每一分每一秒，我都必須咬牙才能堅持下去。
我看了看王哲，他在我前面一步遠的地方。
王哲站的筆直，我已經凍的打哆嗦了，王哲卻一動不動。
田大頭也是個狠人，我想著他年紀大，可能不經凍，沒想到他也一動不動。
又一個小時過去了，我感覺再堅持下去，估計就要到天亮了。
就在我準備開口，問田大頭，如果我們不往前走，我們後退離開行不行的時候，碧桂園的大門裡，突然走出來一個人。
那個人身形非常臃腫，一看就是穿了很厚的衣服。他踩著地上的積雪，一步一步，很緩慢地靠近我們。
終於，那個人走到我們面前了，可我卻看不見他的臉。
那人戴著棉帽子，捂著大口罩。除了那雙陰測測的眼睛外，別的什麼都看不到。
田大頭仔細看了那人好幾眼，突然就問那人：
“胡老三，今天是你值夜啊？哎呦我的天嘞，我就說今天是哪個在值夜，怎麼就沒發現外面來人了呢？”
田大頭一邊笑一邊說，一副想和胡老三套近乎的樣子。
隔著厚厚的口罩，胡老三的聲音也悶悶的：
“田大頭，你是不是活膩歪了，誰讓你帶人來這裡的？”
胡老三的聲音很難聽，又幹，又嘶啞。感覺他的聲帶長在一塊木頭上，說話的聲音像是鋸木頭。
田大頭見胡老三開口就沒好話，趕緊把那兩萬塊錢拿了出來：
“老三，我是給你還錢來的。你看，整整兩萬塊，咱倆的賭賬可以清了。”
胡老三看著田大頭手裡的錢，並沒有伸手去接：
“哪來的錢？”
田大頭沒打算哄騙胡老三，伸手就朝我指過來：
“他，他們來找孟洲……孟老大。我給他們帶路，收他們一點帶路費。”
胡老三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王哲：
“你們是誰？找我們老大幹什麼？”
我實話實說：
“我有兩個朋友，他們在這裡失蹤了，我過來找他們。”
我以為胡老三會問我，你朋友叫什麼名字，或者多大年齡。
可是，胡老三卻說：
“哼，每一個人想見我們老大的人，用的都是你這種藉口。可你知不知道，那些人都是什麼下場？”
我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，可我什麼都不能表現出來，只能強撐著問胡老三：
“什麼下場？”
胡老三指了指黑沉沉的遠處，說：
“扔進海里，餵魚。”
我笑了一下：
“這麼冷的天，恐怕等不到魚吃我們，我們就被凍死了。”
胡老三沒有理會我的冷幽默，他從田大頭手裡拿走錢，轉身就準備回去。
我急了，如果不能進去碧桂園，那我和王哲千辛萬苦跑過來，難道是給田大頭送錢來的？
眼看著胡老三都走出去幾步了，我趕緊開口：
“胡大哥，我不找朋友了。我就找你們老大孟慶陽，你讓我進去，孟慶陽的朋友託我給他帶句話，我得告訴他。”
胡老三還是不讓我們進：
“什麼話，你告訴我，我去給我們老大說。”
我搖頭：
“那不行。孟慶陽的朋友交代過，必須是見到孟慶陽本人，我才能把那句話說出口。”
胡老三根本不吃我這套：
“你不說，那我也沒辦法了。你們就在這等著吧，說不定能碰到我們老大出來。”
胡老三轉身還要離開，我繼續大聲說
“胡大哥，這件事對你們老大很重要，會牽扯到他的生死。你要是把這事耽擱了，將來你們老大出事，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？”
胡老三猶豫了，轉身朝我走過來。
他伸手在我身上搜，把我的槍，還有我掛在腰上的手榴彈，全都收走了。
可能在這個地方，大家對武器都見怪不怪了。胡老三收了我的武器，也收了王哲的武器，卻沒有對我們帶這麼多武器過來，表現出太驚訝的樣子。
不過，胡老三還是問了我一句：
“帶這麼多傢伙來，你確定你是給我們老大帶話的，不是來打死他的？”
我心說，我們確實是想打死你們老闆，但是我不能告訴你，你都白問這句廢話。
“來之前，聽說這裡很亂，這只是我們防身用的。”
我只是半真半假地說，沒想到胡老三竟然信了：
“也是，就你們帶的這點破玩意，在我們這裡，不等你們把東西掏出來，你們就被人乾死了。”
胡老三還不知道，王哲在外圍殺了兩個女人，也不知道王哲剛才還控制了田大頭。
胡老三拿走我武器的時候，還順便拿走了我那一萬塊錢。
可能是看在那些錢的份上，胡老三終於答應，讓我們進碧桂園了。
“進去後，你們就必須當自己是啞巴。不要和裡面的人說話，也不要向裡面的人打聽什麼。要是你們不聽話，我就殺了你們。”
胡老三說的很認真，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。
王哲沒有反應，我還沒來得及開口，田大頭先陪著笑臉哈著腰：
“知道知道，三哥放心，裡面的規矩，我都給他們說過了。”
田大頭什麼都沒給我們說過，他張嘴就騙胡老三。看來在他心裡，他也沒把胡老三當回事。
最後，胡老三又半是威脅半是叮嚀地說了幾句，這才帶我們進了碧桂園。
胡老三沒讓田大頭進碧桂園，田大頭求了胡老三兩句，胡老三就很不耐煩了：
“你是不是忘了老大的規矩？你要麼有錢，要麼有女人。你什麼都沒有，你憑什麼進去？”
田大頭沒話說了，只能訕訕地站在門口，看我和王哲進去。
現在是早上的六點多，整個小島還是漆黑一片。
碧桂園裡，那些密密麻麻的串燈也滅了。偶爾有幾間房子亮著燈，但是看不到有人出入。
胡老三領著我和王哲，我以為他會直接帶我們去見孟慶陽。哪知道，他把我們帶進一個沒人的房間，讓我們在這裡等著。
“太早了，我們老大還沒睡醒。等下午兩點，如果他願意見你們，我就過來找你們。”
胡老三說完就走，到了門口，他又回過頭來：
“記住，不能出這個門。你們不要以為這裡的人多，沒人認識你們，你們就可以隨便走動。我告訴你們，正因為沒人認識你們，所以這裡的任何一個人，都可以殺了你們。”
胡老三交代完就走了，我和王哲站在房間裡。
房間裡有床，有桌椅板凳，還有一個獨立的衛生間，很像那種出租的小公寓。
剛才在門口的時候，我還在想，我能不能在這裡找個房間，美美地睡一覺？
現在看來，我心想事成了。
雖然是早上，但是，整個碧桂園都很安靜。我估計這裡的人就是這樣生活的，白天睡覺，晚上狂歡。
我脫掉已經溼透的棉衣，搭在旁邊的暖氣片上。又脫掉鞋子，使勁揉搓已經凍的沒有知覺的雙腳。
王哲還是站在那裡，他看著窗戶外面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“王哲，別看了。我們既然來了，而且都進了碧桂園，事情就肯定會解決的。”
王哲不動。
“不要擔心扎哥和杜青苗，我看這地方，也沒有崔康樂說的那麼邪乎。既然咱倆都能平安無事，扎哥和杜青苗也不會有事的。”
王哲還是不動。
“王哲，你聽話，你先睡覺。等我們下午見了孟慶陽，我們再打聽扎哥和杜青苗的訊息。”
王哲終於動了，但是他沒有脫衣服上床。而是指著對面的一棟樓，一字一句地對我說：
“我好像，看見紅靈了。”
我坐在床上，王哲的話一出口，我“騰”地一聲就跳了起來。
“什麼？你看見紅靈了？你是說，你看見你女朋友了？”
王哲點頭，他伸著奇長無比的胳膊，定定地指著對面。
我從床上跳下去，從我們待的這個房間看過去，對面的十幾棟樓，最起碼有兩三千個房子。
王哲只是指了一個方向，我不知道他具體指的哪個房間。
“你看清楚了嗎，是紅靈嗎，你確定是你女朋友嗎？”
王哲說：
“好像，是。”
王哲說了一句廢話，好像，和是，根本就是兩個意思。
我仔細去看對面的樓，就在王哲指的那個方向，有十幾間房子都亮著燈。
“王哲，你看清楚是哪間房子了嗎？”
“嗯，中間那個，門口上，掛著一個毛巾。”
王哲真是好眼力，從我們這邊往對面看，中間最起碼有五六十米的距離，他竟然能清楚地看到，房門上掛著什麼東西。
可我看不見，我只能看見那些房間亮著燈，看不見門上掛著什麼東西。
就在我眯著眼睛，努力想看清楚一些的時候，王哲突然朝門口走去。
我趕緊拉住他：
“不能出去，你忘了那個胡老三怎麼交代我們的？這裡的人可以隨便殺人，你不想活了？”
王哲掙脫我的手：
“大哥不出去，我去。我去看看，那個人，是不是紅靈。”
我能理解王哲的心情，如果我是來找臘梅的，如果我也發現對面的人可能是臘梅，我也會衝出去找她。
我拉著王哲沒有鬆手：
“要去就一起去。你等我，我穿衣服，咱們一起過去看看。”
可是，當我穿好衣服鞋子，卻發現，胡老三離開的時候，在外面鎖了門。
這下，不用我攔著王哲，我們都出不去了。
這裡的門不是木頭的，是一整塊的鋼板，窗戶上也是指頭粗的鋼筋。
王哲拽了拽門，確定自己打不開，立馬就來了脾氣。
他掄起拳頭，使勁砸門。
鋼板門發出“咚咚咚”的巨響，旁邊立刻有人叫罵：
“誰他媽找死？是不是想挨槍子了？”
我一把抱住王哲，把他從門口拖到床邊：
“別亂來，萬一我們真的死了，你可就見不到紅靈了。”
王哲大口喘氣，眼睛裡有著急，也有怒火。
王哲平時都很呆愣，我從來沒見過他這種發火的樣子，看著還怪嚇人的。
我把王哲摁到床上，沒有了“咚咚咚”的敲門聲，旁邊罵人的聲音也沒了。
我低聲勸王哲：
“王哲，好漢不吃眼前虧。現在的情況對我們不利，我們得忍，不然什麼事都做不成。”
王哲呼哧呼哧的大口喘氣，我一直低聲勸他。
好一會兒，王哲才慢慢冷靜下來，也開始用腦子想事情了。
“現在，快八點。那個人兩點過來，我們可以睡，六個小時。”
王哲說完就倒頭睡覺：
“我睡，我養精神。下午我要過去，找紅靈。”
王哲的衣服也溼透了，我拉他起來，給他脫了衣服，又脫了鞋子，把他塞進被窩裡。
房間很小，暖氣燒的很足。我安頓好了王哲，自己也上床睡覺。
實在是太累了，又冷。我幾乎是腦袋一捱到枕頭，人就睡過去了。
什麼都不想了，想了也沒用。不管後面會發生什麼事，等我睡醒了再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