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4章 孟慶陽(1 / 1)
女人冷眼看著王哲,她不相信王哲能繼續殺人,而且是當著她的面。
直到王哲把一具具屍體從樓上扔下來,女人的臉色才有點變化。
不過,女人不是生氣,也不是憤怒,她只是有點驚訝。
女人的這種表情,讓我很不理解。
她好像有點欣賞王哲的意思,而不是痛心那麼多人被殺了。
廣場上的屍體越來越多,我都沒辦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了。
這種情況,也只能發生在這個三不管的地方。這要是放在鷺港市,別說舉國震驚,估計舉世震驚都擋不住了。
終於,在王哲上到第五層樓的時候,女人開口了:
“行了,小兄弟,我相信你可以殺完所有的人。你下來吧,我帶你去見我們老大。”
王哲手裡舉著一個男人的屍體,正準備扔下去。他聽女人說去見孟慶陽,把屍體扔在樓道里,轉身就下來了。
女人在王哲下樓的時候,抿著嘴,皺著眉頭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等王哲從樓道里出來,女人又換了一副淡淡的表情:
“走吧,我帶你去見我們老大。”
王哲沒有走,他指著我這個方向,對女人說:
“我大哥,他也要去,見你們老大。”
女人沒想到王哲還有同夥,很是吃驚:
“大哥?你還有大哥?”
王哲點頭:
“有,我和我大哥,我們一起,來的。”
女人的目光迅速朝我這邊看過來,但是樓房太多,她不確定我到底在哪個房間裡。
王哲沒有廢話,直接帶她上樓來找我。
可惜的是,女人沒有鋼板門上的鑰匙,她只能透過窗戶看我。
女人只瞟了我一眼,就說:
“等著,我去拿鑰匙。”
女人走的有點急,下樓的腳步聲“噔噔噔“的。
那種感覺就是,她好像比我還著急讓我出去。
過了一會,女人拿著鑰匙,又“噔噔噔”上樓,很快就開啟了門。
雖然女人在極力掩飾,但我還是能感覺到,女人有點激動,或者說興奮。
女人上下打量著我,問我:
“你們是一起來的?”
我點點頭,心裡已經完全沒了方向。
按說,王哲殺了那麼多人,女人應該生氣才對。知道我和王哲是一夥的,對我也應該沒有好感。
可是,女人的反應卻讓我感覺到,我們確實殺人了,但是我們殺得好。
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“走吧,我帶你們去見孟慶陽。”
女人說著就下了樓,我和王哲跟在她後面。
到了廣場,女人朝大門口走去。
我忍不住問她:
“孟慶陽住在哪裡?”
女人回頭,對著我莞爾一笑: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出了碧桂園大門,女人領著我們,從旁邊的一條小路繞過去,繼續往更裡面的地方走。
什麼意思?難道這個碧桂園的後面,還有一個碧桂園?
還是說,田大頭帶我們來的這個碧桂園,根本不是最中心的園區?
我想問女人,還沒等我開口,王哲說話了:
“你們這裡,幾個,碧桂園?”
雪天路滑,女人踮著腳尖,走的小心翼翼的。
她聽見王哲問她,回過頭,對王哲也露出一個笑臉:
“很多個,我沒仔細記過。不過這個小島十幾公里,凡是有人聚堆的地方,我們都管它叫碧桂園。”
好亂的地方,感覺很沒有秩序,和外面的世界完全不同。
王哲繼續問女人:
“你們老大,住的地方,離這裡,遠嗎?”
女人邊走邊說:
“有點遠,我們老大怕吵,平時都是一個人住。如果沒有特別重要的事,他一般不會見人。”
我忍不住了:
“怕吵?可是你們前面那個碧桂園,每天晚上都又唱又跳。如果你們老大不喜歡,為什麼還允許他們那樣?”
女人腳下打滑,一個趔趄後差點摔倒。
王哲離她近,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女人看著王哲,聲音裡有一絲甜膩膩的東西:
“謝謝。”
女人謝過了王哲,這才看著我說:
“所以,我們老大不住在那裡。他自己單獨住一個地方,就是不想別人打擾他。”
我有點無語。
我的意思是,孟慶陽既然怕吵,他就不應該讓自己的地盤上,出現這種徹夜狂歡的景象,自己卻像個老鼠一樣躲起來。
這個小島,沒有一個地方是合理的。不管是孟慶陽本人,還是其他人,一個個都是腦子有病的感覺。
我和王哲跟著女人,一直走了兩個多小時,終於看見了一座小樓。
小樓和小島一樣,遠遠看去,都有點孤零零的感覺。
不過,小樓的樣子很精緻。
明黃色的外牆,硃紅色的大門。最外圍還有一圈木頭做的,刷了白漆的柵欄。
柵欄裡面應該是養花的,只不過現在是冬天,沒有花,只有一片落滿了白雪的荒地。
女人帶著我和王哲走到門口,沒有敲門進去,而是回頭叮嚀我們:
“我們老大耳朵不好,你們說話時聲音要大。他不喜歡別人盯著他看,所以你們可以和他說話,但是不要一直看他。”
我覺得有點奇怪,但是也沒多問什麼。
女人抬手,正要敲門,又回頭說了一句:
“忘了告訴你們,我叫來華,是我們老大的私人管家,你們也可以叫我來姐。對了,你們叫什麼名字?”
來華從頭到尾,都沒有表示出一點對我們的不滿。我不能說對她有好感,雖然心裡還是很警惕,但是說話也很客氣。
“來姐,我叫韓唐,這是我兄弟,他叫王哲。”
來華重複著唸了一遍我和王哲的名字,又笑了:
“很好聽的名字,也很好記。哎呀,”
來華像是想起什麼一樣,很驚訝地說道:
“你們看,我們三個人的名字,都是兩個字,看來我們還挺有緣分的呢。”
來華自己說完,自己先笑了起來。
王哲沒有笑,我陪了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。
終於,來華推開那扇硃紅色的大門,帶著我和王哲進去。
小樓三層高,裡面是全密封的。中間的一塊空地上,立著一尊三米高的佛像。
一個男人背對著我們,正在給佛像磕頭。
來華對著我和王哲努了努嘴:
“他就是我們老大,孟慶陽。外號孟洲虎,也是這座島上唯一的主人。”
我對佛像這些東西沒研究,看不出這是個什麼佛。
但是,我突然想起來,上次我和琪哥,我們去越南殺那個姓黎的傢伙,他當時也是在拜佛。
只可惜,姓黎的最後死了,他拜的那個佛沒有保佑他。
不知道我們和孟慶陽之間,會不會也鬧到大開殺戒的地步?
如果我們打起來,不知道這尊佛能不能保佑孟慶陽。
來華示意我們原地站著,她自己走過去,很近地貼著孟慶陽的耳朵,大聲說:
“老大,有人找你。”
不知道是沒聽見,還是當老大的都要耍一下派頭,孟慶陽並沒有回頭看我們。
孟慶陽沒有反應,來華又對著他的耳朵大喊了一聲:
“老大,有人找你。”
孟慶陽緩緩扭頭,側眼看著來華:
“給你說了多少遍了,叫我老闆,不要叫我老大。”
來華繼續大聲說:
“老闆,不好意思,我又忘了。”
孟慶陽耳朵不好,來華記性不好。我就想問問,這個島上還有正常人嗎?
我和王哲一直站在孟慶陽身後,我很想看看孟慶陽的臉。因為聽他的聲音,感覺他都七老八十了。
可能是我聽錯了,一個三不管地帶的老大,怎麼可能是個老頭子?
可是,當孟慶陽轉身面對我的時候,我才發現,我說孟慶陽七老八十,都把他說小了。
孟慶陽沒有頭髮,他的腦袋,包括他臉上的皮膚,全都是那種放了很久的肉,肉的顏色發黃發乾。不但快要壞掉,還散發著奇怪味道的那種感覺。
孟慶陽的臉又尖又長,皮膚下面沒有脂肪,就一層幹皮掛在臉上。他的上眼皮耷拉下來,幾乎把眼睛蓋住。左邊的嘴角有一個很大的傷疤,因為那個傷疤,孟慶陽的嘴角幾乎扯到下巴處。
這哪裡是什麼孟洲虎,這明明是一個黃土埋到脖子上……不對,應該是埋到頭頂上的,感覺活了今天,都不知道有沒有明天的糟老頭子。
從我離開上寧市開始,我的心就沒有放進肚子裡。直到看見孟慶陽本人,我才徹底鬆了口氣。
就這自己快把自己老死的玩意兒,我和王哲都不用動手。只要我們在島上多待幾天,我估計這老東西就自己嘎了。
王哲也沒想到孟慶陽是個老頭,他有點不敢相信地看著孟慶陽。甚至還走進幾步,仔細去看。
來華說過,孟慶陽最不喜歡別人盯著他看。現在王哲不但盯著他看,還湊到他面前盯著他看,孟慶陽立馬就生氣了。
只不過,他沒有對著王哲生氣,而是扭頭喊來華:
“你帶的這是什麼人?你沒給他們教規矩嗎?誰讓他們這樣看我的?”
因為王哲的冒失,來華被孟慶陽訓斥。可她並沒有生氣,相反,她還走到王哲面前,把他輕輕往後推:
“別惹我們老大不高興,你們有事說事,說完趕緊離開。”
王哲回頭看我,我清了清嗓子。眼睛看著別處,嘴裡大聲說道:
“孟老闆,我有三個朋友上了你的島。我來找他們,帶他們回去。”
可能還是聽不清,來華又大聲在孟慶陽耳邊重複了一遍我的話,孟慶陽才開口:
“你有三個朋友來我這,為什麼,只有你們兩個來找他們?”
我不明白孟慶陽的意思,去看來華,來華給我解釋:
“我們老大的……”
來華剛開口,孟慶陽就很不耐煩地糾正她:
“叫老闆。”
來華很順從的說了一個“是”,又接著給我解釋:
“……我們老闆的規矩,凡是從他手裡離開的活人,必須是一個換一個。你們既然有三個朋友在這裡,那你們就應該有三個人過來。這樣,你們留下,那三個人可以離開。”
這他媽也叫規矩?這叫不講道理。
不過,看在孟慶陽已經老的活不了幾天的份上,我也沒多說什麼。
“孟老闆,我可不可以先見見我那三個朋友?如果他們真的在這裡,我會湊夠三個人來換他們。”
換不換人的先不說,只要扎哥他們真的在這裡,我相信我們有辦法離開。
我以為孟慶陽會問,你朋友叫什麼名字?
哪知道,他讓來華端了一把椅子過來,自己顫顫巍巍地坐上去後,才對我說:
“想見你朋友,可以,但是你得拿出點東西給我。”
我想起田大頭說的,他說孟慶陽喜歡女人。
我看著眼前的孟慶陽……
別說我手裡沒有女人,我就是有女人,孟慶陽他玩的動嗎?
可能是等不到我們“拿出點東西“,來華在旁邊開口:
“韓唐,你要是不清楚的話,可以問問我們老闆,看他想要什麼東西?”
我想說我知道你們老闆要什麼,但是我沒有。就算我有,你們老闆也沒本事用。
不過,這話只能在我心裡想,不可能說出來。
孟慶陽耳朵不好,又不讓人正眼看他。我就當自己對來華說話,我眼睛看著來華,大聲說道:
“孟老闆,我知道你喜歡女人。孟老闆男兒本色,雄風蓋世。按道理來說,我應該投其所好,給孟老闆準備一個女人的,可是……”
不等我說完,那個又瘦又老的孟慶陽,突然就“嘎嘎嘎”地笑了起來:
“好小子,真會說話。我就說我孟洲虎沒老,偏有人不服。”
我不知道孟慶陽說的那個“偏有人不服”,指的是誰。
但是,能聽出來的是,孟慶陽的手下,肯定有一些人對他有意見。
孟慶陽“嘎嘎嘎”著笑完了,心情也好了很多,竟然直接問我找誰,他立馬就讓我見到人。
我還是看著來華,大聲說:
“我找三個人,一個叫杜青苗,一個叫紅靈。還有一個男的,我們叫他扎哥。”
孟慶陽聽我說完,扭頭去看來華:
“咱們島上,最近來人了嗎?你去查查,看看有沒有這小子要找的人。”
來華點點頭,朝門口走去。
小院並不是很大,來華迎面走過來,我和王哲同時往兩邊側身,給她讓地方。
來華經過我們身邊,她用我和王哲絕對能聽得到的聲音說:
“殺了他。”
來華嘴裡說著話,人已經從我和王哲中間走過去。
我和王哲互相對視一眼,兩個人都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來華說的“殺了他”,肯定指孟慶陽。因為這裡除了我和王哲,只有孟慶陽。
可是,來華為什麼要殺孟慶陽?又為什麼要我和王哲去殺?
難道,這是孟慶陽對我和王哲的一個考驗?看看我和王哲到底是找人來的,還是殺他的。
可是,這麼想,也不合理啊。
我和王哲,我們和孟慶陽第一次見面。
如果孟慶陽有心提防我們,他完全可以不見我們。他沒必要把我們找過來,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。
我說孟慶陽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,這可不是胡說的。
因為來華已經說了,孟慶陽不喜歡被人吵,所以他自己一個人。
現在,來華走了,孟慶陽身邊沒有人。如果我和王哲動手,就孟慶陽一個糟老頭子,他除了等死,他還能幹什麼?
所以,剛才來華說“殺了他“,應該不是孟慶陽在試探我們,而是來華自己的想法。
來華要殺孟慶陽,為什麼?
沒人知道。
孟慶陽耳朵不好,他沒聽見來華說什麼。只是對我招了招手,讓我過去。
我走到孟慶陽身邊,他努力睜大眼睛,好讓自己被上眼皮遮住的眼睛看見我:
“小子,多大了?以前是幹什麼的?”
我對著孟慶陽的耳朵大聲說:
“我屬龍,今年二十四。以前在工廠上班,殺了人。後來就在社會上混,不是個好人。”
我還記得崔康樂交代的,他要我編一個厲害的身份,不然會被這裡的人看不起。
只是殺了一個人,這個身份並沒有多厲害。
比起我,我更願意孟慶陽去問王哲是幹什麼的。因為王哲的故事,肯定比我更精彩。
果然,孟慶陽可能覺得我有點普通,又對著王哲招招手,讓王哲也到他身邊來。
“你呢?小子,你以前是幹什麼的?”
王哲很簡單,就兩個字回答了孟慶陽:
“殺人。”
王哲又盯著孟慶陽看,我提醒王哲看別處,結果王哲就盯著我。
孟慶陽繼續問王哲:
“殺過很多人嗎?”
“嗯。”
“有多少?”
“沒數過。”
“最近一次呢?在哪殺的人,殺了多少個?”
王哲想都沒想:
“最近一次,就剛才。在前面碧桂園,殺了,快兩百人。”
我心裡一緊。
這個王哲,沒必要在這個時候,說這種話吧?
來華對王哲殺人沒反應,是因為這裡不是來華的地盤,那些人也不是來華的人。
可孟慶陽就不一樣了,他是碧桂園的老大。哪怕他都快老死了,他還是碧桂園的老大。
所以,王哲說自己殺了快兩百人,我估計孟慶陽會氣的跳起來。
儘管一個快死的糟老頭子,我和王哲還沒把他放在眼裡。
可我們畢竟還在孟慶陽的地盤,而且還沒見到扎哥他們,所以還是要謹言慎行一點的好。
當然,王哲話一出口,那就是潑出去的水,不可能收回來。
所以,我緊盯著孟慶陽,想看他有什麼反應。
結果,讓我沒想到的是,孟慶陽竟然和來華一樣,都是不在乎的樣子:
“遲早都是死人,你殺了他們,他們還少受一些折磨。”
折磨?
那個碧桂園裡的人,白天睡覺,晚上狂歡,孟慶陽為什麼說他們在受折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