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6章 救人(1 / 1)
一個女人的聲音,也是試探著,很小聲的問我:
“是……韓唐嗎?”
是杜青苗的聲音。
不知道為什麼,我在聽到杜青苗聲音的一瞬間,並沒有覺得高興,而是很想罵人。
真是害死我了,要不是她和扎哥來這個鬼地方,我至於遭這麼大的罪嗎?
可是,還不等我破口大罵,又一個男人的聲音低低說道:
“青姐,你做夢了?韓唐……怎麼會來這裡?”
第二個水牢應該不大,而且很安靜。那個男人的聲音有氣無力,似乎下一秒就要斷氣一樣。
可我還是聽出來了,那是扎哥。
果然在這,扎哥和杜青苗都在這,我終於找到他們了。
直到聽見扎哥的聲音,我那股想罵人的衝動才沒有了。
“扎哥,杜青苗,是我,韓唐,我來救你們了。”
“哇”地一聲,杜青苗哭了,哭的像個受盡了委屈的孩子。
我聽著杜青苗的哭聲,再想想自己千辛萬苦的遭遇,自己的鼻子也有點酸了。
這個水牢太黑,我什麼也看不見,只能憑著杜青苗的哭聲,慢慢接近她。
我的腳底下還是有很多骨頭,雖然眼睛看不見,但是一具具屍體,我還是得推開才能前進。
終於,我走到了杜青苗身邊。
我摸索著伸出手,杜青苗一把抓住了我,她抱著我,哭得更大聲了。
畢竟是在這種情況下,杜青苗肯定是又驚又怕。她好不容易等到我來救她,我也不想對她兇巴巴的。
我拍著杜青苗的後背,安慰她:
“好了好了,沒事了。你別哭了,我這就帶你出去。對了,扎哥呢?”
我一提到扎哥,沒想到杜青苗哭的更大聲了:
“韓唐,扎哥不行了。”
我不知道杜青苗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,明明剛才,我還聽見扎哥說話了,為什麼杜青苗說扎哥不行了?
“扎哥呢?”
我鬆開杜青苗,往旁邊摸過去。
杜青苗抓著我的手,讓我往相反的方向摸過去:
“扎哥在這裡,他身上的傷口沒好利索,又在這臭水裡泡著。他身上的肉都……都爛完了。”
我已經摸到扎哥了,他腳上綁著鐵鏈。我試著抱他,沒抱動。
抱不動扎哥倒在其次,讓我擔心的是,我剛才抱扎哥,他上半身的肉根本不吃力。
那種感覺,就是我稍微用力一點,扎哥的肉就會被我擠爛掉。
我想起在崔康樂的莊園,扎哥被崔康樂用鐵絲尖扎的滿身都是傷口。
我最後一次見扎哥的時候,那些傷口才開始結痂,並沒有徹底好起來。
怪不得杜青苗說,扎哥身上的肉爛完了。我雖然看不見扎哥的身體,但是憑手感,也知道他的情況很糟糕。
扎哥和杜青苗的身上都綁著鐵鏈,我不知道鐵鏈是用鎖子鎖著,還是怎麼纏繞著。剛才進來的時候,來華也沒告訴我,要怎麼才能解開鐵鏈。
我得出去一趟,問來華怎麼解開鐵鏈。
我輕聲對扎哥說:
“扎哥,你在堅持一下。等我把鐵鏈開啟,我就帶你出去。”
扎哥開口,聲音虛弱的幾乎聽不見:
“別管我,帶……帶青姐走。”
我知道,在這種情況下,越浪費時間,扎哥死的可能就越大。
我沒有多說什麼,轉身朝外面走去。
杜青苗帶著哭腔問我:
“韓唐,你不會,丟下我們不管吧?”
儘管我很不想對杜青苗發脾氣,可我還是沒忍住:
“到底是你有病還是我有病?我他媽拼死拼活找到這裡,我不是為了救你,難道是為了告訴你一聲,我不救你了?”
杜青苗拖著哭腔笑了,笑了兩聲又罵我:
“韓唐,我要是死了,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。”
出去的路上,我又遇到了那具女屍。她應該是死透了,我從她身邊過去的時候,她再沒有伸手抱我。
第一個水牢的門口,來華大聲問我,有沒有找到自己的朋友?
我一邊朝來華走過去,一邊說:
“找到了,但是他們身上有鐵鏈,我怎麼開啟它?”
來華遠遠地朝我做了一個停下的手勢:
“鐵鏈上有鎖,鑰匙就掛在鎖子旁邊。他們的上半身被鐵鏈固定在牆上,沒辦法彎腰拿鑰匙。你要沉到水裡,找到鑰匙,再開啟鐵鏈。”
我都要瘋了:
“你是說,你要我在這個上面泡著死人,底下沉著死人骨頭的臭水裡,找到一把小小的鑰匙?”
來華還沒說話,水牢裡那些被鐵鏈鎖著的人,發出鬨堂大笑。
他們都在看我的笑話,有人還咒罵我:
“你也該死,你去找吧,你肯定找不到鑰匙,你應該被淹死。”
來華等那些人的嘲笑聲安靜下來,對我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:
“我也沒辦法,這是孟慶陽規定的。他讓人把鑰匙和鐵鏈放在一起。就是要讓這些人知道,他們活著的希望就在他們的腳下,但是他們永遠都夠不著鑰匙,也永遠都出不去。”
太殘忍了,如果這真是孟慶陽的主意,那他就不是人,是魔鬼。
“來姐,”
我還想掙扎一下:
“有沒有備用鑰匙?我的意思是,如果你們要放哪個人出去,你們不可能自己也沉到水裡找鑰匙吧?”
來華定定地看著我,突然就大笑起來。
她笑的那麼快樂,那麼開心,好像我剛才給她講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樣。
其實我自己問完,我就後悔了。
孟慶陽能把人關在這種地方,就是為了折磨他們,讓他們在痛苦和恐懼中,慢慢的死掉。
所以,孟慶陽不可能準備備用鑰匙,因為他壓根就沒想讓這些人活著離開。
果然,來華笑夠了,她說的話,和我想的一樣:
“都是垃圾。別說裡的垃圾,就是碧桂園裡所有的人,在孟慶陽眼裡都是垃圾,沒人在乎垃圾的死活。”
來華說這些話的時候,口氣裡並沒有瞧不起這些人的意思。
直到她又說了一句“包括我,也只是其中的一個垃圾”,我終於徹底死心,也終於相信沒有備用鑰匙。
算了,扎哥身上的傷不能耽擱了,我還是回去,去水裡找鑰匙吧。
我原路返回,杜青苗聽見動靜,朝我大喊:
“韓唐,是不是你?”
因為鑰匙的事,我有點惱火,和杜青苗說話也沒帶好氣:
“除了我,你還能指望上誰?你也是,你和扎哥出發前,為什麼不告訴我一聲?要是我們幾個一起來,你和扎哥也不會出事,我也不用受這份罪。”
我嘟嘟囔囔地埋怨著,杜青苗卻笑了:
“真好,我還能聽見你的聲音。”
杜青苗冷不丁地煽情,倒給我整不會了。
我踩著腳底下厚厚的一層骨頭,再次回到扎哥和杜青苗面前。
黑暗中,我也看不見他倆的臉。杜青苗雖然在笑,但是我估計,她笑的肯定比哭還難看。
“扎哥,”
我準備先救扎哥出來:
“你再堅持一下,我去找鑰匙,馬上就可以帶你出去了。”
杜青苗在旁邊問我:
“鑰匙在哪?”
我嘆了口氣:
“就在你們腳下的鐵鏈上。”
杜青苗沉默了,我知道她在想什麼。
沒有人會想到鑰匙和鎖被放在一起,其實知道也沒用。因為來華說了,這裡的人,上半身被固定在牆上,他們沒辦法彎腰去找鑰匙。
我和扎哥說話,扎哥沒有動靜。我怕他死了,摸了一下他的鼻子。
還好,還有一絲熱氣。
從我的腰部往下,可以估計出這裡的水有一米二左右深。
這點水淹不死人,但是,會噁心死人。
想想水面上的屍體,還有那些水底下的骨頭,肯定也是死人泡的時間長了,肉腐爛到水裡,骨頭沉到水底……所以這裡面的水有多渾濁,就可以想象了。
可是怎麼辦呢?鑰匙在水裡,就等於扎哥和杜青苗的命在水裡。別說下水找鑰匙,就是讓我喝兩口,我也得張嘴啊。
扎哥的情況太糟糕,我也沒有時間做心裡建設。只能眼睛一閉,深吸一口氣,一頭扎進水裡。
陰寒中帶著點黏膩的臭水撲到臉上,我儘量讓自己忽視掉水的存在,只是雙手順著扎哥的腿摸下去。
很快,我就在他的腳踝處摸到了鐵鏈。
我著急找到鑰匙,可是越著急,手底下反而越不利索。我憋的一口氣用完了,還是沒找到鑰匙。
沒辦法,我只能找浮出水面,先換氣再說。
第二次扎進水裡,我摸到了鎖子,但是沒摸到鑰匙。
再換氣,再下水,終於,我摸到了鑰匙。
有了鑰匙,開鎖其實並不難。
可是,就在我開啟鎖以後,我還是抱不動扎哥。
怎麼回事?
我正要下水去檢查一下,旁邊卻有一個人,噼裡啪啦地打著水花,往外面衝去。
我嚇了一跳,這裡面太黑,我一直沒注意到,扎哥的旁邊還有人。
扎哥有氣無力地對我說:
“可能,開了旁邊那個人的鎖。我的鎖,你還沒找到。”
旁邊,杜青苗也開口了:
“韓唐,這個水牢裡還有其他人。水裡的鐵鏈有點亂,你彆著急,慢慢找。”
我不著急?我怎麼可能不著急?
水底下的鐵鏈不是有點亂,而是非常亂。我剛才已經很小心,很確定那個鎖是鎖在扎哥身上的,哪知道,還是搞錯了。
真的,我感覺自己都要氣瘋了。
真是見了鬼了,我辛辛苦苦忙了大半天,卻放了一個不相干的人。
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,我也懶得去追。扎哥和杜青苗還被困在這裡,我得趕緊救他們出去。
我再次下水,這次我加了小心。我順著扎哥腿上的鐵鏈一點點往前摸,遇到糾纏在一起的地方,我就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,用手指一點點探過去。
直到我再次確定好了一把鎖,這才用掛在上面的鑰匙,把鎖開啟。
還好,這次開對了鎖,扎哥腳上的鐵鏈終於被開啟。
成功了一個,第二個就有經驗了,杜青苗腳上的鐵鏈也被我開啟。
杜青苗還能自己走,但是扎哥不行,我得揹著他出去。
扎哥沒有多少體重了,他本來就有傷,身體還沒恢復。再加上在這個鬼地方被折磨了十多天,人已經瘦的皮包骨頭了,所以背起來並不費力氣。
扎哥一貼到我的背上,我就感覺到他傷口裡的膿液,在我後背上粘了一層。
儘管我渾身已經被臭水泡的透透的,可是,從扎哥傷口裡擠出來的膿液,是另外一種味道的臭,還帶著一點點溫度,我還是能清楚地感覺到。
杜青苗知道我揹著扎哥不方便,她在前面扒拉屍體給我開路,我在後面跟著她。
當我們三個人,一步一掙扎地走到第一個水牢時,這邊的人,沒有一個說好話的。
全都是咒罵,所有你能想象到的,想象不到的咒罵,那些人全都罵出來了。
他們用最惡毒的話詛咒我們三個,說我們即便出去了,也不可能活著離開這裡。
其中,一個特別尖細的聲音,用淒厲又刺耳的聲音喊道:
“碧桂園是吃人的地方,孟慶陽會挖了你的心,掏了你的肺,把你大卸八塊賣到國外去。孟慶陽不是人,你們也不得好死。”
那個人的聲音太尖細,我聽不出來是男人還是女人。
我還準備回頭看,站在門口的來華大聲喊我:
“快過來,馬上漲潮,這裡的水位還會漲高起來。”
我的天,這裡竟然會漲潮?
那這裡的人豈不是要淹死了?
我心裡這樣想著,但是沒有說出來。
杜青苗好像知道我有疑惑,一邊在前面扒拉屍體,一邊給我說:
“淹不死人,但是也不好過。因為他們要拼命抬頭,拼命把鼻子和嘴巴露在水面上,才能保證自己不被淹死。”
既然杜青苗開始說了,那我就再問一個問題吧。
“漲潮和落潮之間有多久?這些人要保持那樣的姿勢多長時間?”
杜青苗停頓了一下,才慢慢開口:
“也沒多久,也就十一二個小時吧。”
我大吃一驚:
“這麼久?那你們……你們不可能這麼長時間,一直都抬著頭吧?”
杜青苗好像苦笑了一聲,我也沒聽的太清:
“可以不抬頭,那就只能被淹死。”
我和杜青苗說著話,兩個人已經走到門口。
來華招呼我們趕緊出去,我和杜青苗不敢停下,又跟著來華往外走。
我們還是出來的慢了一步,潮水已經漫上了岸。等我們走到洞口的時候,潮水已經沒過了腳面。
這點水肯定擋不住我們,我揹著扎哥,杜青苗在旁邊扶著,來華帶路,我們匆匆往孟慶陽的小樓趕過去。
可能是我走得太快,顛的有點厲害,扎哥突然就吐了一口血。
我趕緊停下,既然揹著會讓扎哥難受,那我只能橫抱著他。
“扎哥,我們都出來了,你可不能這時候掉鏈子了。你一定要堅持住,我這就帶你回去,帶你去醫院看病。”
扎哥的嘴角還掛著黑色的血跡,他勉強睜開眼睛,很虛弱地說了句:
“這輩子,還能被人公主抱,我也,值了。”
還行,還有心情開玩笑。看來扎哥的情況,也沒有特別糟糕。
一路疾走慢趕,終於看見了孟慶陽的小樓。
快靠近小樓的時候,來華還不忘提醒我:
“韓唐,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。”
我知道來華在說孟慶陽的事,她還等著我救出扎哥和杜青苗,幫她去殺孟慶陽。
不過,來華是瞎了嗎?難道她看不見扎哥只有一口氣,杜青苗也是走一步踉蹌一步?
王哲還在孟慶陽那裡,但是我敢保證,王哲不會有事。
扎哥和杜青苗也被我救出來了,所以我決定,我要帶他們離開,立刻,馬上,就離開。
至於來華和孟慶陽之間的矛盾,那是他們自己的事,我沒必要摻和。
我心裡打定主意,就沒有給來華回話,只是抱著扎哥,越走越快地奔著小樓而去。
來華好像是感覺到了我的心思,突然就原地站定:
“韓唐,你是不是要反悔?你不打算給我幫忙了?”
來華自己也說過,她被孟慶陽控制,被島上的其他人監督。
來華自己都是個可憐蟲,我現在用不到她,以後也不會用到她,我為什麼要給她幫忙,還要幫她殺人?
都說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。來華跟在孟慶陽那種魔鬼身邊,她敢說自己沒幹壞事?
其實我不想這些理由,我也不會幫來華去殺孟慶陽。
那就是,我的世界觀,在這個島上崩塌了。
什麼仁義禮智信,什麼真善醜惡美,在這個地方都不存在。這本就是一個混亂的,沒有秩序的地方,大家各憑本事地活著就行了。
如果在這種人鬼不分的地方,還講究什麼你敬我一尺,我敬你一丈的規則,估計到最後,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
更何況,我和來華不熟。我也不知道她和孟慶陽之間有怎樣的誤會,或者說誰對誰錯。
如果來華讓我殺孟慶陽,我就聽來華的。
那孟慶陽還讓我殺了來華,我是不是也得聽孟慶陽的?
所以,我乾脆誰的都不聽。
既然找到了扎哥和杜青苗,那我帶著他們,還有王哲,我們直接離開就好了。
慢著,我好像忘了一個人?
我們是為了王哲的女朋友,也就是那個叫紅靈的女孩來的。
現在,扎哥和杜青苗都在,王哲也在。
紅靈呢?
她會不會也在水牢裡,可我只顧著找扎哥和杜青苗,卻把紅靈忘得死死的。
想到這裡,我突然就站定在原地。
來華還以為,我要跟她說說,關於殺孟慶陽的事。
可我哪裡顧得上她,我要問問杜青苗,知不知道紅靈在哪裡?
結果,讓我沒想到的是,杜青苗說她和扎哥,他們根本沒找到紅靈。
我再次擔心起來。
這個島太亂了,這裡的人,生生死死都是朝夕之間的事,誰知道紅靈活著還是死了?
可是,沒有紅靈的訊息,我怎麼給王哲交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