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8章 一個都不能少(1 / 1)
來華不知道我已經對她起了殺心,她只是不明白,我為什麼不著急紅靈的事?
“韓唐,豬籠離這裡很遠。我們要快點過去,早點找到紅靈。”
我說:
“不急。”
來華急了:
“為什麼不急?早點找到紅靈,我們就可以殺了孟慶陽。到時候你們可以離開這裡,我也自由了。”
紅靈死了,這是事實。
所以,來華必須死。
不然孟慶陽那邊,我就沒法帶所有人離開。
來華還在絮叨豬籠有多麼恐怖:
“你見過了水牢,可你不知道,豬籠比水牢還要嚇人。韓唐,我們真的得快點過去,我怕我們去晚了,紅靈就……”
“來姐,”
我打斷來華:
“我們可不可以帶他去?”
來華疑惑了一下:
“帶誰?”
我指著來華的身後:
“他。”
來華下意識地往後扭頭,我從她後面,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:
“來姐,對不住了。借你一條命,給我們兄弟幾個放行。”
來華的身後沒有人,我故意讓她回頭,只是為了偷襲她。
來華的喉嚨處,骨頭碎裂的聲音有點悶。她什麼都來不及說,就身子一軟,往地上倒去。
殺了來華,我伸手去摸兜裡的煙。
有煙,但是早就被水牢裡的臭水泡壞了,不能抽。
我看了看時間,離水牢退潮還有七八個小時,我現在還不能回去。
我的計劃是,我要等退潮後去水牢,把紅靈的屍體帶出來。
然後,把來華的屍體,和紅靈的屍體,一起帶到回去。
來華的屍體給孟慶陽,這樣他就會放了我們。
紅靈的屍體給王哲……我知道這很殘忍。但是沒辦法,事情已經是這樣了,誰也改變不了。
當然,為了不影響我和王哲之間的兄弟情,關於紅靈是被我的肘擊打死的,我就不告訴他了。
我把來華的屍體放在一個隱蔽的地方,自己朝水牢走去。
水牢還沒有退潮,我守在旁邊,耐心等待退潮。
時間難熬,我坐在一塊礁石上,心裡開始胡思亂想。
我感覺自己在做夢,自從我和王哲來到這個島上,這裡發生的所有的事,我都感覺不真實。
這裡死一個人太容易,也太沒有代價。
那種感覺,就像是我走在路上,不小心踩死了一隻螞蟻。別說替螞蟻難過了,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踩死了一隻螞蟻。
從外圍的那兩個胖女人開始,一直到那座容納了五千多人的碧桂園。王哲一個人就殺了二百多人,卻沒有一個人追究這件事。
甚至碧桂園的老大孟慶陽,他已經知道這件事了,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。
可是,我想不通的是,既然孟慶陽不在乎這些人的生死,那他為什麼要養這麼多人?
突然,我想起水牢裡那個聲音尖細,分不出是男是女的傢伙喊的那句話:
“碧桂園是吃人的地方,孟慶陽會挖了你的心,掏了你的肺,把你大卸八塊賣到國外去。孟慶陽不是人,你們也不得好死。”
我不覺得孟慶陽會把那些人掏心挖肺,但是把人賣到國外去,這個有可能是真的。
剛好,這個三不管的小島就在海里。如果有境外的不法分子坐船偷渡,到這裡把人帶走,那可是太方便了。
所以,那個像個小國家一樣的碧桂園,那裡面的五千多人,是因為早就知道自己的命運,所以才活的那麼麻木?
包括他們的狂歡,也是因為知道了自己的命運,所以就開心一天是一天?
還有,王哲在碧桂園殺人的時候,我一直想不通,那個樓頂上的機槍手,為什麼不對著王哲開槍?
現在想想,可能機槍手的責任,只是看守裡面的人不出來。至於那些人在裡面怎麼狂歡,怎麼打鬥,生或者死,都和機槍手沒關係。
也正因為這樣,所以,在王哲大開殺戒的時候,碧桂園裡的其他人都無動於衷,機槍手也視若無睹。
很可怕,越想越可怕。
想想那五千多人,都知道自己過了今天,不一定有明天,他們的心裡該有多絕望?
人在徹底的絕望面前,哪怕他再開懷大笑,那也不是真正的開心。
那是對自己的命運,自己卻沒辦法掌握的,無能為力的發洩,是飲鴆止渴的行為。
我不敢再想下去,心裡堵得慌。
幸虧我不是那個碧桂園中的一員,不然那樣的絕望,那樣的命運,我也有份。
開始退潮了,我不再亂想,起身朝水牢走去。
上次來的時候,我就說這個礁石裡面的路怎麼那麼窄?
現在想想,應該是防止裡面的屍體在漲潮時,順著水流飄出來。
還好,如果屍體能飄出來,別人我不知道,紅靈的屍體要是也飄走了,那王哲就永遠不知道紅靈的生死了。
再次回到水牢,我沒有第一時間去找紅靈的屍體。而是找那個聲音尖細,說孟慶陽把人賣到國外去的傢伙。
水牢頂上的煤油燈,燈光暗的約等於沒有。我不認識那個聲音尖細的人,只能出聲問:
“那個,我問一下。之前是哪位兄弟說,孟慶陽在島上把人賣到國外去的?”
沒人理我。
可能是剛退潮,所有人都拼命仰著腦袋十幾個小時,大家都累的快死了。
我又問了一遍,還是沒人理我。
我不認識這裡面的人,更不知道那個說話的人在哪裡。想了想,只能算了。
孟慶陽賣不賣人,和我沒什麼關係。我只是到這裡了,順便問一問,有沒有人回答都無所謂。
我開始下水,準備去找紅靈的屍體。
我淌著臭水,推開著眼前的屍體,準備去第二個水牢看看。
結果,我剛走到水牢的中間,旁邊突然有人問我:
“你剛才,問的那件事,我知道。”
我聽這個人說話的聲音,和之前那個尖細的嗓子,好像不是同一個人。
那個尖細嗓子聽不出男女,但是這個聲音,一聽就是男人。
我本來想去找紅靈的屍體,現在有人想和我說賣人的事,我又來了興趣。
“大哥,聽說這個島上,有很多碧桂園,你知道多少個嗎?”
我看不見男人的長相,只能大概看到他在哪個位置。
男人的聲音有氣無力的,應該有點年紀了,聲音有點滄桑。
“這個島上,有五個碧桂園。孟慶陽在島上三十多年,他做買賣人的生意,也有十多年了。”
這個男人很實誠,我問什麼,他說什麼,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。
這是最好的打聽事的物件,我乾脆把自己所有的疑惑都問了出來。
“大哥,五個碧桂園的人數加起來,大概有多少人?”
男人說:
“最少的碧桂園是一萬人,最大的那個碧桂園,裡面有三萬多人。”
我咂舌。
如果這個男人說的都是真的,那這個島上有六七萬人。
可是,他說的是真的嗎?
“大哥,你說最少的碧桂園裡有一萬多人。可是我見過一個,裡面只有五千多人。”
男人說:
“應該是賣掉了一部分。沒事的,用不了多久,裡面的人還會添滿。”
“大哥,孟慶陽做了十多年買賣人的生意,那人數可是很龐大的。我想問問,孟……”
我話沒說完,那個男人搶答了:
“你想說,孟慶陽去哪裡找的這麼多人?”
我“嗯”了一聲,男人接著說道:
“小雞不尿尿,各有各的道。孟慶陽吃這碗飯,自然有他吃這碗飯的本事。還有,”
男人好像有點累,歇了一下才接著說道:
“這個島上,有兩個專門給女人和孩子住的碧桂園。那些孩子長大了,也可以被賣出去。”
“誰的孩子?”
“誰知道?有可能是我的,也有可能是你的。”
我知道男人的意思,他是想說,這個島上的男女關係很亂。女人即便懷孕了,也搞不清孩子的父親是誰。
不過,這裡的男女關係再亂,孩子再多,都和我沒關係,我可沒有在這裡亂來。
我心裡還有好多想知道的,但是我不想問了。
哪怕我特別想知道,這麼一個罪惡之地,難道就真的沒有人能管嗎?
可是,問了又能怎麼樣?
都知道這裡是個三不管地帶,而且,這種大量的人口買賣,帶來的利益也是巨大的。
總有人會因為利益,對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我就是把我想知道的都問出來,我也改變不了什麼。
這個島上,只有你想不到的事,沒有這裡不能發生的事。
我知道的越多,我的三觀越稀碎。
我甚至都擔心我離開這裡後,還能不能迴歸到正常的生活裡?還能不能像個正常人一樣,知道什麼是善,什麼是惡?
我感到恐懼,一種從心底深處蔓延出來的恐懼,像一條看不見的毒蛇,緊緊地纏繞住了我。
所以,我不想問了,什麼都不想問了。
我現在只想找到紅靈的屍體,然後離開這裡。
我不再說話,也不問那個男人問題,悶頭往第二個水牢走去。
那個男人也沒有說話,好像他也知道,他說再多也沒用,我知道再多也沒用。
紅靈的屍體就在第二個水牢的入口處,我仔細辨別,認準了她左眼下的那顆紅痣,帶著她離開。
從水牢出來,我原路返回。把來華的屍體和紅靈的屍體,一起帶進了孟慶陽的小樓裡。
我走的時候,王哲抱著扎哥。
我回來的時候,扎哥躺在兩個凳子拼起來的“床”上。杜青苗趴在扎哥的腦袋邊,已經睡過去了。
孟慶陽似睡非睡,王哲站在那尊三米多高的佛像前,腰桿挺的比佛像還直溜。
我把兩個女人的屍體扔到地上,孟慶陽聽見動靜,慢慢睜開了眼睛。
孟慶陽太老了,他的上眼皮鬆垮的厲害。他必須努力地睜大眼睛,不讓上眼皮遮住眼睛,好讓自己看見眼前的東西。
孟慶陽看見了來華的屍體,然後,他就笑了:
“賤女人,我說過的,你活著是我的人,死了是我的鬼。想從我身邊逃走,門都沒有。”
果然,孟慶陽早就知道來華的心思,也早就對她起了殺念。
王哲也看見了紅靈的屍體,可他卻沒有一點反應。
我理解王哲,他最心愛的女孩死了。他千辛萬苦,最後只得到一具冰冷的屍體,他心裡肯定很難過。
我走到王哲身邊,用力摟著他的肩膀,安慰他:
“王哲,不要太難過。不管怎麼說,我們好歹是找到了她的屍體。我們把她帶回去,好好安葬,也算是對她有個交代了。”
王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他扭頭看我,臉上帶著奇怪的表情:
“大哥,我們為什麼,要帶她走?為什麼,安葬她?”
王哲這是怎麼了?傷心糊塗了?怎麼能說出這麼莫名其妙的話?
“王哲,”
儘管王哲的反應很奇怪,可我還是很認真地安慰他:
“王哲,人死了,就要入土為安。我們好不容易找到她的屍體,不能把她又扔在這裡吧?”
王哲還是一副不明白的樣子:
“死了,就帶走?那我,在那個碧桂園,我殺了,那麼多人,都要帶走嗎?”
王哲是故意氣我嗎?我哪裡說帶那些人的屍體走?我明明說的是,帶紅靈的屍體走。
我覺得王哲是傷心過頭了,他現在胡言亂語,只是不想接受紅靈已經死了的事實。
“王哲,你還年輕,以後還會遇到更好的女孩。如果你真的忘不了紅靈,以後的清明節,你記得去給她上墳就行了。”
王哲的眼睛突然就睜大了一點,好像很吃驚我剛才說的話。
“紅靈?她在哪裡?她死了?”
我也很吃驚。
紅靈的屍體就在眼前,王哲到底是傷心到什麼程度了。不但說話胡言亂語,眼睛也瞎了嗎?
我有點擔心王哲的狀態,我怕他突然發瘋,或者突然失控。
正常人發瘋,都會做出讓人不能接受的事,更何況是王哲這樣的人。
如果王哲發瘋,我怕他把我都殺了。
“王哲,”
我絞盡腦汁,正準備再說點啥,旁邊的杜青苗醒了。
杜青苗看了眼來華的屍體,沒表情。
又看了一眼紅靈的屍體,也沒表情。
直到這時候,我才感覺,好像哪裡出問題了。
王哲因為紅靈的死而難過,我能理解。
可杜青苗看見紅靈死了,怎麼著也得有點反應吧?
或者驚呼:
“啊?紅靈怎麼死了?”
或者難過:
“紅靈死了?”
杜青苗什麼反應都可以有,唯獨不能沒反應。
我問王哲:
“王哲,是不是我帶回來的這個女屍,她不是紅靈?”
王哲理所當然地點點頭:
“當然不是,紅靈怎麼可能,長這個,樣子?”
我:
“……”
我無語了。
我感覺沒有什麼東西,能形容我此時的心情。
緩了好一會兒,我才慢慢開口:
“王哲,既然這個不是紅靈,你為什麼不早說?
王哲覺得莫名其妙:
“你又沒有,問我。”
這個理由……我還真是無言以對啊。
可我還是不死心:
“王哲,你自己說的,你說紅靈的左眼睛下面,有顆紅色的痣,”
我指著拖回來的屍體:
“這個女人,她的左眼睛下面也有痣……王哲,你再仔細看看。是不是她在水裡泡得久了,臉也腫了,你不認識她了?”
王哲比我更無語:
“大哥,紅靈和我,我們在孤兒院,一起了五年。我不可能,認不出她。還有,”
王哲走到女屍旁邊,拉起她一條胳膊:
“紅靈的胳膊,和我一樣,我們都長。這個女人,她的短。”
最後,王哲像是總結一樣,很堅定地說:
“她,不是紅靈。”
這個女屍不是紅靈,我也說不上是高興,還是不高興。
高興的是,紅靈沒死,我們可以繼續找她。
不高興的是,紅靈沒死,我們還得繼續找她。
王哲剛才提著女屍的胳膊說她短,旁邊的孟慶陽“嘖”了一聲,開口道:
“我倒記得一個女人,也是臉上有痣,胳膊很長。可她不叫紅靈,她好像叫……李茉莉。”
不管李茉莉還是王茉莉,既然有這麼個人,那我們還是得找,找到以後再說是不是紅靈。
我問孟慶陽:
“孟老闆,李茉莉在哪?我們去找她。”
孟慶陽倒沒有猶豫,可是他說出的地方,我卻不想去。
“那個女人和來華一樣,都想從我身邊逃走。我看她年輕,捨不得殺她,就把她關在豬籠裡了。”
又是豬籠。
來華說過,豬籠是個比水牢還可怕的地方,我實在不想去。
可是,因為是找紅靈,所以我必須得去。
扎哥動不了,杜青苗得守著扎哥。
孟慶陽不讓王哲離開,如果不去找紅靈,那就沒人了。
不過這次,我想把王哲帶上。
“孟老闆,你要我殺了來華,我已經殺了。你讓王哲跟我走,我們兩個一起去找紅靈。”
孟慶陽看了一眼扎哥和杜青苗……
我以為孟慶陽在考慮,把扎哥和杜青苗留下做人質,讓我和王哲離開。
哪知道,他讓我在扎哥和杜青苗中間選一個帶走,王哲不能離開。
“孟老闆,你是不是覺得,我和王哲離開,可能就不會回來了?”
孟慶陽笑了:
“既然知道,那就不用再問了吧?”
我也笑了:
“孟老闆,如果我能找到紅靈,我們就會五個人離開。如果找不到紅靈,我們就四個人離開。少一個人,都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