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0章 殺了所有人(1 / 1)
豬籠裡關的都是女人和孩子,來華作為女人,對這些女人的遭遇更能感同身受。
所以,在來華的眼裡,這個叫做“豬籠“的地方,比水牢更恐怖。
畢竟,水牢裡的生不如死,只是個人的。
而豬籠裡的生不如死,那是除了自己之外,還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後代,和自己遭受同樣的命運。
來碧桂園之前,我很害怕,害怕自己死在這裡。
來碧桂園之後,我才發現,這世上還有比死更恐怖的事情。
……
第一棟樓看完了,紅靈還沒找到,我先要崩潰了。
豬籠裡的女人們很可憐,但是,更可憐的是那些孩子們。
他們從出生就被關在這裡,在他們的世界裡,他們生來就是要被賣的。
他們不知道這世上還有別的人生,那些人生那麼精彩,那麼豐富。
他們只知道,食物是從地上撿的,自己的母親是可以被人隨便糟蹋的。而他們,根本不覺得自己是人,也沒有人把他們當人看。
王哲已經檢視了三棟樓,他看我一直站在樓底下不動,過來催我:
“大哥,紅靈,還沒找到,我們,快點。”
我心裡很不是滋味,但是又不想給王哲說那麼多。
說了也沒用,王哲和我一樣,我們什麼問題都不能解決,也改變不了什麼。
我嘆了口氣,指著旁邊的另一棟樓:
“走吧,我們繼續找紅靈。”
十五棟樓,我和王哲找了大半天。所有的房間都看遍了,也沒有紅靈的影子。
王哲的臉色又黑又冷,我也開始煩躁。
找不到紅靈,王哲不會罷休,我們也不可能離開這個島。
王哲把每棟樓都看了一遍,不死心,還要再去看一遍。
“紅靈,肯定在。我只是,沒找到她。”
我知道王哲為什麼說這話,他心裡和我想的一樣,紅靈可能死了,但是他不願意承認。
我也沒多說什麼,只是拍了拍王哲的肩膀:
“好,我們再去找一遍。”
第二遍的結果,和第一遍一樣,還是沒找到紅靈。
天已經黑了,豬籠不像前面的那個碧桂園,一到晚上就開始狂歡。
豬籠很安靜,除了偶爾能聽到孩子們的哭聲,再沒有別的動靜。
王哲站在黑夜裡,一句話不說,沉默的像是隨時會噴發的火山。
我也沒辦法安慰安慰他,我不知道說什麼。
過了好一會兒,我才對王哲說:
“要不,我們去找孟慶陽吧。說不定還有別的關押人的地方,我們再去找找。”
王哲悶聲說:
“大哥,如果我,找不到紅靈。我會把這裡,所有人殺了。”
王哲正在氣頭上,我也沒說他不可以這麼做。更沒有告訴他,這裡的人沒有錯,錯的是孟慶陽那個畜生。
紅靈也沒有錯,如果她真的死了,王哲不可能考慮誰對誰錯,他只會殺人洩憤。
所以,我不敢說王哲不能這樣做。我怕激怒他,讓他現在就大開殺戒。
王哲說完就往大門口走,可是大門上了鎖,外面還有一層鐵絲網。
我和王哲沒有鑰匙,之前給我們開門的那個男人,也不知道去了哪裡?
我抬頭往樓頂看去,那裡有四盞探照燈,旁邊還有機槍手。
只不過,探照燈的光是打到外面的,機槍口也對準外面。
這個叫豬籠的地方,和之前的碧桂園一樣。他們不管園區裡面發生什麼事,只負責園區外面有沒有危險。
我準備上樓,去問問樓上的機槍手,看他們知不知道開門的男人去哪了。
可是,王哲卻等不及了。他的狠勁上來,伸手就要去硬拽鐵絲網。
還不等我去攔王哲,我們的身後,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大喊聲:
“幹什麼?你們幹什麼?我看你們半天了,你們找不到人,就在這裡搞破壞?”
我回頭,那個說話的男人,已經氣勢洶洶地衝到我和王哲面前。
他就是那個給我們開門的男人,我著急帶王哲出去,就不想和男人發生矛盾:
“大哥,”
我好聲好氣地說話:
“我們確實沒找到人,麻煩大哥開門。我們回去找孟老闆,給他說一聲。”
男人又兇又橫:
“別他媽拿孟慶陽壓我,在我這裡,就得守我的規矩。”
我忍著氣:
“大哥有什麼規矩?”
男人趾高氣揚的,哪怕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,也能感覺到他那股小人得志的勁兒:
“你們來我的地盤,就得給我上貢。你們要是不留點好東西,今天就別想離開這裡。”
我拿出孟慶陽給的那塊木牌:
“你看清楚,這可是孟老闆給我們的。有了它,我們可以隨便出去這裡,你不能為難我們。”
我這邊話音剛落,男人突然搶走木牌,扔在地上,一腳就把木牌踩碎了:
“我他媽說了,我的地盤,你們就得聽我的。”
我忍著怒火,正要給男人說好話。旁邊的王哲已經等不及,直接對男人動手了。
王哲的胳膊很長,他隔著我,朝男人的脖子伸過去。男人還沒回過神來,就被王哲鉸著脖子,拉到了懷裡。
王哲一聲不吭,伸手去男人的兜裡掏鑰匙,然後扔給我。
順便的,王哲還把男人別在腰裡的槍,也給他下了。
男人還想掙扎,王哲的胳膊稍微用力,男人就喘不上氣了。
我一邊用鑰匙開門,一邊對男人說:
“兄弟,對不住了。既然木牌壞了,你就得送我們離開這裡。不然你樓頂的機槍手,我怕他們亂開槍。”
我開啟門,王哲鬆開男人的脖子,卻用搶抵在男人的後腰。
我好心提醒男人:
“機槍再快,也沒有這麼近距離的手槍快。你不要出聲,等我們離開這裡,我們就放了你。”
男人在這裡作威作福慣了,還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劫持過,當時就嚇得腿抖:
“兄弟,大家都是兄弟。你們別開槍,我這就送你們離開。”
樓頂的探照燈打在我們三個人身上,王哲用身體擋著槍,逼著男人一直往前走。
可能是為了討好我們,男人突然問我:
“兄弟,你們沒找到人,回去不敢給老闆交差吧?”
我心想,我愁的不是怎麼給孟慶陽回話。我愁的是,找不到紅靈,王哲可就要殺光你們所有人了。
突然,我想到水牢裡,那個和我一問一答的男人。他說島上有兩個碧桂園,是專門給女人和孩子住的。
那是不是說,這個叫“豬籠”的地方,其實有兩個?
想到這裡,我趕緊問男人:
“兄弟,除了你這裡,是不是還有一個關押女人和孩子的地方?”
男人忙不迭地點頭:
“有有有,你們別急著給孟老闆回話。你們在我這裡找不到人,可以去旁邊的那個園區看看,說不定那裡有孟老闆要的人。”
我和王哲同時來了精神。
不等我開口,王哲已經迫不及待地問他:
“哪個園區,在哪裡?”
男人伸手一指:
“不遠,就在旁邊。兄弟你把槍放下,我可以帶你們過去。”
王哲不聽男人的,還是用槍抵在男人的後腰上:
“帶我們,過去。”
男人不敢反抗,乖乖給我們帶路。
男人沒騙我們,第二個豬籠確實離得不遠。繞過一大片礁石灘,我們就看見了那個豬籠。
和旁邊的豬籠一樣,這裡也是十五棟樓,也是“凹”字形的排列著。
樓頂也有探照燈和機槍手,也是燈光對著外面,槍口也對著外面。
被王哲拿槍抵著的男人這會也老實了,討好地對我們說:
“我送你們進去吧,這個園區管事的是個酒鬼,你這會叫門,他肯定不開的。”
我問男人:
“你有這個園區的鑰匙嗎?”
男人點頭:
“有有有,我經常來這邊玩女……忙些其他的事,我有大門上的鑰匙。”
這邊的機槍手認識男人,男人大聲打了個招呼,樓上的機槍手也回了一聲。
男人開門,我和王哲進去。
我和王哲都要去找紅靈,又怕放了男人,他出去找幫手對付我們。
儘管男人一再保證,他絕對不會做那樣的事,可我還是不放心。
能跟著孟慶陽那樣的畜生做事的,都不是什麼好東西。聽他們說那些保證的話,就等於聽他們放屁。
沒辦法,我只能讓王哲把男人勒暈過去,先放在樓梯的拐角處再說。
剛才在第一個豬籠,王哲一個人跑了二十幾棟樓,我才跑了十幾棟樓。
可是,就這十幾棟樓,已經快把我的腿跑斷了。
現在,面對著同樣又是十幾棟樓,我是真的沒力氣了。
王哲放倒了那個男人,什麼都不想,轉身就從第一棟樓開始檢視。
我咬著牙,上了第二棟樓。
只不過,讓我沒想到的是,晚上找紅靈的難度,比白天大了太多。
所有人都睡覺了,我必須把她們一個個都喊醒,還要讓她們都看著我,我才能檢查她們的臉。
我本來就累,有些女人睡覺太死,我怎麼喊都喊不動,很快就給我整的滿肚子火氣。
當我轉到第二棟樓的第三層,那個房間裡的女人背對著我。我的喊叫聲把隔壁的人都吵醒了,這個女人還是沒動靜。
我實在沒忍住,對著鐵絲網就猛踹了一腳,嘴裡還惡狠狠地罵著:
“你他媽睡死了嗎?老子喊你這麼久,你他媽一動不動?”
那個背對著我的女人,背影很纖細。我張嘴罵人,那個女人緩緩轉過身。
房間裡的燈很刺眼,這個女人把自己和房間都收拾的很乾淨。就在女人面對著我的一瞬間。我剛才的暴怒脾氣,立馬就沒有了。
是紅靈,這個女人……不對,這是個很年輕的女孩,這女孩是紅靈。
因為她的左眼睛下面,有一顆非常鮮紅的痣。
“紅靈?”
我試著叫了一聲,
女孩本來沒有表情的臉,突然有點愣怔:
“你……認識我?”
女孩這麼反問,就說明她就是紅靈。
我欣喜若狂,好像找到的不是王哲的女朋友,而是我自己的女朋友一樣。
紅靈長得很清秀,細眉細眼。胳膊和王哲一樣,都是奇長無比。
紅靈朝我走過來,我卻往後退去:
“你等一會,你別睡覺了。我去找王哲過來,他還不知道我找到了你。”
我激動的連跑帶跳,一個大跨步下去就是七八個臺階,很快就到了樓下。
“王哲,”
我不知道王哲找到哪棟樓去了,只能對著所有的樓大喊:
“我找到紅靈了,我找到紅靈了。”
我雙手攏在嘴邊,做出一個喇叭的形狀,對著黑沉沉的夜空大喊大叫,簡直有點不管不顧的意思。
很快,王哲就從對面的樓上跑下來。我來不及和王哲細說,轉身又往樓上跑去,王哲緊跟在我身後。
到了紅靈的房門前,還不等我靠近,王哲已經撲了過去。
王哲和紅靈,他們終於見面了。
他們兩個還沒來得及淚流滿面,我已經快要哭出聲了。
太不容易了,誰能想到一個瘦瘦小小的紅靈,能把我們所有人都折騰成這樣子?
隔著鐵絲網,王哲和紅靈緊緊地貼在一起。
下一秒,王哲就十指摳進鐵絲網裡,發著狠勁地拽鐵絲網。
“王哲,”
紅靈開口說話,聲音又輕又軟,很像江南水鄉的女子:
“不能這樣拽,會報警的。”
王哲立馬收手:
“我去,找鑰匙。”
王哲轉身要走,紅靈又開口了:
“王哲,謝謝你能來救我。我每天都在想,想著你會來救我,你果然來了。”
王哲沒發現紅靈的異常,還是急著要去找鑰匙:
“我救你,帶你離開。我去,找鑰匙。”
冷不丁的,紅靈突然說了句:
“王哲,我不會跟你走的。”
王哲愣住了:
“為,為什麼?”
紅靈秀氣的臉蛋上,兩行清淚緩緩流下:
“我不乾淨了。他們給我下藥,糟蹋我,還讓我替他們生孩子,我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我了。”
王哲沒有絲毫的猶豫:
“我帶你,和孩子,我們一起走。”
王哲很執著,他在乎的是紅靈這個人,而不是別的東西。
可紅靈卻往後退了一步,離王哲遠了一點。
王哲又撲到鐵絲網上:
“紅靈,我要帶你,回去。你說的,你要做我,女朋友,嫁給我。”
紅靈的臉上,滿是心碎的表情。她絕望地搖頭,眼神中有對王哲的不捨,還有對自己的失望:
“王哲,我沒臉做你的女朋友。你不知道,那些人是怎樣對我的。我不能跟著你,害了你。”
王哲終究還是嘴笨了一點,他著急,但是又說不出太多安慰人的話。
我看紅靈的狀態不對,趕緊在旁邊開口:
“妹子,你不是說了嗎,你一直等王哲來救你。現在他來了,你要是不跟他走,他一個人也不會走的。”
紅靈的目光朝我看過來,似乎有些疑惑:
“你剛才叫我什麼?”
我說:
“妹子。王哲認我做大哥,你是王哲的女朋友,也就是我的妹子。”
紅靈的臉上,有了一絲淡淡的笑意:
“妹子,很像家裡人給的稱呼。”
我趕緊點頭:
“對,就是家裡人。等我們出去了,我們住在一起。到時候,我們就是真正的一家人。”
紅靈剛才的笑還有一絲神往,這會突然就悽苦起來:
“出不去了,我人還活著,但是心已經死了。要不是為了見王哲最後一面,我不可能堅持到現在的。”
我越聽紅靈的話,越覺得她的狀態不對:
“妹子,你和王哲不可能見最後一面。你們以後還要結婚,還要白頭偕老,還要有自己的孩子。你們的人生才剛剛開……”
我覺得我說的沒毛病,可紅靈突然就尖叫一聲:
“沒有孩子,我不要有孩子。我在這裡生了太多孩子,我都把他們掐死了,我再也不要生孩子了。”
我趕緊閉嘴,甚至想抽自己兩巴掌。
這裡是豬籠,被關在這裡的女人,任務就是生孩子。
我在前面的所有房間裡,幾乎都看見了孩子。多的七八個,少的兩三個,唯獨紅靈的房間沒有孩子。
我也沒想到,紅靈會把自己生的孩子,全都掐死。
要我怎麼說?
說紅靈殘忍嗎?
可是,如果讓那些孩子活著,他們的人生會更殘忍。
沒人知道紅靈掐死了多少個孩子,因為這個話不能問。那是紅靈心裡的傷口,這輩子,她不能觸碰,別人更不能觸碰。
“王哲,”
紅靈輕輕歪了一下腦袋,她非常仔細地看著王哲,好像要把他的模樣看到心裡去:
“……王哲,還記得咱倆的約定嗎?如果我們能活著離開孤兒院,我們一定要高高興興地活下去。”
王哲不說話了,他也感覺到了紅靈的異常。
王哲再次把十指摳進鐵絲網,他用力一拽,鐵絲網紋絲不動,王哲的手指卻勒破了皮。
幾滴鮮血從王哲的手掌上流下來,紅靈又往後退了一步,自己伸手,掐住了自己的脖子:
“王哲,如果我死了。你要帶著我們的約定,高高興興地活下去。”
紅靈話音剛落,就自己用力,把自己掐死了。
喉骨碎裂的很悶,一點都不清晰。
可王哲卻像是被雷劈了一樣,整個人突然就僵住了。
紅靈死了,只差一步,我們就可以帶她走了。
可她身上的罪孽太重,她自己不能原諒自己,自己放棄了自己。
王哲的眼睛,死死地盯著紅靈的屍體,雙手還在拼命拽動鐵絲網。
門口的報警器,發出刺耳的鳴叫聲。
一個膘肥體壯的男人,循著聲音跑了上來。
“誰他媽想死?我今天非他媽弄死你。”
男人罵罵咧咧上樓,還沒有到我和王哲面前,王哲抬手就是一槍,男人又順著樓梯滾下去。
鐵絲網打不開,王哲放棄了,轉身下樓。
王哲表面上沒有任何變化,可我知道,他已經瘋了。
王哲下樓,我緊跟在他身後:
“王哲,你幹什麼去?”
王哲頭也不回:
“我去,殺了所有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