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2章 神經病(1 / 1)
杜青苗擔心孟慶陽死了,還會給我們留下別的危險。
我苦笑:
“我也不知道,我能救你和扎哥出來,已經是燒了高香了。至於這個島上的其它事,我和你一樣,都是兩眼一抹黑。”
杜青苗沒說話,王哲回頭看我:
“大哥,你好久,沒有說,好笑的話。”
我愣了一下,又突然反應過來。
王哲會對一些很簡單的俚語或者歇後語感到好笑,這也是他願意接受我的一個重要原因。
王哲的情緒一直緊繃著,我想趁這個機會逗他一下,讓他稍微放鬆一點:
“我剛才說了什麼,兩眼一抹黑?王哲,你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吧?”
王哲點點頭:
“我知道。大哥,這句話,讓人想笑。可我心裡,我真的,很難過啊。”
王哲難過紅靈的事,我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,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紅靈已經死了,我就是說再多漂亮話,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。
我和王哲,扎哥,杜青苗,四個人回到豬籠。
樓頂的機槍手已經被王哲殺了,我們進去找紅靈的屍體,很快就把她帶了出來。
才幾個小時,紅靈白淨纖細的脖子上,就出現了暗紅色的屍斑。
王哲抱著紅靈,輕輕按壓那些屍斑。暗紅色的屍斑被推走,暫時看不見了。
王哲還是不想承認紅靈死了,可是,他做這種沒有任何意義的動作,也改變不了什麼。
王哲抱著紅靈,我和杜青苗扶著扎哥。四個活人外加一個死人,我們往離開小島的方向走。
一路出去,我很奇怪沒有碰到什麼人。
來華說,島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碧桂園。只要有人聚堆的地方,都叫碧桂園。
那個和我一問一答的男人說,島上有五個碧桂園,最大的三萬多人,最小的一萬多人。
我估計來華說的,應該是外圍和中圍的情況。他們不歸孟慶陽直接管理,但是又自稱碧桂園。
而那個一問一答的男人,他說的那五個碧桂園,才是孟慶陽直接管理的。
也只有那幾個碧桂園,才是孟慶陽買賣人口的重要貨源。
當然,我們現在是原路返回。我們來的時候沒看見其他的碧桂園,出去的時候也不可能見到。
杜青苗看我一直左右張望,問我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危險?
我說:
“正因為沒發現危險,所以我才覺得很危險。”
杜青苗瞪了我一眼:
“說人話。”
我說:
“人話就是,我們離開得太順利了,這不正常。”
杜青苗和我一左一右地扶著扎哥,她只是不敢鬆開扎哥,不然她能直接過來揍我一頓:
“韓唐,你是不是腦子有病?我們順順當當的離開不好嗎?你不會覺得,我們必須走一步摔一個跟頭,那才是我們該有的生活吧?”
我說:
“如果不是在這個地方,我覺得怎麼樣都正常。可我們在這個島上,不出事反而不正常。”
杜青苗懶得理我了,她扭過頭,看都不想看我。
王哲走在前面,他懷裡抱著紅靈。
紅靈的屍體已經僵硬,她的兩條腿保持著當時倒下去的彎曲狀態。王哲抱著紅靈,紅靈的腿往王哲的身後勾過來一點。好像要纏繞住他,離他更近一些。
自從王哲抱著紅靈的屍體開始,他就再沒說話一句話。
這中間,我試圖和他說兩句什麼,他也不理我。
王哲太難過了,沒有人能感同身受他的痛苦。
他抱著自己心愛的女孩,不是走向未來的美好生活。而是要把她埋進土裡,讓她永遠待在陰冷黑暗的地下。
我們一行人一直趕路,因為是第一次來這個小島,走著走著才發現,我們好像迷路了。
我印象中,離開小島要經過一排破鐵皮房。而且根據時間估計,我們早就應該看到那些鐵皮房。
可是現在,我沒有看到。
王哲緊緊地抱著紅靈,只是低頭往前走。我問他是不是走錯了方向,他也不理我。
杜青苗半天不理我,這會又忍不住開口了:
“韓唐,你可真有眼力勁兒。你不知道王哲這會的心情嗎,還找他說那些廢話。”
我說:
“這怎麼是廢話?我們要是走錯方向,萬一再遇到島上的其他人,那就真的有危險了。”
杜青苗撇嘴:
“行了行了,知道你擔心大家的安全。你放心走,我們的方向沒錯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方向沒錯?”
杜青苗白了我一眼:
“因為,我也來過。”
我閉嘴了。
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?
杜青苗說的沒錯,我們的方向確實沒錯。
因為很快,我就看到了前面不遠處的破鐵皮房子。
我知道鐵皮房裡有人,別的不說,那個田大頭肯定在。
可是,等我們真正經過鐵皮房時,才發現田大頭正倒在自己的鐵皮房門口,一動不動。
田大頭死了,而且死了有一段時間了。他的腦袋上有個大洞,黑色的血液凝固在他的頭頂,地面上也有一大灘。
杜青苗見我一直盯著田大頭的屍體看,問我:
“你們認識?”
我說:
“認識。拿了我兩萬塊錢,帶我去了第一個碧桂園。”
我雖然看見了田大頭的屍體,但是我也沒有停下腳步去看他。
這個島上,死人是最稀鬆平常的事,沒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。
經過了田大頭的鐵皮房,再往前走,就看見那兩個胖女人的鐵皮房。
那兩個胖女人的屍體還在原地,不知道被什麼動物啃食過,屍體的腸肚扯到外面,已經和地面凍在一起。
走到這裡,我心裡大概就有數了。
再走七八個小時,我們就能看到那條礁石小路,就能離開這裡了。
我本來想一鼓作氣,直接離開這裡。
可杜青苗說再走就到了晚上,不如大家休息一下。
“反正到了晚上,我們在這裡休息一晚,明天早上再出發。”
我沒意見。
算算時間,我和王哲上島到現在,差不多是三天四夜。
在這三天四夜裡,我和王哲是一分鐘都沒有休息過,也沒有吃喝過,身體早就到了能承受考驗的最大極限。
所以,杜青苗說休息,我是第一個贊同的。
可是,只有我贊同沒用,一直走在前面的王哲還沒有停下。
杜青苗喊王哲:
“王哲,休息一下吧。我們大家都沒事,也不急這一時半會的離開。”
王哲頭也不回:
“大家沒事,又不是,紅靈沒事。”
王哲一句話,我就知道,這個路只能連夜趕了。
王哲要連夜離開這裡,我們又不可能和王哲分開走,只能繼續跟上他。
大概走了六七個小時,遠處突然有一大片白光。
那些光非常刺眼,和碧桂園那些樓上的探照燈一樣,讓人感覺很不舒服。
怎麼回事?
再往前走,就是那條二百多米的礁石小路。
過了小路,我們就可以離開這裡。
為什麼在這個時候,在我們離開的方向,會有那一大片探照燈的光?
礁石小路的盡頭,不是一片荒無人煙鹽鹼地嗎?那裡連人都不可能有,為什麼會有一大片光?
我們四個人外加一具屍體,繼續往前走。走的越近,那片光看的越清楚。
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,我們也不敢直接暴露在那片光裡。遠遠地,我們四個就躲在一個角落裡,謹慎地看著對面的情況。
孟慶陽已經死了,他不可能在這裡搞鬼。
可是,除了孟慶陽,還有誰會在我們離開的路上,給我們整這一出?
杜青苗問我怎麼辦,我說:
“天太黑了,我們一個人都看不見,也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來頭,只能等明天早上再說。”
杜青苗忍不住埋怨:
“我就說在鐵皮房那裡休息一晚上,你們偏不聽。現在倒好,這鬼地方,連一塊擋風的石頭都沒有。”
我也窩火,早知道這邊是這樣一個情況,我們真應該在鐵皮房那裡休息。
可是現在,我們待在荒野地裡,四面八方都是海上吹來的冷風。雖然不下雪了,可這大冬天的晚上,真的會凍死人的。
我正鬱悶,王哲突然把紅靈塞到我懷裡:
“大哥,你照顧她。我去看看,對面的情況。”
王哲說著就要離開,我一把給他拽回來:
“你瘋了?你都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來頭,你就這樣出去?你就不怕他們一槍打死你?”
王哲指了指我們身後,那裡有浪花拍打礁石的聲音,空氣中的溼氣也很重。
“大哥,我憋水下去,到對面,看看他們。”
我忘了,王哲說過,他可以在水裡憋氣半個小時。
可是,即便王哲憋氣厲害。可現在是冬天,他能在極度寒冷的海水裡憋氣那麼久嗎?
我覺得這樣做太危險,可杜青苗卻說:
“讓他去吧,別說海里,你就是把他凍成冰塊,他也能自己破冰出來。”
我不懷疑杜青苗說的誇張,我只能說,我對王哲的瞭解太少。
王哲已經離開了,他入水時悄無聲息。就像一條魚,無聲地遊進海里。
王哲帶著一挺機槍離開,他一走,我的耳朵就豎起來了。
我害怕聽到槍聲,因為那樣,就證明對面是敵人。而我們又不可避免的,要和對方發生一場惡鬥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,我沒有聽到槍聲,王哲也沒有回來。
大概半個小時後,杜青苗猛地拍了我一巴掌:
“快看,那是不是王哲?”
我下意識地往後看,因為王哲是從我們身後下水的。
可杜青苗又拍了我一巴掌:
“往哪看呢,往前看。”
杜青苗說的是那條礁石小路,我趕緊扭過頭來,往小路上看去。
刺眼的強光裡,王哲背對著光,正一步步朝我們走過來。
王哲走的很快,幾乎是一路小跑過來的。他好像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,要趕緊告訴我們。
我不操心王哲能帶回來什麼訊息,只要他沒事,那就證明,對面不是敵人。
王哲從礁石小路上跑過來,用衝刺一樣的速度,很快就衝到我和杜青苗面前:
“大哥,是崔康樂,他在,那邊等我們。”
崔康樂?他怎麼來了?
王哲沒有多說什麼,他一把抱起紅靈,要我們趕緊離開:
“崔康樂,要我們過去,換衣服,快走吧。”
直到這時,我才發現王哲換了一身乾淨的棉衣棉褲,連腳上的鞋子都是新的。
說實話,現在給我一個活色生香的美人,都沒有一身乾淨的衣服,對我的誘惑力大。
我身上的棉衣,早在我去水牢的時候,因為被臭水泡透,已經就被我扔了。
我現在只穿著一身單衣,之所以還沒有凍死,完全是因為年輕人火氣旺。這要是換個上了年紀的人,早就給閻王報道去了。
王哲已經抱著紅靈離開了,杜青苗催我趕緊扶扎哥,大家一起離開。
兩百多米的礁石小路,我們很快就走到了頭。
小路的盡頭,果然是崔康樂在等我們。
只不過離得老遠,崔康樂就捂住了鼻子。
“韓唐,你們怎麼……身上怎麼這麼臭?”
我和扎哥,還有杜青苗,我們都是從水牢出來的。
王哲沒去過水牢,他的衣服只是髒了,我們的味道當然不一樣。
崔康樂也給我們準備了衣服,還很貼心地叮嚀我們,換下來的衣服直接丟掉,不要放在車上。
崔康樂帶著十幾輛車過來,清一色的虎頭奔,估計是遲雪的那批車。
我先換好衣服,又和杜青苗一起,幫扎哥換了衣服。
輪到杜青苗換衣服,我正要下車,杜青苗卻喊我:
“你迴避什麼?我又不怕你看見我。”
我嗤笑一聲:
“你願意讓我看,我還不想看。你前後一樣平,我看你,還不如看自己有感覺。”
杜青苗氣瘋了,抓起她脫下來的髒衣服就扔我:
“韓唐,你嘴巴真損。就你這樣的,一輩子都不會有女人喜歡你。”
我笑了:
“你要是這麼說的話,那我可就要讓你失望了。我不但有女人喜歡,我還和我喜歡的女人訂婚了。等我這次回去,我就和她結婚,我氣死你。”
一直昏睡的扎哥,可能是身體有了一點好轉,也可能被我和杜青苗吵醒,竟然也暈乎乎開口道:
“結婚是好事啊,怎麼會有人,被氣死?”
看來扎哥醒的不徹底,他只聽到了最後一句話,前面的什麼都沒聽到。
幾個人換好衣服,崔康樂又讓人拿來食物和水。
我們四個,除了扎哥只喝了幾口熱水,王哲吃了一包餅乾。我和杜青苗都是掄圓了腮幫子猛吃猛喝。
實在是太餓了,我剛才換衣服,發現自己的肋骨條都清晰可見。
吃飽喝足,我這才找崔康樂,問他怎麼在這裡?
崔康樂也沒有隱瞞:
“我不太瞭解你們三個的身手,但是我瞭解王哲。我想著,就算你們殺不了孟慶陽,也肯定能把這裡攪的雞犬不寧。我帶人過來,就是想趁亂,自己把孟慶陽收拾了。”
車裡有空調,暖烘烘的熱風讓人昏昏欲睡。我半眯著眼睛,腦子已經睡著了,嘴裡還在問崔康樂:
“既然來了,為什麼不上島?你守在這裡,我還以為是孟慶陽那個老王八復活了。”
崔康樂說:
“我派人先去島上摸情況,沒等到我的人回來,卻等到了你們。韓唐……”
我最想知道的問題有了答案,後面崔康樂說什麼,我一句都沒聽見,直接就睡著了。
這一覺睡得是天昏地暗,等我再次睜眼,我們已經回到了上寧市。
崔康樂知道孟慶陽死了,也不上島了,又帶著車隊返回上寧市。
我問崔康樂,那個島上還有好幾萬人,怎麼處理?
崔康樂搖頭:
“處理不了。孟慶陽死了,島上還沒有幾個人知道。等他們發現老大沒了,下面的人就會搶老大的位置。到時候就會有李慶陽王慶陽出來,繼續做島上的惡霸。”
我想起那個徹夜狂歡的碧桂園,還有那兩個關著女人和孩子的豬籠,實在是不忍心:
“不能報警嗎?島上那麼多無辜的人,都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,我們就眼睜睜……”
崔康樂打斷我:
“韓唐,正因為島上的人太多,這事才不好辦。你想想,如果你報警,*察可以把所有的壞人都抓了,可那些無辜的人,他們怎麼辦?”
我很驚訝崔康樂這麼問我,感覺他像個智障一樣:
“那些人獲救了啊,他們自由了。他們可以離開那個地獄,重新過自己的生活。”
崔康樂笑了笑:
“韓唐,你這麼聰明的人,怎麼這點道理都想不明白?”
我不知道崔康樂在說什麼,也很討厭他賣關子:
“崔老闆,有話直說,說完了我們也好回家。”
崔康樂沒察覺到我的不耐煩,很認真地給我解釋:
“孟慶陽手下,有三千多自己人。但是他島上的其他人,最起碼七八萬……“
“等等,”
我打斷崔康樂:
“原來你知道島上還有其他人?那我和王哲出發的時候,你怎麼不告訴我們?”
崔康樂理直氣壯的:
“你們對付的是那些壞人,又不是那七八萬無辜的人。”
我:
“……”
我只能說,崔康樂說的沒錯。但我還是覺得,他腦子有病。
崔康樂回答的,和我問的,簡直是驢唇不對馬嘴。
我的意思是,他應該把島上所有的情況都告訴我,省得我上島後一驚一乍的。
可崔康樂理解的,我去找孟慶陽的麻煩,那就只瞭解孟慶陽的情況都行了,別的什麼都不用知道。
我不想和崔康樂繼續說這個,又問他關於那些人不能報警的事。
崔康樂接著剛才的話,繼續給我解釋:
“你要是報警,*察可以抓了那三千多壞人,可是那七八萬的其他人,那可是一個巨大的負擔。如果沒有國家層面的介入,誰也安排不了那麼多人的吃住。”
我剛才還覺得崔康樂腦子有病,但是現在,我覺得他看問題還是很長遠的。
崔康樂繼續說:
“還有,那些人幾乎都有心理問題,如果處理不好,以後就會影響社會安定。那七八萬人被關在島上,他們是可憐人。可一旦放回社會,那就是七八萬個神經病,是個打包回來的大麻煩。”
我說:
“他們不是神經病,他們中間也有正常人。”
崔康樂眼神定定地看著我:
“韓唐,他們是不是神經病,你說了不算。上面說他們是神經病,他們就是神經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