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3章 我應該幫誰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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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時候,知道真相的代價,就是陷入徹底的絕望。

就像現在,我還以為自己操心那七八萬人的活路,是一件很有正義感的事。

可結果卻是,我以為的,和現實的,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
崔康樂一句“上面覺得他們是神經病,他們就是神經病”,讓我知道了那七八萬人的命運,是永遠都不可能被改變了。

……

我不想和崔康樂討論這個問題了,我就是個平頭老闆姓,我能把自己的日子過好,就已經不容易了。別人的生死,我沒資格參與,也參與不進去。

到了上寧市,我們幾個的事,都是崔康樂安排的。

崔康樂先送扎哥住院,又給紅靈找最好的墓地。知道我要回去,還非要送一輛虎頭奔給我。

男人喜歡好車是本性,我也很眼饞虎頭奔,可我還是拒絕了崔康樂的好意:

“算了吧,這麼上檔次的車,也只有你們這種大老闆用得起。我還是開我的捷達吧。”

崔康樂不願意:

“你殺了孟慶陽,這是我給你的獎勵。你可以不開,但是我的心意,你要收下。”

我搖頭:

“孟慶陽是王哲殺的,你可以把這份心意送給他。”

崔康樂笑了:

“王哲的我早就準備好了,包括杜青苗和你們那個扎哥的。你放心,我給你們的,都是我買的新車,不是遲雪扔下的那批車。”

崔康樂笑的很真誠,我想想自己這幾天,也確實遭老罪了,好像要一臺車也不過分。

車我收下了,在崔康樂安排的酒店休息了兩天,我去醫院看扎哥。

扎哥的情況很不好,他身上的傷口嚴重感染。整個上半身的皮膚和肌肉,幾乎沒有一塊好肉。

再加上孟慶陽那個天殺的獸醫,他給扎哥用的既不是消炎藥,也不是止痛藥,而是動物用的鎮定劑。

扎哥剛送到醫院的時候,醫院不接收。因為打眼一看,那就不是一個活人。

最後,還是崔康樂動用了人脈。不但讓扎哥住院,還保住了他的性命。

杜青苗留在醫院照顧扎哥,崔康樂給紅靈找的墓地,王哲沒用。

崔康樂給紅靈找的那塊墓地,不管是位置還是價格,都是一般人可望不可即的,我不知道王哲為什麼要拒絕?

“大哥,我要跟你,回鷺港。我想讓紅靈,離我近點。”

確實,崔康樂在上寧市,他找的墓地也在上寧市。如果把紅靈埋在這裡,那以後清明上墳,王哲還得跑過來。

我拍了拍王哲的肩膀:

“好,我們帶紅靈回鷺港。我們在鷺港給她找個好地方,讓她在鷺港安家。”

碧桂園的事情算是結束了,算上我們來回跑的路,加上在碧桂園的那幾天,我又是一個多月沒回家了。

都說歸心似箭,儘管虎頭奔的速度已經很快了,可我還是覺得慢。

我想臘梅了,每次想她的時候,我都恨不得眨眼間就看見她。

來的時候,王哲還貼心地和我換著開車。

可是回去的時候,王哲只是抱著紅靈的屍體不撒手,我只能一個人開車。

天氣寒冷,我開著車裡的空調。

很快,我就發現,車裡好像有股奇怪的味道。

我開始以為是自己身上的味道,畢竟我兩次出入水牢。而水牢裡的水……

那不能叫水,那是粘液。是濃稠的,裡面都是腐爛屍體的粘液。

可是一想,我回到上寧市的第一件事,就是去澡堂子洗澡。

我來來回回,裡裡外外的搓洗自己。搓的渾身的皮都褪了一層了,不可能還留著那股味道吧?

很快,我就發現那股味道的來源了。

是紅靈屍體上的味道,也就是屍臭味。

紅靈死了十多天了,辛虧是冬天,再加上剛回上寧市,崔康樂找了冰櫃,把紅靈的屍體冷凍了幾天,不然紅靈的屍體早就腐爛了。

可即便這樣,十幾天過去了,紅靈屍體上的屍臭味還是散發出來了。

再加上車裡有空調,那股味道就越發明顯。

不過,我沒有對王哲說什麼。我只是默默地關了空調,再開啟車窗。

王哲不是傻子,他問我:

“大哥,是不是,很難聞?”

我說:

“別瞎說,什麼味道都沒有,你照顧好紅靈就行了。”

王哲低頭,深深地看看紅靈的屍體:

“我也想,好好照顧她。可她,不給我機會。”

王哲哽咽了一下,他在紅靈死的那刻沒有哭,一路上抱著紅靈的屍體離開沒有哭。現在要返回鷺港市了,王哲的情緒卻崩潰了。

王哲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,他沒有出聲,只有痛苦到極致的滾燙淚水,從他的臉上流下來,滴到紅靈冰冷的屍體上。

我開著車,一句話都沒有說。

痛苦和喜悅一樣,都需要發洩。我們遇到高興的事,會忍不住和別人分享。

同樣的,如果痛苦能發洩出來,人也能輕鬆一點。

車子剛進鷺港市,又開始下雪了。

瑞雪兆豐年,看來今年會有個好年景。

當然,這只是我現在的想法。

我要是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是,我絕對會詛咒眼前的天氣,真他媽惡劣到頭了。

王哲抱著紅靈的屍體,我不能把他領到家裡去。

可是找墓地需要時間,我也不能把王哲和紅靈一直放在車裡。

思來想去,我只能給琪哥打電話,想讓王哲和紅靈,先去琪哥家裡待兩天。

電話接通,琪哥一聽到是我的聲音,立馬就讓我去見他。

琪哥這麼急著見我,是好久不見,想我了嗎?

肯定不是,琪哥和我的關係再怎麼好,也不至於急吼吼的催我去他家。

琪哥肯定是有事找我,剛好,我也要因為王哲和紅靈的事,麻煩他。

我開車,帶著王哲和紅靈的屍體,很快就到了琪哥家。

大白天,為了不引起麻煩,我買了一件大棉衣,讓王哲給紅靈穿上。

畢竟是個死人,而且紅靈的臉已經腫脹變形。這要是被別人看見,還不嚇死人?

到了琪哥家,我敲門。

琪哥像是早就等在門後面一樣,我才抬手敲門,琪哥就開啟了門。

“韓唐,你是不是……”

琪哥才開了個話頭,看見我身後站著王哲,立馬就閉嘴了。

什麼意思?難道琪哥找我的事,和王哲有關係?

還是說,琪哥不想讓別人知道他說的事?

“琪哥,你有事找我,卻不讓我進門,你是要站在門口和我說事嗎?”

琪哥的臉色不太好看,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:

“進來吧。”

大冬天的,琪哥家不生爐子,也沒有空調。他把自己活的像個苦行僧一樣,家裡明明有他這個大活人,卻沒有一點人味。

不過,我看上的就是琪哥家的這個條件。

紅靈的屍體放在琪哥家裡,就和放在大街上差不多,不會那麼快腐爛。

王哲進門後一直站著,琪哥讓他坐,他也不坐。

琪哥看了一眼王哲的懷裡,一件女士的大紅色棉衣,把紅靈的屍體包裹得嚴嚴實實。

琪哥問王哲:

“你女朋友?”

王哲點頭:

“嗯。”

琪哥又問:

“睡著了?”

王哲搖頭:

“死了。”

琪哥的眼睛瞪圓了:

“死了?”

王哲繼續點頭:

“死了,很多天了。”

琪哥沒有問王哲,而是看著我,問我:

“你什麼意思?為什麼要帶一個死人來我家?”

琪哥正準備給我和王哲倒水,我趕緊接過他手裡的杯子,陪著笑臉對他說:

“就兩三天,等我這邊找好墓地,我立馬把人帶走。”

王哲還在這裡,琪哥也不好多說什麼。可我看得出來,琪哥很生氣。

為了轉移琪哥的注意力,我主動提起他打電話的事:

“琪哥,你剛才在電話裡那麼著急,是不是有事情找我?”

琪哥很快地瞄了王哲一眼,說:

“先不說我的事,你先說說,你和王哲怎麼回事。”

我知道去碧桂園的事,我遲早要告訴琪哥的。

剛好紅靈的事還要拜託琪哥,我乾脆就把碧桂園的事,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琪哥。

可是,讓我意外的是,琪哥對我在碧桂園的驚險經歷不感興趣,卻追著問我:

“是崔康樂讓你去那地方的?他還接你回來?”

我說:

“不是崔康樂讓我們去的,是我們要去的那個地方,剛好有一個崔康樂要解決的人。”

琪哥的眉頭緊緊地皺著:

“你幫他解決了?”

我說:

“也不算替他解決,是我們要殺的人,剛好也是他想殺的人。”

琪哥的臉色很難看:

“韓唐,你……”

琪哥欲言又止,好像有什麼事,讓他很頭疼一樣。

琪哥之前就說過,讓我不要和崔康樂打交道。我以為他不高興,是因為我揹著他又和崔康樂聯絡,就給他解釋:

“琪哥,事情都過去了。你放心,我以後不去上寧市,也不會和崔康樂見面了。”

琪哥嘆了口氣,沒有說話。

過了好一會兒,琪哥才緩緩開口:

“王哲留在我這,你抓時間去找墓地,先把這女孩埋了再說。”

我還沒開口,王哲先給琪哥說了聲謝謝:

“琪哥,我,謝謝你。”

琪哥搖搖頭,還是什麼話都沒說。

紅靈的事不能再耽擱下去,我這邊安頓好王哲,都沒顧得上回家,就出門去找墓地。

當天,我就買好了墓地。第二天,紅靈的屍體就被安葬了。

所有的事都忙完了,我也徹底放鬆下來。

和王哲從墓地回來,還沒等我回家,琪哥的電話又過來了:

“韓唐,來我家,你一個人來。”

琪哥還是找我有事,他讓我一個人去,意思就是,不讓我帶王哲。

我擔心王哲一個人回家,臘梅肯定會問我去了哪裡。

我不想教王哲給臘梅撒謊,而且王哲說話太費勁,我怕他結結巴巴的,再給我說漏了嘴,就把他放在二夥那裡,讓二夥先幫我看著他。

我和二夥也好久沒見面了,二夥還想拉著我聊天,我又急著去找琪哥,就告訴他改天再聊。

二夥看我急三火四的,問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?

我說:

“沒什麼事,琪哥找我,我去他那裡一趟。”

奇怪的是,二夥突然就緊張起來:

“韓唐,你還不知道吧?九爺最近出來了,聽說要搞一件大事。”

聯想到琪哥兩次急著見我,現在二夥又說九爺要搞事。

不用說,琪哥找我的事,肯定和九爺有關。

我問二夥,知不知道九爺要搞什麼大事?

二夥神神秘秘地靠近我:

“我聽說的,好像九爺找到一個發大財的路子,正在準備人手,說是過兩天就要去發那筆大財。”

“什麼大財?”

二夥搖頭:

“這我就不知道了,我只是聽說,勝義堂裡最能打的那批人,都被九爺召集起來了,可能這兩天就要行動。”

二夥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,聽的我滿頭霧水。

“算了,你幫我照顧好那個兄弟,我自己去找琪哥問問。”

從二夥這裡離開,我馬不停蹄,又開車去琪哥家。

一進琪哥家的門,不等琪哥開口,我先問他:

“琪哥,聽說九爺過兩天有件大事要做,你是因為這事找我的吧?”

琪哥手裡拿著煙,正彎腰在電視櫃裡找打火機。

他沒有抬頭看我,只是讓我先坐,他慢慢跟我說。

我掏出打火機遞給琪哥,說:

“別慢慢說了,你趕緊說,九爺過兩天的大事到底是什麼?”

琪哥接過我的打火機,點了煙,深深地吸了一口,又狠狠吐出:

“你先坐,坐下聽我說。”

琪哥的樣子很嚴肅,我感覺,要麼是九爺的事情很難搞,要麼就是這件事和我有關。

果然,琪哥一開口,我才發現,九爺的那件事,竟然真的和我有關。

“韓唐,遲雪在小池村的基地,你是不是去過?”

我不知道琪哥怎麼突然問這個,但還是點頭說:

“去過。”

“為什麼去的?”

我很疑惑地看著琪哥:

“你忘了?我們當初去找崔康樂,你和扎哥都受了傷。崔康樂說他可以給你們看病,但前提條件是,我必須把遲雪給他找來。”

琪哥沒有正面和我說話,又問了我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:

“崔康樂有一個武器庫,聽說遲雪也有一個?”

我說:

“我也是聽說,我沒去過遲雪的武器庫,不知道是真有還是假有。”

琪哥幾口就把一根菸抽完,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:

“不是假有,是真的有。”

我覺得琪哥很反常:

“琪哥,你到底想說什麼?”

琪哥慢慢活動著他那隻受傷的左手,他的傷已經好了,但是留下一條鼓脹扭曲的傷疤。

那條傷疤,像身體打結成一疙瘩一疙瘩的肉紅色蚯蚓。從琪哥的掌心,蜿蜒過虎口,一直扭曲延伸到他的手背。

琪哥不看我,他盯著他那隻活動不太靈活的左手,慢慢開口:

“九爺,想要遲雪的武器庫。他已經派人去了解了,遲雪確實有個武器庫。裡面的武器如果換成錢,大概是三千多萬。”

我驚呆了:

“九爺怎麼知道的?他不認識崔康樂,也不認識遲雪,他怎麼知道這件事的?”

琪哥有些無奈:

“你別問我,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。我就是告訴你一聲,過兩天九爺要帶人去小池村,你也去。”

我緩了緩神,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勁:

“遲雪死了,小池村應該沒什麼人了。九爺要是想去,直接去就行了,為什麼要帶上所有能打的兄弟?”

琪哥還是不看我:

“你自己說過的話,你都不記得了?”

我感覺莫名其妙的:

“我說過什麼?”

琪哥終於放下他的手,認真地看著我:

“你說,遲雪死了,但是崔康樂沒死。遲雪拿了崔康樂那麼多錢,如果有人要對遲雪的基地有打算,那也是崔康樂先打算。”

我先是愣神,緊接著就聽見自己的腦子裡“轟”的一聲。

我明白了:

“你是說……是說,九爺要和崔康樂打起來?”

琪哥也是很頭疼的樣子,他的臉皺巴著,點點頭,沒說話。

我整個人都懵了。

九爺要和崔康樂開打,那我應該站哪頭?

九爺對我有恩,這個誰都否認不了。

想當初,我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,加入九爺的黑幫,一直都是替九爺做事。

是九爺給我機會,讓我掙大錢,讓我在鷺港買車買房。讓我從一個一窮二白的毛頭小子,成為一個憑自己本事,活的風生水起的大男人。

而崔康樂……

我的賬戶裡,還躺著他給我的一百多萬。我和他從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仇人,到後來他放我一馬,我還他一個人情。這中間的糾葛,已經不是誰對誰錯就能說清楚的。

我和崔康樂肯定不是朋友,可我和九爺是朋友嗎?

如果,我從一開始就跟著崔康樂混,那我現在這有車有房的生活,崔康樂也可以給我吧?

畢竟,崔康樂出手還是很大方的。

別的不說,就說前兩天,他才送給我的那輛虎頭奔,也是價值一百多萬啊。

但是,崔康樂給的再多,可我心底還是更親近九爺。

我跟了九爺快五年了,哪怕只是熟人,我和九爺也更熟悉。

我後悔了,我當初就不應該要崔康樂的錢,也不應該要他的車。

現在好了,一百多萬的現金,一百多萬的車。

九爺一個月給我開三萬塊錢的工資,一年三十六萬,十年也就三百六十萬。

而這三百六十萬,崔康樂只和我打過兩次交道,就全給我了。

我心亂如麻,如果九爺真的和崔康樂開打,我到底該幫誰?

琪哥一直看著我,我滿心煩躁,忍不住對著他嚎了一嗓子:

“我當初拿崔康樂的錢,你為什麼不攔著我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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