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6章 二夥死了(1 / 1)
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爆炸,小池村不能說被夷為平地,也是被炸的千瘡百孔。
九爺抬手一揮,十幾輛麵包車,拉著剩下的七八十個兄弟,齊刷刷開過冰面,往小池村飛馳過去。
到了小池村村口,麵包車還沒停穩,車上的兄弟們已經呼啦啦衝了下來。
九爺還是霸氣,給每個兄弟都配了一挺機槍,而且是子彈管夠的那種。
這是一場真正的屠殺,崔康樂的人完全沒有準備。而九爺深夜偷襲,更是給了他們致命一擊。
九爺作為領頭人,自然不會拿著槍往前衝。
他站在對岸,遠遠觀望著小池村的情況,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。
九爺輕易沒有表情,但是此刻,九爺的臉上有一絲顯而易見的微笑。
那是勝利者的微笑,儘管火拼才剛剛開始,崔康樂的人還沒有做出一絲一毫的反抗,可九爺已經覺得自己贏了。
崔康樂的人在最開始的時候,沒有做出一絲一毫的反抗。除了村口被炸死的三四個人,再沒有一個人的身影。
一直到九爺的人都衝進了小池村,崔康樂的人還是沒有出現。
怎麼回事?
我拿著手槍,一路都跟在琪哥和王哲身後。
我們的前面,七八十個兄弟,已經有點懵了。
琪哥的臉色很不好看,他像一頭馬上要捕獲食物的狼一樣,渾身緊繃著,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被炸成廢墟的小池村。
突然,琪哥脖子上的青筋猛然暴起,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大吼聲:
“撤,都給我……”
琪哥最後一個“撤“字還沒說出來,小池村的上空,突然亮起無數的光點。
那是被扯掉引信的手榴彈,和剛才那十幾個兄弟扔到小池村的手榴彈一樣,那些手榴彈拖著一股股尾煙,冒著螢火蟲一樣的亮光,鋪天蓋地的朝小池村落下來。
琪哥一聲吼,有反應快的兄弟什麼都不想,扭頭就跑。
還有兄弟在四處張望,想知道琪哥為什麼吼那一嗓子。
一個兄弟抬頭,看見了半空中如一大群蝗蟲而來的手榴彈,被震住了,緩慢又呆滯地說了兩個字:
“我操。”
琪哥一聲吼,轉身要跑時,正面對面看見我。
是琪哥自己說的,要我跟在他身後。
琪哥起步想跑,沒想到我卻在後面擋了他的路。
還不等琪哥有任何反應,旁邊的王哲一把抓起我,飛一樣的跑了出去。
可惜的是,我們所有人,根本沒有跑出去幾步,後面的手榴彈就落了下來。
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再次響起,反應慢的十幾個兄弟,當場就屍骨無存。
跑得快的兄弟,有的被爆炸產生的氣浪衝出去,狠狠地砸在村口的麵包車上。
有運氣好的兄弟,順著麵包車之間的縫隙飛出去,僥倖還沒有死。
王哲抓著我的後衣領子,他自己跑了兩步,把我像扔垃圾一樣拼命往前一扔,我就順著冰面滑出去十幾米。
琪哥緊跟在王哲身後,王哲扔出去我的瞬間,奇長無比的胳膊往回一摟,抱著琪哥就滾到了冰面上。
緊跟著他們兩個倒下的瞬間,一塊巨大的石頭,帶著銳利如刀子一樣的稜角,從他們頭頂飛過,砸在冰面上,在冰面上砸出一個巨大的坑。
王哲抱著琪哥倒地,一點猶豫沒有,對著琪哥的後背就猛踹一腳,讓琪哥也順著冰面滑了出去。
旁邊,一個渾身是血的兄弟大痛苦嘶嚎,王哲順著冰面快速爬到那個兄弟面前,又是一腳,那個兄弟順著冰面滑過來,身後一道長長的血溜子。
王哲藉著麵包車的掩護,把七八個兄弟都踹到了更遠的冰面上,爭取讓他們能儘快跑到對岸。
可是,王哲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。
就在他把腳伸到另一個兄弟後背時,小池村裡面,突然衝出來上百個手端機槍的壯漢。
那些壯漢沒有發出一點聲音,他們端著槍,衝過變成廢墟的小池村,朝著我們這群還沒開打,就已經潰不成軍的隊伍衝過來。
琪哥第一個人從冰面上爬起來,端著機槍就開始掃射。
“噠噠噠噠噠噠噠……”
機槍的子彈帶著一溜火舌,朝著那群壯漢掃過去。
琪哥的速度已經夠快了,可是,比琪哥更快的,是王哲的子彈,
同樣的機槍“噠噠”聲,王哲那邊,已經有幾個壯漢倒了下去。
琪哥和王哲,是最快反應過來要逃跑的兩個人,也是最快反應過來要反擊的兩個人。
等其他三四十個兄弟也反應過來要反擊,也端起機槍開始掃射時,琪哥和王哲,已經和對面的壯漢開打起來。
藉著琪哥和王哲神速的反應,對面的壯漢先倒下去十幾個。
但是,對面的人太多。他們上百號人,打我們死傷後只剩下的三四十個人,數量上就絕對碾壓我們。
而且,雙方的火力都是一樣的。都有手榴彈,都有機槍。而且看樣子,都他媽子彈管夠。
對面的壯漢不用說,肯定是崔康樂的人。
而且看對方出場的方式,不是我們偷襲了崔康樂的人。而是崔康樂的人早有準備,把我們給偷襲了。
現在,兩個隊伍開始槍戰,中間的唯一遮擋物就是那十幾輛麵包車。
子彈劃破空氣,帶著刺耳的破空聲,在所有人的身邊和頭頂飛過。
有人慘叫,有人罵娘,有人不顧一切的還擊。
還有人受傷倒地後,一邊掙扎,一邊哭喊求救。
也有人邊打邊退,想找個地方躲起來,給自己留一條命。
琪哥和王哲,兩個人分在冰面的兩頭。
琪哥用一具屍體做盾牌,把機槍架在屍體上,朝對面掃射。
王哲更絕,他也用屍體做盾牌,可王哲沒有原地停頓。他藉著冰面上的滑力,一邊開槍,一邊推著屍體往前滑。
王哲在儘量接近對方,這樣他可以掃射的更精準,殺死更多的人。
所有人都在戰鬥,只有我趴在冰面上,一動不動。
不是我膽怯,也不是我慫了。
主要是剛才,王哲一把將我扔出來的時候,我手裡的槍掉了,兜裡裝的手榴彈和煙霧彈也不見了。
此時此刻,我能保證自己活著就很不錯了,根本指望不上我參加戰鬥。
對面又開始扔手榴彈,麵包車被炸飛到空中,落下來砸到冰面時,已經嚴重變形。
琪哥和王哲還在努力縮小包圍圈,有幾個比較猛的兄弟,配合著琪哥和王哲,不要命地朝對方開槍。
兩邊的人都有手榴彈,只可惜,我們的兄弟一進場就死了十幾個。中間被對面的壯漢壓著打,又死了二三十個。很多人身上帶著手榴彈,卻沒有機會再用了。
距離我右手邊,不到一米遠的地方,有一個手榴彈。我正要爬過去撿,半空中突然掉下來一個人。
對面還在扔手榴彈,這個人被炸飛到半空中。被氣流衝擊著飛過來,又重重地摔在冰面上。
那個人摔下來,剛好擋在我和手榴彈的中間。
我用手推了那個人一把,準備把手榴彈撿起來。
就在這時,那個滿臉鮮血,半個身子都被炸沒了的男人,突然對著我喊了一聲:
“韓……韓唐。”
那個人的頭髮燒焦了,頭皮都是黑色的。臉上的鮮血糊住了他的五官,我一時間沒有認出他。
直到那個人說:
“韓唐,是我。我……我是二夥。”
我渾身一震,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。
怎麼可能是二夥?我不是親自把二夥送回去了嗎,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?
我趴在地上,看著那個滿臉是血,只剩下上半身的男人,渾身都在顫抖。
我看不清男人的臉,但是,我能聽出來男人的聲音。
那是二夥的聲音。
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我寧願自己聽錯了,寧願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,都不願意相信,我剛才聽到的那個聲音,是二夥的。
我伸出手,抹掉男人臉上的血……
二夥對著我笑:
“你小子……磨磨唧唧的。我不行了,你抓緊時間聽我說,你幫我告訴甜甜,結婚的事,可能要……”
二夥不說話了,他睜著眼睛,臉上保持著笑容,一動不動地看著我。
“結婚的事要怎麼樣?”
“二夥,你把話說完,結婚的事到底要怎樣?”
“二夥,你是王八蛋嗎?你說話說一半,你剩下的什麼時候告訴我?”
震耳欲聾的槍聲中,我先是喃喃著問二夥,最後就像是瘋了一樣,抓著二夥的衣服,拼命搖晃他,問他。
可惜的是,二夥這輩子都回答不了我了。
他死了,在我極力的保護下,他還是來到了這個該死的小池村,把自己交代在這裡了。
我的痛苦,並沒有在二夥剛死的時候讓我感受到。而是在我一聲聲嘶吼著讓二夥回話的時候,痛苦像一根鐵棍,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我身上的每個地方,包括我的心裡。
我終於知道,什麼叫痛不欲生?
明明我提前感覺到了危險,明明我已經努力迴避掉了這個危險,為什麼二夥還是這個結果?
一顆子彈從對面飛過來,打在了二夥已經冰冷的胸口處。
我睜著血紅的眼睛回頭,對面的一個壯漢,正藉著麵包車的掩護往前挪動。
壯漢的前面,有幾個趁著夜色,正往岸對面跑過去的兄弟。
那個壯漢調整姿勢,正要對那個幾個兄弟開槍,我一聲不吭的撲了過去。
我手裡沒有武器,但是我有拳頭。
那個壯漢沒防備黑暗處突然撲過來一個人,等他想要調轉槍口瞄準我的時候,我已經把他壓在了身子底下。
我握緊拳頭,咬緊牙關,用我這輩子能使出的最大的力氣,開始砸那個壯漢的腦袋。
壯漢開始慘叫,他憑著一身蠻力,想要從我身子底下逃走。
可我怎麼可能給他機會?
只是三兩拳下去,壯漢的臉就血肉模糊。他腦袋下的冰面上一片血紅,熱血融化了一層冰雪。
我看著壯漢面目全非的臉,想起二夥被鮮血模糊的臉,心裡的憤怒燒燬了我所有的理智。
我一直打壯漢的臉,血肉被我打飛,骨頭被我打碎,我還在不停地打。
直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:
“有病啊你,他早都死了,你還不趕緊去殺別人?”
我抬頭,可能是我的表情太扭曲,那個女人嚇得往後退了一步:
“韓唐,你……你的臉怎麼了?”
是杜青苗,她沒有騙我,她過來幫忙了。
我朝杜青苗伸出手:
“手榴彈給我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我有手榴彈?”
我感覺自己的眼睛都要睜裂了,我用一種能吃人的眼神死盯著杜青苗,再次說到:
“手榴彈,給我。”
杜青苗看著我得臉色,什麼多餘的話都沒說,遞給我兩個手榴彈。
我接過去,一手一個,全都咬掉引信,朝著對面扔過去。
幾個埋伏在小池村廢墟里,正在開槍射擊的壯漢被炸飛。
旁邊,琪哥和王哲趁機往前靠近。
對面飛過來一個手榴彈,是衝著我的方向來的。
杜青苗抬手,手裡的機槍一個點射,那個手榴彈就在半空中爆炸。
我繼續朝杜青苗伸手:
“給我手榴彈。”
這次,杜青苗更是麻利,很快就遞給我兩個手榴彈。
對面的壯漢也有死傷,兩邊的距離開始固定。九爺的人衝不過去,崔康樂的人也壓不過來。
兩個隊伍的中間,十幾輛麵包車炸的炸,飛的飛,只剩下不到一半。
兩邊的子彈你來我往,在空中交織成一片灼熱又火紅的幕布。我像是看不見那些子彈,拿著手榴彈,衝著對面就瘋跑過去。
我太痛苦了,我現在只能感受到痛苦。沒有辦法發洩我的痛苦,除了給對面扔炸彈,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幹什麼。
我的身後,杜青苗的尖叫聲比子彈劃破空氣的聲音還刺耳:
“韓唐,你瘋了?”
離我最近的琪哥,也在我身後驚叫:
“韓唐,回來。”
我回不去,就像我知道二夥死了,他再也活不過來一樣。
第一個手榴彈扔出去,我的左腿上捱了一槍。
身體上的劇烈的疼痛,不及我心裡痛苦的萬分之一。
我只是趔趄了一下身子,並沒有倒下,抬手又扔出了第二個手榴彈。
對面的廢墟里,有一個壯漢飛到空中。那壯漢飛起來的同時,身後飈出一股血花,我當時就看的失了神。
二夥的下半身被炸沒了,他當時飛到空中的時候,是不是也有一股血花?
一個子彈迎面飛來,瞄準的正是我的眉心。
一個奇長無比的胳膊伸過來,在子彈正要射中我的瞬間,一把將我拉到旁邊。
子彈擦著我的左耳朵尖飛過去,一股溫熱的液體流進耳朵,又從下巴流下來。
拉我一把的是王哲,他還是沒什麼表情,還是把我往身後的冰面扔過去,像是扔一塊抹布。
“別過來,別影響我。”
這是王哲扔我之前,給我說的話。
事實上,王哲這次把我扔的太遠,我順著冰面,足足滑出去二十幾米遠,才被一具屍體擋住。
九爺的兄弟只剩十七八個人,琪哥和杜青苗在左邊進攻,王哲一個人在右邊進攻。剩下的十七八個兄弟藉著麵包車的掩護,繼續和對方開戰。
天色微亮,子彈的火舌沒有那麼刺眼了。
兩邊的隊伍都傷亡慘重,但是火拼還在繼續。
沒人知道,一直站在對岸的九爺在想什麼?
我們被偷襲了,一百多個兄弟打到現在,能帶回去絕對不會超過二十個人。
雖然對方,也就是崔康樂的人,他們也傷亡慘重。
可是,作為一切都自認為準備好了,並且是來拿勝利果實的九爺來說,這是一場不該打輸的仗,也是他不能接受的現實。
一個渾身是血,肩膀處有個大洞的兄弟從我身邊爬過。他看我左腿下的冰面一片血紅,知道我受傷了,抓著我的衣服,把我往對岸拉扯。
我看了那個兄弟一眼,才發現他是譚力。
譚力也認出是我,只不過,我們兩個都沒說話。我任由譚力拉扯著,在冰面上緩慢地朝對岸挪動。
離岸邊越來越近,我看見了九爺。
九爺像是一座冰雕,他直挺挺地站在岸邊,眼睛死死地看著對面。
九爺的臉色太難看了,我從來沒見過他那副樣子。
九爺像是看見了鬼,又像是看見了人間煉獄。他的臉上沒有震驚,沒有不解,可他的眼神裡全都是:
“這怎麼可能?”
九爺像個末路英雄,孤獨而悲哀地站在將亮未亮的天色中。
我能想象到九爺此刻的心情,但是,我一點都不同情他。
二夥為什麼會來小池村?
他不知道路,如果不是九爺讓他來的,二夥怎麼可能知道這個地方?
我遠遠地看著九爺,心裡的痛苦突然就變成了怒火,全都燒向了九爺。
我掰開譚力的手,慢慢站起來。我左腿拖在地上,一瘸一拐地朝九爺走過去。
我要質問九爺,我要知道,二夥為什麼會跟著我們過來?
可是,就在我才走去兩三步的時候,已經變成廢墟的小池村方向,一個男人的聲音透過喇叭響起來:
“霍九山——”
正在交戰的兩支隊伍都停止射擊,剛才還槍聲刺耳的小池村,瞬間就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在側耳傾聽,想知道剛才喊話霍九山的那個人,到底要說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