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7章 崔康樂害我(1 / 1)
喊話的不是別人,正是崔康樂。
崔康樂比九爺年輕的多,聲音也更有底氣。
如果按年齡來說,崔康樂直呼九爺的名字,好像有點不禮貌。
但是,雙方都打成這樣了,哪還有什麼禮貌不禮貌的,都恨不得對方死了才好。
崔康樂在喇叭裡喊了一聲“霍九山“,緊接著就說道:
“……霍九山,沒想到吧?我給你準備的這份禮物,怎麼樣,還喜歡嗎?”
九爺這邊沒有喇叭,也沒有崔康樂那麼足的底氣。再加上這一仗輸得太徹底,九爺心裡絕望,並沒有第一時間開口。
崔康樂繼續喊話:
“霍九山,我知道你想不通。你不知道,為什麼自己的計劃,會被我提前知道?”
九爺一動不動,他身邊沒有一個人,只有他孤零零地站在那裡。
“霍九山,”
儘管崔康樂的人也有傷亡,但是聽崔康樂的聲音,他好像打了打勝仗一樣的語氣輕鬆,甚至有點得意:
“……霍九山,事情既然鬧開了,我們不妨開啟天窗說亮話。關於武器庫的事,我們還是談談吧。”
我不知道九爺想不想談,關鍵是九爺想談,他也沒有喇叭給對面的崔康樂喊話。
而且,九爺不出聲,誰也不敢替他做主。
剛才還熱鬧非凡的小池村,這會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可能是等不到九爺開口,又或者,崔康樂突然反應過來,九爺沒有喇叭,即便九爺說話,他在對面也聽不見。
“霍九山,我知道,你我都不是君子。但是今天,我們必須談個結果出來。這樣吧,”
崔康樂頓了一下,又在喇叭裡喊道:
“你和我,我們都往冰面上走。你保證你的人不開槍,我保證我的人不開槍。我們暫且做一回君子,等我們把事情談完了,如果意見不統一,我們再繼續打。”
崔康樂真是好膽色,竟然敢玩這麼危險的遊戲。
“霍九山,為了顯示誠意,我先出來。”
崔康樂說完了,對面再沒有聲音。
不等崔康樂的身影從對面出現,九爺先一步朝冰面上走去。
因為二夥的事,我儘管心裡對九爺很有意見,可是看他一個人朝冰面走去,我還是震驚又擔心。
這只是一種本能的反應,並不代表我不計較二夥的事了。
對面的崔康樂,應該是看到九爺走了過去,也從小池村的廢墟里,慢慢走了出來。
這是一個絕對緊張又刺激的時刻……
兩位大佬,把自己暴露在毫無保護的狀態下。冒著情況隨時會發生變化的風險,朝對方走過去。
這時候,無論是九爺的人對崔康樂開槍,還是崔康樂的人對九爺開槍,這兩位大佬,都是必死無疑的下場。
但是,出來混是要講規矩的。只要老大不發話,底下的人敢輕舉妄動,那絕對是找死的行為。
相比於崔康樂的淡定從容,九爺就走的有些著急了。冰面很滑,九爺幾次趔趄著幾乎摔倒。他好像很著急,著急問崔康樂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崔康樂一邊朝九爺走過去,眼睛卻東看西看,不知道在找什麼東西。
終於,兩位大佬站到了冰面的最中心。
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有七八米遠,這個距離,對方無論說話還是表情,都剛好能看到,也能聽到。
“霍九山……不對,我應該稱呼您一聲,九爺。”
崔康樂皮笑肉不笑,他是商人,最懂得在各種場合見風使舵,權衡利弊。
就比如現在,崔康樂需要一個輕鬆的氛圍和九爺談事情。
所以,他就能把身後兄弟們死亡的怒火,還有想要報仇的情緒,全都壓到心底裡。
表面上,崔康樂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,從容面對著九爺。
而九爺就不一樣了,他起步就是打打殺殺的黑幫老大,又是從戰場上下來的。和崔康樂這種生意人,還是有本質上的區別。
九點身上,更多的是殺氣。他本來就是戰場上下來的,殺氣是他骨子裡的東西。
所以,崔康樂給九爺客氣,九爺是一點反應都沒有。
“崔老闆,我只問你一件事,你一定要給我說實話。”
崔康樂眉毛輕輕一挑,做出一副“當然可以”的表情:
“霍九爺,您隨便問。只要是我崔某人知道的,我一定實話實說。”
九爺的臉色,比他腳下的冰面還要冷,還要硬:
“我今天晚上來小池村的事,你是怎麼知道的?”
崔康樂料到九爺會問這個,立馬就說道:
“九爺,在說這件事之前,我們還是先說說武器庫的事吧。只要我們把這件事談妥了,我絕對告訴你那個人是誰。”
九爺沒有說話,他定定地看著崔康樂。那意思就是,他想要知道他想知道的。
崔康樂也不說話了,他也看著九爺。
兩位大佬,用這種無聲的較量,堅持著自己的意見。
天色漸漸亮了,空氣中全是焦土和鮮血的味道。所有人都屏氣凝神,等待著事情的發展。
崔康樂和九爺,兩邊加起來,有二十幾個人受傷。他們本來還躺在地上慘叫,這會也都強忍著傷痛,硬是閉著嘴,不吭聲。
最後,還是崔康樂先開口了:
“九爺,你是為了那些武器來的。我覺得,我們還是先說這件事的好。”
崔康樂沒有讓步,九爺想知道的這件事,是他手裡的籌碼。他要利用這個籌碼,先達到他的目的。
“九爺,”
還是崔康樂開口:
“其實我也有個問題想知道。你人在鷺港,你又是怎麼知道,小池村有武器庫的?”
九爺沒有猶豫:
“崔老闆,你應該知道,白琪和韓唐是我的人。他們兩個因為我的事,被迫出門了好一段時間。我擔心他們在外面的安全,就一直派人暗中保護他們。所以,也就知道了崔老闆和小池村的事。”
九爺避重就輕,他用一句“派人暗中保護”,把那個知道這件事的人,變成了一個無足輕重的人。
如果崔康樂繼續追問,九爺隨便說一個人出來,隨便張三李四王麻子。只要九爺一口咬定那個“暗中保護“的人,就是張三李四或者王麻子,就算是回答了崔康樂的問題。
崔康樂的眉頭,突然就皺了起來。
很顯然,他不滿意這個答案。
“九爺,你別忘了,你也有問題要問我。如果我說,我就是怕你的人,回去後把我的事情說出去,我也暗中派人盯著他們,你願意聽到這個說法嗎?”
崔康樂也不是省油的燈,他用“以彼之道還施彼身”的辦法,將了九爺一軍。
天氣很冷,又開始下雪了。
可是,儘管天氣冷,也沒有兩位大佬之間的氣氛冷。
九爺知道自己遇到了對手,他和崔康樂,不僅僅在實力上不相上下,兩個人的腦子也都是絕頂的聰明。
“崔老闆,小池村的事,我不是現在才知道的。早在杜青苗出現的時候,我為了調查她的底細,包括她後面自己出事,已經讓我知道這個地方了。”
沒人知道九爺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,因為九爺從邏輯上能說得通,而且沒有一絲漏洞:
“杜青苗加入我們勝義堂,我高興自己有了這麼得力的一個幫手。但是,正因為她的身手過於好,所以,我也想知道,她到底從何而來,以前又是幹什麼的。”
崔康樂的臉色不好看了,他已經感覺到,他鬥不過九爺了。
可是,崔康樂不死心:
“九爺,你說你派人調查杜青苗。那我倒想問問你,你知道下馬村嗎?”
九爺的臉上,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:
“知道。在你的這件事情之前,杜青苗打電話給我,說她出事,讓我派人去救她。杜青苗在下馬村出事,我那時候就知道這個地方了。”
崔康樂繼續問:
“既然九爺知道下馬村,那你當時為什麼不去下馬村?你不會不知道,下馬村的郭譚手裡,也是有大批武器的。”
九爺笑了,他之前的那點不易覺察的笑意,這會已經完全綻開在臉上:
“崔老闆,你可能沒發現,我今天帶來的這些兄弟,他們手裡拿的一部分機槍,就是我從下馬村帶回來的。”
現場死一般的沉默,我看著九爺,突然覺得他是那麼的陌生。
不得不說,九爺確實厲害。他知道的事,和他做的事,都是我完全沒有想到的,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。。
我從來沒有對九爺說過下馬村的事,當初救了杜青苗出來,我還納悶,九爺為什麼不問我都發生了什麼?
原來,九爺不是不問我,而是他什麼都知道了。
包括崔康樂的事,我也沒有告訴九爺,我估計琪哥也沒有對九爺說過。可九爺不但知道了崔康樂,還知道了小池村,更知道了這裡有武器庫。
難道說,九爺真的有一個所謂的“暗中保護”我和琪哥的人?
是那個人在沒有露出絲毫馬腳的情況下,不但一路跟著我去了下馬村,還跟著我和琪哥去找了崔康樂?
那麼,當初我一個人來小池村,那個人是不是也跟了過來?
到底是誰這麼厲害,他像個影子一樣跟著我們去了那麼多地方,知道了那麼多事。
而我,還有琪哥,我們都沒有發現那個人。
如果真是這樣,那剛才九爺對崔康樂說,他之所以知道崔康樂的事,是因為他派人“暗中保護”我和琪哥,就不是騙崔康樂,而是真的有這麼個人。
可是,即便這樣,崔康樂知道那個人也沒用。
因為那個人依然可以是張三李四王麻子,他可以存在,但是無足輕重。
“九爺,你的兩個兄弟來找我麻煩。我為了活命,不得不讓自己討好他們。我給他們錢,放他們走,可我還是不放心。”
崔康樂開始反擊九爺了:
“所以,為了保證自己的安全,我不得已,也讓人一直盯著他們。我怕他們給我殺個回馬槍,怕他們還想回來要我的命。結果,一不小心,就知道了九爺這次的計劃。”
崔康樂說完就笑了,笑的比九爺還得意。
崔康樂也無中生有出了一個“張三李四王麻子”式的人物。只要九爺繼續追問,他隨便說一個人名,這件事也能過去。
而且,和九爺一樣,崔康樂的這套說辭,也是邏輯通順,沒有一點問題。
高手較量,鬥智鬥勇。九爺和崔康樂第一輪較量下來,兩個人打成了平手。
九爺沒有滿意的答案給崔康樂,崔康樂也沒有解開九爺心裡的疑惑。
雪開始下大了,零星稀碎的雪花,開始成片成片的飄落。眼看著一場鵝毛大雪又要來臨,惡劣的天氣似乎沒有盡頭。
毫無預兆的,九爺突然後退了一步。
九爺這個突然的舉動,把所有在場的人都驚了一下。
崔康樂身後,齊刷刷舉起了四十多挺機槍。
九爺這邊,琪哥,杜青苗,王哲,還有十三四個兄弟,也都舉起了槍。
崔康樂背對著他的人,抬起手,做了個制止的動作。
九爺沒有任何表示,任由自己人舉槍,瞄準著崔康樂和他的人。
不過,崔康樂並沒有害怕。他知道,只要九爺不發話,那些人就不會開槍。
“崔老闆,你自己說的,如果事情談不到一起,我們還可以繼續打。不如……”
九爺話沒說完,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麼。
以崔康樂現在的人手,他不是打不過九爺。可崔康樂還是不想動手,他還是想談武器庫的事。
“九爺,聽說你半年前,才殺了桂南市鐵鷹幫的老大褚時明。因為這事,你這大半年都沒有出來活動過。如果今天的事再被上面的人知道,恐怕九爺的日子不好過啊。”
崔康樂暗戳戳地威脅九爺,可九爺根本不吃這一套:
“這個你不用擔心,你只要知道,小池村的這個武器庫,我霍九山吃定了。我今天拿不走,我日後肯定拿走。如果誰在這裡邊給我截胡,那我就連截胡的,一起拿走。”
把截胡的人也“拿走”,那意思就是,他會殺了那個“截胡”的人。
九爺表明了自己的意思,轉身就離開了。
“霍九山,”
崔康樂怒了,也不叫九爺了:
“難道你不想知道,是誰告訴我,你今天要來小池村的計劃的嗎?”
九爺頭也不回:
“不管那個人是誰,都沒有武器庫重要。等我拿到武器庫,我會慢慢調查出那個人。”
九爺這一走,就表示兩家的談判徹底決裂,後面只能繼續打。
“霍九山,如果我現在告訴你,那個出賣你秘密的人是誰,你能不能繼續和我談武器庫的事?”
九爺已經走出去七八米遠了,聽了崔康樂的話,停下了。
九爺回頭,只說了兩個字::
“是誰?”
崔康樂剛才和九爺說話的時候,已經發現了不遠處的我。
這會,崔康樂突然伸手,對著我指了過來:
“他,韓唐,是韓唐告訴我今天的計劃的。”
我左腿受傷,天氣太冷,傷口的血被凍住。現在,我除了左腿不能走路,身上再沒有任何地方有問題。
我沒有對崔康樂說過九爺的計劃,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害我?
我還沒有開口為自己解釋,旁邊的琪哥立馬大聲喊道:
“你胡說,韓唐不可能告訴你這些。”
崔康樂伸手指我的同時,九爺的目光,順著他的手指,一起朝我看過來。
鵝毛大雪繼續下,我和九爺中間,拉起了一道隱隱約約的白紗牆。
大片大片的雪花從眼前飄落,我從雪花的間隙裡,一會看見九爺的臉,一會又看不見。
九爺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,聲音裡沒有任何痛惜,只有冷漠:
“韓唐,你,為什麼要這麼做?”
我沒有回九爺的話。
可能所有人都以為,我會慌張,會害怕。會因為急於撇清自己,迫不及待的給九爺解釋。
可我沒有,我不說話,也不解釋。
我從冰面上爬起來,拖著受傷的左腿,一瘸一拐的往九爺身邊走。
九爺已經相信了崔康樂說的話,他又問我:
“韓唐,你為什麼要這麼做?”
我還是不回答九爺的話,而是反問九爺:
“九爺,”
我心裡有怒火,差一點,我也喊霍九山的名字:
“二夥死了。我們來的時候,我已經送他回家,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?”
九爺對二夥的死一點都不吃驚:
“這種場面,怎麼可能不死人?你放心,我會安排好二夥的身後事。”
我強忍著心裡的悲痛,問九爺:
“還有十幾天過年。過完年,二夥就要和甜甜結婚了。九爺,我想問你,二夥死了,你怎麼安排他和甜甜結婚的事?”
九爺沉著臉,那隻碧色的假眼珠子,像一顆即將出膛的子彈一樣,一直盯在我的臉上。
“韓唐,我已經回答了你一個問題,現在該你了。你還沒說,你為什麼要背叛我?”
我沒有背叛九爺,但是我也知道,只是輕飄飄地說一句沒有背叛,九爺是不會相信我的。
關鍵是,我壓根沒打算給九爺解釋。因為九爺還沒告訴我,二夥為什麼回來小池村。
九爺想知道我為什麼背叛他,而我想知道的是,誰來為二夥的死負責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