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2章 講故事（1 / 1）
琪哥鬆開我的衣服領子讓我滾，我眼睛一閉，直接睡了過去。
這中間，九爺回來，和琪哥在客廳低聲說著什麼。
我心裡瞌睡的要死，但是也知道九爺回來，肯定要找李副市長問話，就掙扎著讓自己醒過來。
我千辛萬苦，好不容易把李副市長帶到九爺面前，為的就是這後面的精彩發展，我可不想錯過。
九爺的別墅，有一間很大的會客室。我之前來過幾次，但是沒進過這個房間。
這次借李副市長的光，九爺要請李副市長到會客室說話，我也跟了進來。
王哲沒有睡覺，九爺不知道安排他做什麼了，他早早就在會客室待著。
九爺也在會客室，琪哥帶著李副市長進會客室，我跟在琪哥身後。
九爺一見李副市長進來，立馬起身，手裡的烏木柺杖也放在了一邊。
九爺對上寧市副市長還是很客氣的，還特意讓琪哥泡了茶，一副要好好說話的樣子。
李副市長雖然是官場上的人，但是他和崔康樂認識，也知道黑社會那幫人做事的手段是什麼樣的。
所以，這個在官場作威作福的李副市長，在看到九爺的第一眼，氣勢上就慫了下去。
九爺今天沒帶他的假眼珠子，他的左眼框裡沒有東西，只有好像能把人吞進去的黑洞。如果一直盯著看，會瘮的人頭皮發麻，根本不敢直視他。
“李副市長，”
九爺很客氣，我從來沒見他這麼客氣的和別人說話。九爺的臉上不但帶著笑容，還是很有溫度的那種笑容：
“第一次見面，我先做個自我介紹。”
九爺擺出一副很有禮數的樣子，很溫和地說：
“鄙人姓霍，霍九山，在鷺港市做點養家餬口的小買賣。今天也是有幸，能見到李副市長，還能請李副市長上門做客，真是三生有幸啊。”
九爺好虛偽啊，我第一次見九爺這麼文縐縐的說話。也是第一次知道，原來綁架了人，還能把話說的這麼好聽。
再看李副市長，明明在場的五個人裡，他才是最有文化，最有素質的那個人。
可他開口說話，卻差點把我笑噴了。
“我姓李，李……李……李元聰，你叫我元聰就行。”
我笑了，可能是剛睡醒，腦子還有點迷糊。我還沒反應過來，這個場合下，九爺和李副市長又是第一次談話，我不該笑。
可我笑了，而且是“噗嗤“一聲，唾沫星子都噴出來的那種笑。
九爺可能也需要一點舒緩的氣氛，他也臉上帶著笑，問我：
“怎麼了韓唐，笑什麼？”
我還是沒反應過來，眼前的場合需要嚴肅，張口就說：
“圓蔥，吃的那種嗎？”
李副市長的臉色很尷尬，九爺瞪了我一眼，沒說話。
琪哥就在我旁邊，低聲訓我：
“你腦子讓驢踢了？不會說話就別說話。”
我不服，但是九爺剛才瞪了我一眼，我也不敢說話了。
“李副市長，您這大名，我們小老百姓可不敢亂稱呼。這樣吧，我看年紀，你應該比我大幾歲，我叫你李哥吧。”
九爺這話說的很有分寸，李副市長說不出什麼，只能尷尬地點頭。
“也……也行，都行。”
“李哥，”
九爺一直保持著臉上的笑意，和李副市長說話的感覺，像是老朋友談心一樣：
“……李哥，我前段時間出了點事，手下有一批稍微值點錢的東西，被別人騙走了。我聽我的幾個兄弟說，你知道這其中的原因？”
李副市長看了我一眼，他現在終於知道，我根本不是崔康樂的人，而是九爺的人。
李副市長伸著脖子，什麼都沒吃，卻幹噎了一下嗓子：
“呃……那個，九爺，你那批武器，我可是一分錢都沒沾手。是崔康樂那小子先找的我，他說他遇到點麻煩事，讓我幫他搭把手就行。”
九爺“嗯嗯”了兩聲：
“李哥，你繼續說，我聽著。”
李副市長有點無所適從，他以為九爺會一點點問他，他再一點點說，沒想到九爺只是讓他說。
這就是九爺厲害的地方，他不但想知道自己想知道的，他還要李副市長說出，他不知道的。
如果九爺一點點問，李副市長只要順著九爺的思路走就可以了。
可是，如果李副市長自己說，那他就有可能把九爺想知道的，和九爺不知道，李副市長主動說出來，讓九爺全知道。
李副市長也意識到九爺的厲害，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妥協和無奈，說話也有氣無力的：
“我和崔康樂很早就認識。那時候，我還不是上寧市副市長，崔康樂也不是上寧市首富。”
李副市長一開口，我就知道，這是一個漫長且無聊的故事。
我有點提不起精神，剛才那股困勁又上來了。
可是我不敢當著九爺的面離開，也不敢說自己要去睡覺，只能強打精神聽著。
“我最早，只是一個地方領導的小秘書。有次查一家違規企業，碰到了崔康樂。崔康樂是那家被查企業的老闆，我們就是那時候認識的。”
“崔康樂表面上看，好像是個只認錢的商人。但是，我知道他做企業的那些手段，比一些黑社會還要殘忍。”
“後來，我一步步高昇，崔康樂看我在仕途發展很好，就刻意巴結我，討好我。有時候，我要是碰到點什麼麻煩事，他也會幫我解決。”
我聽的很煩，李副市長說這些話，簡直就是老太婆的裹腳布，又臭又長，還特別沒意思。
我不知道九爺為什麼要聽這些？直接問那批武器的事不行嗎？
李副市長還在絮叨，我聽的不耐煩，就扭頭去看琪哥。
我以為琪哥和我一樣，也是聽不下去。
沒想到琪哥卻一臉認真，聽得仔細又入迷。
王哲喜歡看熱鬧，也喜歡聽故事。他專注地盯著李副市長，比九爺看李副市長的樣子還要認真。
“後來，我和崔康樂越走越近。我的官做的大了，能給崔康樂提供的方便也多了，崔康樂的生意也做遍了了整個上寧市。”
“同樣的，崔康樂有錢了，能給我的東西也多了。我的好幾棟別墅，好幾輛車，都是崔康樂給我的。包括我之前的幾個政敵，也是崔康樂幫我處理的。”
李副市長一直絮叨，我一直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。
直到他剛才說了最後兩句話，才讓我一下子來了精神。
李副市長說自己有“政敵“，政敵肯定是人。
他說崔康樂幫他“處理”政敵，處理就是殺人的意思。
也就是說，這位表面上看起來道貌岸然，一副正人君子形象的李副市長，背地裡卻做著殺人的勾當。
所以說啊，這世上的絕大多數人，都只是披著一張人皮，未必真的是人。
李副市長像是要執行“坦白從寬，抗拒從嚴”的政策一樣，一直說他和崔康樂以前的事。
九爺很有耐心，像是聽故事一樣，聽的津津有昧。
可是聽著聽著，九爺突然說了一句：
“李哥，你說崔康樂幫你處理過人，這可不是小事。崔康樂付出這麼大代價幫你做事，那你給他做過什麼？”
九爺這麼一問，我才發現，李副市長這半天說的，都是崔康樂如何不是人，如何心狠手辣。而關於他自己的惡行，他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話帶過。
不用說，李副市長正在不露痕跡地，把最大過錯方變成崔康樂。
至於他自己，他想讓九爺知道，他在所有的事情中都是無足輕重的，傷害性不大的存在。
李副市長被九爺這麼一問，已經感覺到九爺看穿了他的心思，可他還是想為自己開脫：
“我其實沒什麼太大的事，除了收過崔康樂的錢，他幫我處理過幾個政敵，我這邊再沒什麼事了。”
李副市長避重就輕，九爺臉上的笑意有點淡了：
“李哥，你可能沒聽明白，我的意思是，既然崔康樂給你做了那麼多事，那你，你這個上寧市副市長，給崔康樂幫過什麼忙？”
李副市長畢竟是官場上出來的，最會的就是八面玲瓏，兩面三刀。他看九爺追問他同一個問題，就知道他剛才那個答案，九爺不滿意。
不過，即便這樣，李副市長還在替自己說話，想把所有的責任，都儘可能地推到崔康樂頭上。
“九爺，你不瞭解崔康樂，他心思重，手段狠。很多時候，我覺得沒有必要的一些事，他揹著我就去做了。回過頭來，他還要我記他的好，我也是頭疼的很啊。”
李副市長這兩句話的意思是，事情是他的事情，但是處理事情的人是崔康樂。
而且崔康樂不經過他的同意，就把事情處理了，他也沒辦法。
說得真好，李副市長只用一張巧嘴，就把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，全都摁死在崔康樂的身上。
而他自己表現的，比真正無辜的人還要無辜。
我等著九爺開口，我希望九爺能繼續問李副市長，逼著他，讓他說自己的罪惡。
可九爺也不知道怎麼想的，他只是問了剛才那兩句，後面又不問了。
李副市長以為自己把九爺蒙了過去，又開始絮叨崔康樂的不是。
一直等李副市長把他和崔康樂的過去，幾乎都抖落乾淨後，李副市長終於無話可說，開始說起那批武器的事。
不過，李副市長還是狡猾，他沒有直接說武器是怎麼從九爺手裡流到到黑市，又怎麼從黑市流到崔康樂手裡，而是非常取巧的，只說了小池村的事。
“前幾個月，崔康樂找我，說他要在小池村做一件事，讓我幫忙給他兜著點。我聽他的意思，如果他把那件事做成了，他以後不僅僅是上寧市的首富，還是你們鷺港市的首富。”
我心裡一驚，立馬看向九爺。
我覺得九爺應該問點什麼了，可九爺卻還是閉著嘴，沒有開口說話的打算。
我忍不住了：
“崔康樂拿走九爺的那批武器，頂破天就三千多萬。這點錢，還不至於讓九爺破產。他崔康樂靠著這點錢，也不至於成為鷺港市的首富。你老實說，崔康樂到底還有什麼計劃？”
這句話，我從進會議室的門就想說了，這才是我帶李副市長見九爺的目的。
我希望能從李副市長嘴裡掏出崔康樂的計劃，讓九爺知道崔康樂想怎麼對付他，也好讓九爺有個準備。
雖然我冒冒失失開口，有點不敬重九爺的意思。但是我看九爺的臉色沒有變化，甚至還很讚許地朝我輕輕點了一下頭，我就知道自己說對話了。
李副市長吭哧癟肚，吞吞吐吐，最後還是說了實話：
“崔康樂不想讓九爺知道，那批武器最後落入了他的手裡。所以，黑市上和九爺交易的那兩個外國人，是我安排過去的。”
李副市長開始說事情的重點了。
九爺，琪哥，我，還有王哲，我們四個人，都屏氣凝神，仔細聽李副市長嘴裡吐出來的每一個字。
“這件事，難的不是黑市那道坎。而是要讓九爺認定，武器是被別人騙走的，和他崔康樂沒關係。因為，”
李副市長賣關子，他以為我們四個人，肯定會有人問他一句“因為什麼”。可我們四個人都死盯著他看，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。
李副市長也知道問題有多嚴重，更是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，只能繼續說：
“……因為，崔康樂說他接下來還有一個計劃。那個計劃，可以把九爺最掙錢的產業，一夜之間搞垮掉。”
會議室的溫度驟然下降，九爺一直帶著笑意的臉上，此刻也掛滿了寒霜：
“什麼計劃？”
李副市長搖頭：
“我不知道。”
李副市長的這個答案，我們都沒想到。
包括李副市長也知道，他說出這個答案，沒人會相信他。
“九爺，這個你真的要信我。我只是聽崔康樂給我說過這麼一句，但是具體什麼計劃，他真的沒告訴我。”
九爺面無表情，我有點憤怒，正要對著李副市長髮火，琪哥突然胳膊一動，碰了我一下。
很顯然，琪哥不想讓我說話。
我雖然不明白琪哥的意思，但還是把衝上來的怒火，又壓了下去。
“九爺，”
李副市長看九爺的臉色不對，他心慌了，怕九爺給他上手段：
“九爺，你看，我給你說了這麼半天，你應該能聽出來，我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，我絕對沒有騙你。”
九爺還是不說話，他那隻黑洞洞的左眼眶，像是能射出子彈的槍口，看的人渾身都難受。
九爺杵著手裡的柺杖，一下一下地點著地面。
會議室空曠，沒人說話，只有九爺的柺杖，發出“咚，咚，咚”的敲擊聲。
最難受的就是這種場面，因為沒有人知道，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
突然，九爺像是想起什麼一樣，問我：
“對了，我聽你琪哥說，你還帶回來一個人，那個人呢？”
九爺問的是牛強飛，可我沒有告訴他牛強飛在哪。而是看著九爺，突然就愣了一下。
九爺剛才說“我聽你琪哥說”，那種感覺，就好像家裡人在說話一樣，讓人感覺很親切。
我這次送李副市長和牛強飛給九爺，我心裡最重要的一個想法就是，我想在九爺面前表現，爭取我還能回到九爺身邊，繼續做勝義堂的人。
所以，我從第一眼看見九爺，就一直擔心他對我的態度。擔心九爺對我不理不睬，還把我當叛徒。
現在好了，有了九爺剛才那句“我聽你琪哥說”，我就知道，九爺心裡還是認可我的。
九爺問我話，我愣怔了一下，琪哥馬上在旁邊開口：
“九爺，那是個死人。你看……”
九爺想都沒想：
“帶進來。”
琪哥出去，不一會兒，把塑膠布包裹的牛強飛屍體，順著地面拖進來。
九爺吩咐琪哥開啟塑膠布，琪哥開啟，裡面是牛強飛已經有點發青發黑的屍體。
九爺看著李副市長：
“李哥，這個人，也是崔康樂幫你處理的？”
九爺明知故問，這個牛強飛，明顯是李副市長自己處理的。不然牛強飛的屍體，怎麼可能在李副市長的手裡？
“這個……這個是……這個他是……”
李副市長想隱瞞，因為他在辦公室的時候，說牛強飛是那些被他得罪的人派來的，故意整他的。
但是李副市長也不是傻子，九爺能把牛強飛放在他面前，還特意問這個人是怎麼死的，就說明九爺知道牛強飛的事。
最起碼，如果李副市長撒謊，九爺絕對有證據拆穿他。
李副市長猶豫再三，最後還是妥協了：
“這個人，他叫牛強飛。我和崔康樂的事業各自做大後，因為很多不方便的原因，我們後來的很多事情，都是透過他來傳話。也透過他，把一些事情曲線化處理，省的別人懷疑我和崔康樂之間有聯絡。”
九爺緩緩點頭：
“李哥，你和崔康樂的故事說完了。現在，說說這個人的故事吧。”
李副市長的喉嚨緊了一下，他看著已經變成屍體的牛強飛，像是投降一樣，嘴裡重複著：
“我說，我說，我這就說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