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3章 不好打的電話(1 / 1)
“其實……”
李副市長準備說牛強飛的事,可是牛強飛已經死了。
人是他殺的,屍體就在他眼前,這給李副市長帶來了很大的心理壓力。
李副市長不敢看牛強飛的屍體,他把頭扭到一邊,開始說牛強飛的事:
“……牛強飛最早,我和崔康樂都不認識他。他是個小混子,充其量是個有點小聰明的小混子。我和崔康樂後來找他,讓他在我們兩個中間做事,看中的就是他只有小聰明,成不了大事。”
九爺似真非真地恭維了李副市長一句:
“李哥看人真準,這個牛強飛要是能成事,他也不會這麼年輕就死了。”
說起牛強飛的死,李副市長明顯是煩惱透了,臉上的肌肉都垮了下來:
“唉……這個牛強飛……”
李副市長好像沒有頭緒,不知道從哪裡說起牛強飛的事。
不過,從這一點也能看出來,牛強飛應該是整個事情中,最重要的那一環。
“其實……”
李副市長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后,才慢慢開口:
“……其實,崔康樂後來,很少和我直接見面。包括這次的小池村事件,也是牛強飛找的我。我知道事情是崔康樂的,但是表面上,這件事牽扯的是牛強飛。”
我感覺小池村的事挺簡單的,不就是兩幫人火拼,死的死,傷的傷嗎?
可是,同樣一件事,聽李副市長說出來,怎麼就變得那麼複雜了?
可能這就是官場上的人的做事風格吧,永遠走一步,想一萬步。
和我們這些有什麼說什麼,從來不用腦子,還覺得自己光明磊落,坦坦蕩蕩的人相比,官場上的人,一個人的腦子,能吃我們十個人的命運。
怪不得人家都說,官場裡的各種勾心鬥角,各種算計,都不是一般人能應付的。
那些真正能在官場活下來,而且能步步高昇的人,絕對都是人精中的人精。
李副市長還在繼續說:
“……我太清楚崔康樂的為人,他後來做的所有事,搞出來的爛攤子都很大。包括這次的小池村事件,我也能感覺到,崔康樂肯定又有大動作了。“
李副市長嘆了口氣,好像很無奈又很惱火:
“關於小池村的事,我為了不讓自己太被動,就逼著牛強飛,把崔康樂那邊的情況都告訴了我。果然,”
李副市長說到這裡,臉上又有了一絲得意的神色。好像事情被他預判,並且被他掌握了一樣:
“……那個崔康樂,因為一批三千萬的武器,要和鷺港市的黑幫,也就是九爺交手。而且,崔康樂提前買通了九爺身邊的人,給九爺來了個突然襲擊。”
李副市長說起崔康樂的突然襲擊,九爺的臉色陰沉的可怕。
那是九爺最不願意提起的一段經歷,帶過去的一百多個兄弟,只回來三十多個人。九爺損失慘重,心裡怎麼可能好受?
儘管九爺心裡煎熬,可他還是對李副市長點了點頭,說:
“確實……小池村的事,確實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。”
李副市長不用察言觀色,也知道九爺不想聽這個,立馬就說起牛強飛:
“崔康樂自己的計劃,是讓我在黑市給他找一個關係。把九爺手裡的武器騙過去,再讓他拿走。但是,崔康樂不想讓我知道九爺的存在。我是逼問了牛強飛之後,才知道他要對付的人是你。”
九爺沒說話,琪哥沒說話,我也沒說話。
反倒是一直在旁邊默默聽故事的王哲,突然問了一句:
“崔康樂,不讓你知道,九爺,為什麼?”
李副市長老謀深算的樣子:
“哼,崔康樂那點心思……如果不是要我幫他擦小池村的屁股,崔康樂都不想讓我知道火拼的事。至於九爺……崔康樂知道這是他的把柄,他當然不希望我知道。”
李副市長的話,帶著官場裡的勾心鬥角。他能隨隨便便說出來,可別人總要多想幾遍才能懂。
王哲也一樣,他聽完李副市長給他的解釋,有點明白,又有點不明白。糊里糊塗又仔細琢磨的樣子,逗得我想笑。
我撇過眼睛不看王哲,繼續等李副市長說牛強飛的事。
“九爺,”
李副市長表情誠懇,語氣真誠,看九爺的目光,像是看一位多年的摯交好友:
“……九爺,你好好想想,如果這次,不是我逼問了牛強飛這麼多事,我到現在都不知道,姓崔的會對你下手。我李元聰就是想救九爺於水深火熱之中,我都沒地方下手啊。”
李副市長太會說話了,他故意誇大九爺可能遭遇的困境,就是為了突出他在這件事上,對九爺的幫助。
我看著李副市長的醜陋嘴臉,恨不得一腳給他踹翻。
要不是我一路追著牛強飛查到他身上,要不是我和王哲費盡心思把他綁來見九爺,他李副市長能乖乖的找九爺,把崔康樂的事情和盤托出嗎?
怎麼下苦的人是我,賣乖得便宜的人卻是他李副市長?
幸好,九爺沒有被李副市長的花言巧語給矇騙了。
不過,九爺也沒說什麼,他只是看了我一眼,對著我笑了笑。
好難得,九爺很少笑。我估計九爺的想法也和我一樣,都知道李副市長只覺得自己聰明,把別人都當傻子。
關於牛強飛的事,李副市長說來說去,言語間都是對牛強飛的看不起。
在李副市長的眼裡,牛強飛只有小聰明,難成大事。一點小恩小惠就可以收買的人,也最容易出賣別人。
“九爺,其實牛強飛說了你之後,我就知道,以崔康樂的為人和做事的手段,他不可能只是對你動這點心思。後來,我千方百計打聽,也只知道崔康樂還有別的計劃對付你。而且,他那個計劃,可以在一夜之間,就能讓你最掙錢的產業全都垮掉。”
李副市長說了一大圈,只是強調那個計劃對九爺的傷害有多大,還是沒說那個計劃具體是什麼。
這可把我急得。
我綁架李副市長回來,就是為了讓他把崔康樂的計劃說給九爺,好讓九爺提前做個準備。
可是現在,李副市長一口一個不知道,這讓九爺怎麼防備崔康樂?
“李元聰,”
九爺一直溫溫和和地和李副市長說話,還把他叫李哥。這會卻突然臉色一變,口氣也冷漠起來,連稱呼都變了:
“……李元聰,你剛才說,我會因為崔康樂,有一場水深火熱的災難。既然你都知道那是水深火熱的災難,你怎麼可能不知道崔康樂要對我做什麼?”
李副市長慌忙解釋:
“我這麼說,是因為我瞭解崔康樂的為人。他費了那麼大的力氣整你,絕對不會只拿一批武器就完了。而且,而且……”
李副市長猶豫著,看著九爺的臉色,吞吞吐吐地說道:
“據我所知,那些武器,本來就是崔康樂的。是九爺橫刀奪愛,才逼得崔康樂和你動手。”
李副市長說的沒錯,那批武器是遲雪的,也就等於是崔康樂的,那原本就不是九爺的東西。
九爺沉默著,半天都不說話。
這件事不用李副市長提醒,九爺心裡比誰都清楚。
李副市長見九爺不吭聲,還以為九爺不信他。
李副市長急了,他舉手指天,開始發誓:
“九爺,我李元聰對天發誓。我確實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。那些我不知道的,我也不能撒謊啊。”
九爺和李副市長說話的這半天,一直都坐的直挺挺的。這會突然就放鬆身子,靠到了後面的椅子背上。
九爺沒有說話,只是對著琪哥擺了擺手,琪哥轉身就出去了。
不一會兒,琪哥回來,手裡還揪著一個人。
是那個半夜開著牛強飛的車,去牧場的男人。後來琪哥把他和唐文的屍體,一起帶了回來。
那人一見李副市長,立馬大喊起來:
“副市長,這些人無法無天,竟然敢綁架我。你快打電話,報警,把這些王八蛋都抓起來。”
“啪”地一聲,琪哥的巴掌抽到那男人的臉上,男人應聲倒地。
李副市長又驚又怕又無奈,卻什麼也做不了。
那男人也是瞎了眼了,他也不看看,李副市長自己的處境都是泥菩薩過河,自身難保了,還還顧得上他?
“小董,你也是……“
李副市長很會見機行事,他眼看著那個叫小董的男人,被琪哥一巴掌打懵了,立馬埋怨起小董:
“我讓你去牧場,去牛強飛那裡拿一件東西,你怎麼還把自己搞丟了?”
琪哥下手很重,小董半天都趴在地上起不來。
李副市長一點都不關心小董受傷,只顧著把自己從這件事情裡摘出來:
“小董,你快告訴九爺,我沒有參與崔康樂對付九爺的事。從頭到尾,都是崔康樂一個人在搞鬼。”
小董半邊臉腫的老高,他勉強從地上爬起來,才發現眼前的情況,對他和李副市長都不利。
剛才李副市長讓小董說話,很明顯是要小董替他打掩護。
小董也是官場上的人,自然知道這種情況下,自己該說什麼:
“對,副市長什麼都不知道。所有的事,都是崔康樂一個人乾的。是崔康樂要……”
不等小董繼續廢話,九爺突然就閉上了眼睛。
這是一個訊號,琪哥看懂了九爺的訊號。
只見琪哥走到小董面前,一句話不說,上去就抓住了小董的胳膊。
緊接著,琪哥把小董的胳膊,猛地往後一拉,再往頭頂推上去。
只聽“咔嚓”一聲,小董的胳膊被折斷。
“啊——”
小董根本來不及掙扎和反抗,琪哥手一鬆,小董開始慘叫,那條被折斷的胳膊,無力地垂到地上。
九爺要動手了,他要用自己的辦法,把崔康樂對付他的計劃,從李副市長的嘴裡逼問出來。
小董的慘叫撕心裂肺,李副市長的臉色瞬間蒼白。
李副市長知道,九爺是殺雞給猴看。
可是,李副市長還是一口咬定,他不知道崔康樂的計劃:
“九爺,我知道你著急,可是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。至於崔康樂要怎麼整垮你,我真的不知道啊。”
九爺睜開那隻好眼睛,他先是看了看正在慘叫的小董,又看了看李副市長,最後看了琪哥一眼。
九爺把三個人看完,再次閉上眼睛。
琪哥還是一句話不說,只是抓起小董的另一條胳膊。
“咔嚓”,又是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,小董的另一條胳膊也折斷了。
“啊——副市長,救我啊——”
小董還是年輕,慘叫的聲音也洪亮,甚至有些刺耳。
李副市長從椅子上站起來,慌得幾乎要跪在九爺面前了。
不過,他不是替小董求情,而是一個勁地替自己開脫:
“九爺,我李元聰可以拿命擔保,我要是知道崔康樂的計劃,卻不告訴你,我絕對被天打雷劈。”
這會的李副市長,早就沒有了上位者的高姿態。他弓著腰,人雖然站著,可腦袋卻比坐著的九爺,還要低下去一些:
“九爺,我知道我這麼說,你很難相信。但是你想想,我人都在你手裡了,我肯定不會替崔康樂隱瞞什麼。不然,我不是自己找死嗎?”
可能是覺得李副市長說的有道理,九爺再次睜開眼睛:
“李元聰,我知道你沒騙我。你說你不清楚崔康樂的計劃,我也信你。”
九爺一睜開眼睛,李副市長立馬倒退了兩步。
實在是九爺空洞洞的左眼眶,看上去很嚇人。李副市長近距離面對九爺,被嚇得退後了兩步。
不過,李副市長害怕九爺的左眼眶。可九爺說的話,卻讓他稍微鬆了口氣。
“信我就好,信我就好。我沒有騙人,我真的不知道崔康樂後面的計劃。”
九爺沒有理會李副市長,他從椅子上站起來,拄著他的烏木柺杖,在會客室來回踱步:
“唉,我明明知道,自己要大難臨頭了,卻沒辦法避免這場禍事,這可怎麼辦啊?”
九爺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問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沒人說話,小董撕心裂肺的慘叫了幾聲,這會正滿頭冷汗,趴在地上大口喘氣。
現在,大家都知道崔康樂還要對付九爺。可是不知道崔康樂的計劃,誰也幫不上九爺。
九爺只是來回踱步了兩圈,突然站定,看著李副市長:
“李哥,”
九爺善變的像六月的天氣,前一秒陰雲密佈,後一秒又雨過天晴。
甚至對李副市長的稱呼,都從剛才的叫全名,又改成叫李哥了:
“……李哥,我知道你沒有騙我。但是崔康樂的那個計劃,你應該有辦法知道。”
李副市長的表情很茫然:
“我……我有什麼辦法?”
九爺笑而不語,他先是讓李副市長坐到椅子上,又把桌子上的一部座機電話,輕輕推到李副市長的面前。
李副市長看了眼電話,又抬頭看九爺:
“你這是……什麼意思?”
九爺很有耐心地解釋:
“你,打電話給崔康樂,問出他的計劃。”
李副市長的臉色,驟然變得緊張又驚恐:
“不不不,我不能這麼做。我這麼做,崔康樂肯定會懷疑我。他要是懷疑我,他就絕對不會告訴我計劃。”
李副市長雖然驚慌失色,但腦子還是很清醒,說的這段話也有理有據。
確實,崔康樂都不讓李副市長知道,和他在小池村火拼的人是九爺。又怎麼會把他後面對付九爺的計劃,告訴李副市長?
我能理解九爺此刻的心情,但是我覺得,九爺這招,並不能把崔康樂的計劃搞到手。
不過,這只是我的想法,不是九爺的想法。
九爺的手一直放在電話上,他看著李副市長,像是在考慮,又像是在提醒李副市長:
“這件事,確實有點難度。不過,李哥可不是一般人,我相信你有辦法,讓崔康樂把計劃說出來。”
李副市長從進了會議室開始,雖然一直提心膽吊,害怕九爺收拾他。
但是,比起現在他面臨的絕望處境,剛才的害怕都不值一提。
現在是凌晨四點,九爺逼著他給崔康樂打電話。先不說李副市長找什麼理由問崔康樂的計劃,就是這個時間段,它也是有大問題的。
除非是緊急的不行了,不然誰會大半夜打電話,去問這樣一件事?
更何況,問這件事的人,還是製造這件事的人,最不想讓他知道的。
我看著李副市長,他絕望的都要哭了。感覺現在給他一根繩,讓他去上吊,都比讓他打這個電話要舒服很多。
“九爺……”
李副市長想哀求九爺放過自己,可九爺的眼神又飄到小董身上。
小董的兩條胳膊都斷了,琪哥踢了一腳小董被折斷的胳膊,小董再次慘叫。
只是這會的慘叫,明顯沒有之前的有力氣。而是有氣無力的,痛苦的呻吟。
琪哥搖頭,似乎不滿意小董發出的聲音。
緊接著,琪哥一隻腳踩到小董的後腰上,兩隻手往後拉起小董的右腿,做出準備往後猛掰的姿勢。
李副市長終於繃不住了,他沒有受傷,卻比小董剛才慘叫的聲音還要大:
“夠了,夠了。你們給我點時間,讓我想想辦法,讓我想想辦法再說……”
琪哥鬆手,小董的那條腿,暫時沒事了。
九爺拉過椅子,坐在李副市長對面,一動不動地看著他。
九爺用這種無聲的方式,給李副市長施壓。
李副市長的額頭上,黃豆大的冷汗,一顆顆地掉下來。
說實話,我都有點替李副市長著急了。
這個電話,真的不好打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