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3章 我認識他們(1 / 1)
崔康樂不能死,可他現在的樣子看上去,就是死了。
灰頭土臉,氣息全無。王哲揪著他的衣服領子,他像是沒有骨頭一樣,軟踏踏地直往地上出溜。
我讓王哲把崔康樂平放在地上,給他掐人中。
可是,我的指甲蓋,都快透過崔康樂的嘴唇,掐到他的牙齦上了,崔康樂也沒有一點反應。
王哲看我救崔康樂,救的還挺認真,問我:
“你剛才,都說他死,他死了,你還救?”
我沒時間給王哲解釋,掄起拳頭,狠狠地砸在崔康樂心口的位置。
王哲驚訝了,他很少能做出什麼表情,這會卻瞪著眼睛,扯著嘴巴:
“你又救他,又打死他,為什麼啊?”
我沒有打死崔康樂,這是我從我大爹那裡學來的一招急救法。這招很傷人的內臟,但是也可以在一些特殊情況下,救人的命。
崔康樂現在就是特殊情況,他被手榴彈巨大的爆炸聲,和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了,心臟突然驟停。
我用這種極端的搶救手法,先把他的命留住再說。
至於他內臟傷成什麼樣,那就和我沒關係了。
果然,我一拳下去,崔康樂像是嗆水一樣咳嗽了一聲,慢慢醒了過來。
崔康樂到現在為止,都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:
“是……小島……塌了?”
王哲“嘿”了一聲,有點得意地說:
“是我的,手榴彈。”
崔康樂的眼睛瞬間睜大,又很快恢復正常。
槍支彈藥,對崔康樂來說,都是常見的東西。也就是剛才王哲扔手榴彈的時候,崔康樂不知道,不然崔康樂不至於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。
崔康樂看著王哲:
“你拿手榴彈炸什麼了?”
王哲指著像是褲子被扯了個大洞的小樓:
“炸,它。”
我感覺王哲說話就是個習慣問題,他一句話說的長了,三個字五個字地停頓。他一句話說的短了,哪怕兩個字,他也要停頓。
崔康樂背對著小樓,等他回頭看見被炸的小樓時,突然就笑了起來:
“這個小樓,象徵著這個小島上最高的權利。多少人想住進這個小樓……你卻把它炸了。”
王哲很不屑:
“我們找,琪哥。它再高權利,也沒,琪哥重要。”
王哲說著就要進小樓,我再次攔住了他:
“不用去了,琪哥肯定不在裡面。”
王哲不明白:
“我們,都沒找。你知道,琪哥不在?”
我說:
“你用手榴彈炸小樓,整出這麼大的動靜,裡面都沒有人出來,琪哥也不可能在裡面。”
王哲明白過來,臉一下子就皺巴了:
“那我的,手榴彈,白浪費了。”
王哲有三枚手榴彈,在路上炸崔康樂的車用了一枚,現在又用了一枚,他只剩下一枚手榴彈了。
王哲不高興,我安慰他:
“沒有浪費,最起碼我們知道,琪哥不在這裡,我們可以去別的地方找琪哥。”
我這話表面上說的輕鬆,但是我自己知道,我們想真的找到琪哥,還是很難的。
小島上有多少個碧桂園,沒人知道。
每個碧桂園都在什麼地方,也沒人知道。
我倒是知道所有的碧桂園加起來,大概有七八萬人。
不過,知道這個,好像對我和王哲找到琪哥來說,除了增加心理上的負擔,別的也沒什麼用處。
好在我們有崔康樂,馬有春說崔康樂一直惦記碧桂園的生意,那崔康樂應該對這裡很熟悉。
結果,我問崔康樂,崔康樂卻說自己不知道。
我現在和崔康樂說話,都是很謹慎的。
我本來想問崔康樂,你不是惦記這個島上的生意嗎,你怎麼不知道這個島上的情況?
但是,我轉念一想,還是沒說。
如果我說了,崔康樂肯定會問我是怎麼知道的。
甚至不用我說,崔康樂自己都能猜出來,肯定是馬有春告訴我的。
我現在是帶著崔康樂,來找馬有春算賬的。我不想讓崔康樂覺得,我好像和馬有春的關係不錯。
所以,凡是馬有春給我說的,那些關於崔康樂的話,我一句都不能說,也不會說。
崔康樂說他不知道島上的情況,那我們眼下要做的,就是在這個二十平方公里的島上,找到琪哥。
二十公里是什麼概念?那可是相當於三千個足球場的大小。想在這麼大的地方找到琪哥,先不說一路上都會碰到什麼危險,就是走路,也能把人的腿走斷。
更何況,我和王哲,還有崔康樂,我們都好幾天沒吃沒喝,體力也跟不上。
唯一值得慶幸的是,我雖然出發的時候沒有拿槍,但是在崔康樂的虎頭奔上,我不但找到了五條五十發的彈鏈,還找到了一挺機槍,剛好自己用。
王哲身上的彈鏈是一百發的,他用了十幾發,剩的還多。
我清點了一下我們的武器,兩挺機槍,三百三十一發子彈,一枚手榴彈。
這些武器看上去很多,但是要對付島上未知的情況,還是讓人覺得沒底氣。
王哲安慰我:
“沒事,這裡有槍,就是我們,有槍。”
王哲的意思,碧桂園裡肯定有武器。只要碧桂園有武器,就等於我們有武器。
我知道,如果王哲想從某個人手裡搶一把槍,那簡直是太容易了。
崔康樂知道自己現在的位置,已經不是上寧市首富了。所以不管他對誰說話,都是一副討好的口氣:
“我就說,只要有王哲在,別說碧桂園了。就是再危險的地方,只要帶上王哲,他就有辦法讓大家脫險。”
我承認王哲有這個能力,但是我聽不慣崔康樂這樣說話:
“憑什麼危險的地方就必須有王哲?誰不想過安安穩穩的日子?每個人都只有一條命,要是真的哪天死了,誰還能活過來?”
我替王哲鳴不平,可是我這邊剛把話說完,王哲就說:
“大哥,你自己,就是不安穩。你不安穩,我就不,安穩。”
王哲想表達的意思是,他會一直在我身邊。
可我聽著這樣的話,心裡卻有點難受。
我跟著九爺混社會,一時半會是退不出來的。我以後替九爺做事,也難免會遇到危險。到時候王哲跟著我,也免不了會遇到危險。
我心裡不舒服,王哲並沒有注意到,只是催我去找琪哥:
“天黑了,我們,就不方便了,還是快走。”
王哲讓我快走,可我連個方向都沒有,又該往哪裡走?
王哲說:
“先隨便走,然後,我們抓,一個這裡的人,問他。”
王哲這個辦法不錯,反正我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,乾脆就這樣先走著。
一路走,我一直悄悄觀察著崔康樂的一舉一動。
我想看看,崔康樂到底是真的不熟悉島上的情況,還是裝出來的?
還別說,崔康樂一邊走一邊左看右看。好幾個拐彎的地方,崔康樂都等著我和王哲先走,他後面再跟上來。
看來,崔康樂真的對這裡不熟悉,他沒有騙我。
我們三個說是隨便走,可走著走著,我還是帶著王哲和崔康樂,來到那個白天睡覺,晚上狂歡的碧桂園。
可是,讓我沒想到的是,現在已經是晚上了。可那個白天睡覺,晚上狂歡的碧桂園,卻一片安靜。甚至左右兩邊,包括正對面的所有聯排的高樓,都沒有一盞亮起來的燈。
人呢?狂歡呢?所有樓牆外,那些五顏六色的小彩燈呢?
還有樓頂,那四個能把人照的無處遁形的探照燈呢,怎麼都沒有了?
我很納悶,正準備再仔細觀察一下,王哲卻徑直往裡面走過去。
我嚇了一跳,眼前雖然看不到狂歡的人群和探照燈,可誰也不知道,樓頂的機槍還在不在?
萬一機槍還在,那王哲這麼大搖大擺地過去,豈不是送死?
我喊王哲先回來,可王哲卻說:
“裡面沒人,不怕。”
我急的,趕緊指著樓頂:
“你忘了?上次我們來的時候,樓頂有機槍手。你就這樣闖進去,小心被機槍手發現。”
王哲已經走出去十幾步遠,而且看他走的那麼堅決,一點回頭的意思都沒有:
“大哥,你放心,子彈,沒有我,反應快。”
我驚得下巴都要掉了。
王哲是在吹牛嗎?別人暗地裡開槍,他能躲過去?
我有點不敢相信,萬幸的是,一直等王哲走進碧桂園,什麼事都沒發生。
崔康樂很謹慎,我看著王哲走遠,崔康樂一直躲在我身後。我不走,他更是一步都不挪。
王哲走到碧桂園門口,大門沒有上鎖。王哲進去轉了一圈,吆喝了兩聲,又走了出來。
“大哥,裡面沒有,人。”
我剛才還為王哲提心吊膽,可是等王哲說眼前的碧桂園沒有人後,我立馬轉移了注意力:
“沒人?這個碧桂園之前那麼熱鬧,那些人呢?”
王哲搖頭,意思他也不知道。
我嘆了口氣:
“算了,繼續找吧。”
我和王哲,還有崔康樂,三個人離開眼前的碧桂園,接著往前走。
我本來不打算去豬籠,也就是那些關著女人和小孩的地方。
可是王哲也來過小島,他知道那兩個豬籠的位置,自己已經朝著其中一個豬籠走過去。
我心想,就算我不想去豬籠,可如果我們找遍了整個小島,都沒有琪哥的下落時,我肯定還會來這裡。
算了,早晚都要進去,還不如現在就進去。
王哲在前面帶路,我和崔康樂跟在後面,三個人朝最近的一個豬籠走去。
遠遠地,已經能看見豬籠的樓房了,可我卻感覺哪裡不對勁。
上次來豬籠,這裡雖然沒有狂歡的那個碧桂園熱鬧,可也是個燈火通明的地方。
但是這次看過去,整個豬籠也是漆黑一片,也不像是有人的樣子。
直到我們走到豬籠跟前,王哲很洩氣地嘟囔了一句:
“好像,也沒人。”
確實沒人,整個豬籠不但漆黑一片,之前掛兩道鎖的大門,也敞開著。
太奇怪了,這裡的人呢?
我實在忍不住了,只能回頭問崔康樂:
“你從馬有春手裡要那些病人,你之前肯定來過這裡,你應該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吧?”
崔康樂一口咬定:
“沒有,我不知道。我來找馬有春的時候,是孟慶陽才死沒多久。我來的時候,島上有好幾波勢力正打得你死我活。我當時都不知道誰會最後做老大,我是最後一次來這裡,才知道是馬有春做了老大。”
我看著崔康樂:
“你的意思,你不止一次來過這裡?”
崔康樂點頭:
“前後來過三次,頭兩次都是那些人打的頭破血流。我最後一次來的時候,這裡才算穩定下來。”
我繼續問崔康樂:
“你來過三次,不可能只看見那些人打架吧?你就沒注意過,這裡的碧桂園裡沒有人?”
崔康樂臉色不變,腔調不變,還是一口咬死,他不知道這裡的情況:
“我當時著急要那些病人,只是找這裡的新老大談事情。別的,還真沒注意過。”
不知道為什麼,我總覺得崔康樂在撒謊。
馬有春說過,崔康樂一直惦記這個島上的生意。我懷疑他除了上島找病人,可能也在找機會,看自己有沒有可能,把碧桂園掌握在自己手裡。
只是不知道什麼原因,最後是馬有春當了老大,崔康樂只能在他手買那些病人。
“崔康樂,”
島上的情況太讓人意外了,我越發擔心琪哥的安全,和崔康樂說話也不再客氣:
“你既然知道那座三層小樓,是碧桂園的權力中心。那你應該也知道,馬有春以前住在那裡。馬有春是和別人廝殺完了,做了老大,才搬進小樓的,那他以前住哪?”
崔康樂看我一路上都還算客氣,這會突然有翻臉的感覺。他知道不能得罪我,立馬就說:
“這個我知道。馬有春以前是另一個碧桂園的管理,我帶你們去那個碧桂園,我知道那個地方。”
自從上了小島,崔康樂一直表現出哪哪都不熟的樣子。但是這會帶路,卻走的腳步堅定,像是走在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回家路上一樣。
小島上的路四通八達的,很多路都是人走的多了,路就踩出來了。
這些路,和小島的主要幾條,一看就是特意規劃出來的路,還是有很大區別的。
被人踩出來的路,很多地方都要過一些大大小小的礁石。
而那些特意規劃出來的路,則要平整得多。
大概半個小時後,崔康樂帶著我們,在走過了一些小路後,來到另一個碧桂園面前。
讓人沒想到的是,眼前的這個碧桂園是燈火通明的。
不僅如此,樓頂也有探照燈,甚至碧桂園的門口,還有兩個拿著槍的男人,在來回巡邏。
太不容易了,我們走了這麼久,終於看見活人了。
再不出現活人,我都要懷疑,這個島上的人是不是都死了?
王哲很勇,他好像看不見那兩個男人手裡的槍,直接就朝他們走過去。
很快,那兩個巡邏的男人,就發現了王哲。
“什麼人?站住。”
“站住,再走一步,我們開槍了。”
兩個巡邏的男人大聲呼喝王哲,可王哲卻像是沒聽見一樣,還是朝兩個男人走過去。
“砰”地一聲,巡邏的男人裡,還真有一個人開槍了。
我嚇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,卻看見王哲只是輕輕側身,就躲過了那顆子彈。
比起巡邏的對王哲開槍,我更驚訝的是,王哲竟然真的躲開了子彈。
因為有人開槍,崔康樂立馬趴在地上,還扯了我一把:
“先趴下,等王哲處理了他們再過去。”
我也有槍,我應該上去給王哲幫忙的,我怎麼可能趴下?
可崔康樂卻扯著我不撒手:
“就兩個人,王哲就可以應付他們,你不要過去添亂。”
我氣不打一處來:
“什麼叫添亂?這叫同生共死。如果大家遇事都像你一樣趴下,那衝在前面的人不是死定了?”
崔康樂看王哲繼續往前走,怕對面巡邏的又開槍。一邊用力扯我趴下,一邊急促地說:
“我當初從郭譚手裡買王哲,就是因為子彈都傷不到他。你這會說什麼同生共死,其實你衝上去,只是連累王哲,拖累著他一起死。”
崔康樂才說完,那邊巡邏的又有人開槍,王哲再次躲開。
沒有人見過,人還能躲開子彈的。對面巡邏的也傻眼了,舉著槍,眼睜睜看王哲離他們越來越近。
王哲擒賊先擒王,他先是下了對面巡邏的兩把槍,這才和他們說話。
因為距離有點遠,我並沒有聽見王哲和巡邏的說什麼。
我只是看見,對面巡邏的一個男人,伸手指了一下後面的聯排樓房,王哲就回頭朝我招手。
王哲讓我們過去,我估計他剛才是問馬有春在不在這裡。巡邏的應該是告訴王哲,馬有春在。
崔康樂扯我趴下,我並沒有趴下,只是被崔康樂扯的蹲到了地上。
這會王哲招手,我立馬站起來,朝王哲走過去。
身後,崔康樂也亦步亦趨地跟上來。
就在這時,我突然反應過來一件事。
既然崔康樂知道馬有春住在這裡,那他應該和這裡的人都熟,也應該認識巡邏的兩個男人。
既然認識,崔康樂為什麼任由王哲前去冒險,卻不主動上前,帶我們去找馬有春?
我一邊往前走,一邊低聲問崔康樂:
“你仔細看看,那兩個巡邏的,你認識嗎?”
崔康樂想都沒想就說:
“不用仔細看,我認識他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