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8章 九爺的夜總會(1 / 1)

加入書籤

馬有春指的是一大塊礁石,礁石後面就是水牢了。

這個地方靠近海邊,空氣中一股鹹溼的味道。再往前走,腳底下開始打滑,應該是要漲潮了。

果然,馬有春催兩個巡邏的走快點,他要趕在漲潮前,把崔康樂送進水牢。

崔康樂慘叫了一路,到了這裡,突然就安靜了。

一行人走到礁石跟前,繞過礁石,就看見了水牢的入口。

這會是凌晨六點,黑漆漆的夜色裡透出一點瓦藍色,天慢慢亮了。

兩個巡邏的走在前面,拖著崔康樂就往水牢裡走。

崔康樂終於忍不住了:

“馬有春,我可以告訴你一切,但是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。”

馬有春像是沒聽見,兩個巡邏的繼續拖著崔康樂往前走,馬有春跟在後面。

從水牢的入口進去,裡面的路更不好走。有幾處地方要側著身子,硬擠才能過去。

兩個巡邏的,一個在前面拖著崔康樂,一個在後面連推帶踹,硬是把崔康樂弄進了水牢裡面。

我已經來過一次,雖然這個地方給人的感覺永遠不會舒服,但我也沒有多麼害怕。

王哲跟在馬有春身後,他對前面未知的情況好像更有興趣,一直沒有回頭看我。

琪哥走在我後面,我幾次回頭看他,琪哥只是微微皺著眉頭,沒有什麼表情。

崔康樂從剛才說了那句“我可以告訴你一切,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”開始,就一直重複這句話,可馬有春就是不理他。

終於到了水牢裡面,這裡和我上次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。頭頂的那盞煤油燈亮不起來,滅不下去,水牢裡還是囚禁著很多人。

不過,我不確定這裡面的人,是孟慶陽囚禁的那批?還是馬有春當了老大後,又換了一批?

兩個巡邏的應該是第一次來這裡,雖然看不太清水牢裡的具體情況。但是隻聞這裡面的味道,就已經乾嘔個不停。

王哲捂著鼻子,嘴裡發出“咦”的聲音。

我也能聞到那股濃重的腐臭味,但是我沒什麼反應。

琪哥也捂著鼻子,但他只是輕輕搖頭,沒有發出“咦”的聲音。

馬有春讓兩個巡邏的,把崔康樂鎖到水牢的牆上。兩個巡邏的,沒有一個人敢下水。

“老大,”

一個巡邏的帶著哭腔,雖然怕馬有春怕的要死,但還是表示自己不想下水:

“……老大,我雖然沒來過這地方,但是我聽島上的其他人說了。他們說水牢裡的水有劇毒,人只要沾上一點,就活不成了。”

另一個巡邏的也趕緊點頭附和:

“是啊老大,我們今天晚上還要巡邏,我們不能死啊。”

這個理由太可笑了,巡邏又不是生孩子,必須有女人才行。巡邏這事,隨便換誰都可以吧?

馬有春也生氣了:

“先把眼前的事做了,再想今天晚上幹什麼。你們要是想晚上還能巡邏,也得能活到晚上才行。”

兩個巡邏的還是堅持水牢裡的水不能碰,說什麼都不肯下去。

馬有春拿手槍逼他們,說他們不下去,就打死他們。

眼看著他們三個吵吵鬧鬧,我差點就脫口而出,說水牢裡的水只是質地濃稠,味道難聞。但不至於有劇毒,也不會一碰就死。

但是我沒有說,我要是說了,就暴露了我來過這裡的事實,到時候馬有春就會懷疑我。

最後,在馬有春的槍口下,兩個巡邏的還是哭喪著臉,拖著崔康樂下水了。

比起身體健全的兩個巡邏的,崔康樂才是更害怕進水的那個人。

他腿上有傷,如果泡在這麼髒的水裡,要不了多久,傷口就會感染化膿,他也會更快的死掉。

“丁慶喜,是丁慶喜。他就是我的內應,我們一直單獨聯絡著。”

馬有春聽見了,但是他並沒有讓兩個巡邏的放了崔康樂,還是把他鎖到了水牢的牆壁上。

其他被困在水牢裡的人,聽不出來是男是女的聲音,反正所有人都發出了動靜。

有的尖聲怪叫,有的大喊歡迎新人。有的還算正常的,大喊著放我出去,但是沒人理會他們。

我仔細看右手邊的牆壁上,我記得上次來的時候,那邊鎖著一個女人,那女人吃腐爛的屍體。

但是這次,那個女人不見了,不知道是被放了出去,還是已經死了?

兩個巡邏的帶著崔康樂下水後,把他鎖在左手邊一個地方,就忙不迭地從水裡爬了出來。

兩個巡邏求馬有春,讓他們先回去換衣服洗澡。馬有春一看崔康樂已經鎖好了,就讓兩個巡邏的先滾。

“崔康樂,”

馬有春對這裡的噁心味道好像沒反應,一直都神色自若:

“這地方,你也看見了。環境不好,又這麼髒。所以沒什麼事的話,我是不會過來的。你在這裡好好待著,等我什麼時候想起你了,我說不定會來看看你的。”

馬有春笑眯眯的,說完就要離開。

崔康樂知道,馬有春這一走,百分百是不會回來的,他也必死無疑。

“馬有春,你不能這樣做事。我都說了,我們可以談條件,你為什麼不給我機會?”

馬有春“哈哈”兩聲:

“給你機會?我為什麼要你機會?你已經告訴我了,丁慶喜就是你的內應。我現在處理了你,我只要回去處理他就行了,我為什麼還要給你機會?”

馬有春說著又準備離開。

王哲不喜歡這裡的味道,捂著鼻子,直接走到馬有春前面去了。

琪哥緊跟著王哲,我走在琪哥身後。

可是,還沒等我們走出兩步,崔康樂一句話,就把我們所有人都留住了:

“丁慶喜,那一千多病人,是丁慶喜殺的。”

我走在所有人的後面,我先回頭,下意識地問了一句:

“什麼?”

崔康樂幾乎是迫不及待的,開始竹筒倒豆子:

“丁慶喜知道,那一千多病人離開的時候,馬有春會給他們吃藥。他在那些藥上面動了手腳,讓那些病人到不了鷺港就得死。”

原來是這樣。

要不是水牢裡的水太髒,我真想跳下去,給崔康樂爆錘一頓。

明明知道真相,竟然還一口咬死我就是兇手,害得我差點和馬有春打起來。

不過,崔康樂現在說這些,已經沒什麼用了。

就像馬有春說的,我們已經知道了內應是丁慶喜,我們現在回去收拾丁慶喜就行了,沒必要在崔康樂身上浪費時間。

可崔康樂卻不這樣認為:

“我供出了丁慶喜,你馬有春就該放了我。你要是沒有坦白從寬,抗拒從嚴的政策,你怎麼得人心?”

崔康樂也是被逼到絕路了,他一個惡貫滿盈的惡人,竟然對同樣不是好東西的馬有春,提出這麼有道德感的要求。

我當時就被逗笑了,琪哥很不屑地“嗤”了一聲。

王哲反應稍微有點慢,而且,他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笑。他只是捂著鼻子,看著我笑。

馬有春也被逗笑了,而且是笑的最大聲的:

“哈哈哈……坦白從寬,抗拒從嚴?崔康樂,你他媽以為我是政府啊?我還給你政策?“

馬有春嘲笑崔康樂,崔康樂的臉色開始絕望。

崔康樂搞忘了一件事,如果他不供出丁慶喜,丁慶喜就會給馬有春帶來一場災難。那麼他現在供出丁慶喜,或許馬有春會饒他一命。

可是,丁慶喜只是動了點手腳,殺了那一千多個病人,並沒有對馬有春本人造成傷害。那麼崔康樂供出丁慶喜,馬有春只要去抓丁慶喜,收拾丁慶喜,這件事就結束了。

所以,馬有春把這件事看得很明白,話也說的很清楚:

“姓崔的,你要是覺得供出丁慶喜,我沒有獎勵給你。那行,你等著,等我把丁慶喜抓到,我也開槍打斷他的腿,再把他送來給你作伴。”

丁慶喜的死活,崔康樂肯定是不在乎的。他現在只是想自己能活著,能離開這裡。

“馬有春,”

眼看著馬有春又要離開,崔康樂突然就發瘋一樣地喊了一嗓子:

“……馬有春,你不就是要錢嗎?你放了我,你那二十五萬,我可以給你翻十倍。”

崔康樂還是不肯放棄,而且二十五萬翻十倍,也不過是二百五十萬,這點錢對崔康樂來說算不了什麼。

可是,讓崔康樂沒想到的是,一直擔心他那二十五萬都拿不到手的馬有春,竟然面對更具有誘惑力的二百五十萬,沒一點興趣:

“我只掙我該掙的,不該我掙的,我一分錢都不要。”

崔康樂崩潰了,但還是不死心:

“好,我們不談那二十五萬的事,我們談談我這條命。”

崔康樂太激動,太恐懼。他說話時一直大口喘氣,他旁邊一個看不出是男是女的人,一直學著他的樣子,讓自己的胸口劇烈起伏著,在旁邊胡亂喊叫著。

崔康樂稍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,為了不讓旁邊的傢伙影響自己,崔康樂拼命把身子靠近水牢邊上,大聲朝馬有春喊:

“馬有春,你自己說,你覺得我這條命值多少錢。只要你開個價,我可以拿錢贖我自己。”

馬有春已經走出去兩步了,這會突然停了下來。

崔康樂是上寧市首富,他有多少錢,誰也不知道。

不過,既然他願意拿錢買他自己的一條命,那絕對是個天文數字。

也就是說,只要馬有春的想象力夠大,他就能拿到一筆鉅款。

馬有春腳步一停,我的心也跟著一停。

該死的崔康樂,竟然讓他想到了拿自己的錢,替自己贖命的好辦法。

怎麼辦?如果馬有春接受了崔康樂的建議,他肯定會放崔康樂走。

到時候,我們又要被動了。

我倒是想到了一個解決的辦法,那就是,不管崔康樂給馬有春多少錢,我們也給。

等於是崔康樂拿錢買他的活路,我們拿錢買他的死路。

崔康樂看馬有春停下腳步,知道自己有希望活著,再次加大了自己能付出的籌碼:

“你放心,那二十五萬的十倍,我照給不誤。救我自己的錢,我也會給。”

馬有春回頭,從我和琪哥身邊經過,走到靠近崔康樂的地方。

馬有春笑眯眯的:

“一直都不好意思問你,你既然是上寧市首富,那你手裡到底有多少錢?”

崔康樂想過馬有春會獅子大開口,但是看馬有春這麼問話,那意思可不止獅子大開口,而是要一口吞了他所有財產的架勢。

不過,崔康樂也不是傻子。只要能給他一個離開這裡的機會,到時候誰吞了誰,還不一定。

“如果不算我的樓房和門面,還有一些其它的固定資產,我差不多有六千多萬的現金。”

誰也不知道崔康樂有沒有撒謊,因為他很巧妙地說了一個“固定資產”。

那意思就是,固定資產也是錢,也能證明我的實力。但是那個是一時半會不能花的錢,只有我手裡的六千多萬,是你馬有春現在可以開口要的。

馬有春做出很吃驚的樣子,他先是很誇張地“哇”了一聲,嘴裡發出“嘖嘖嘖”的聲音:

“……老天爺,六千多萬的現金。這要是全給我,我都能拿它做一張床,天天睡在上面了。”

崔康樂也順著馬有春的話說:

“當然可以。如果你高興,你還可以花一千萬買黃金,給你做個黃金枕頭。”

崔康樂一句話,哄的馬有春哈哈大笑:

“拿黃金做枕頭,那我豈不是過上了皇帝的生活?”

崔康樂不露痕跡地拍馬有春的馬屁:

“整個碧桂園都是你的,你就是這個地方的皇帝。別說做個黃金枕頭,只要你願意,我還以為給你做個黃金的龍椅。”

馬有春興奮極了,他越發靠近崔康樂,也不怕自己掉進水裡:

“黃金做的龍椅,那肯定要好多錢吧?”

崔康樂很大方地表示:

“錢不是問題,只要你放了我,我就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,我願意把自己後半生所有的財富,全都給你。”

馬有春點頭,好像是接受了崔康樂的建議。

我站在馬有春背後,手已經握緊了槍。

水牢裡,除了已經泡在水裡的崔康樂,還有蹲在崔康樂面前,正在和他說話的馬有春。

我和琪哥,王哲,我們三個站在從水牢出去的地方。

如果馬有春真的接受崔康樂的建議,那我只能一槍把他打死在這裡。

不管是我,還是琪哥,還是王哲,我們都不可能讓崔康樂和馬有春之間有交易。

因為這樣,馬有春就會給崔康樂一條活路。馬有春肯定會留下我們三個在島上,放崔康樂先離開。

所以,與其讓崔康樂活,還不如讓崔康樂和馬有春一起去死。

反正都是大奸大惡之人,留著對社會也沒什麼用處。乾脆讓我懲奸除惡,把他們都殺了。

可是,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,馬有春面對這個能當“土皇帝”的機會,竟然拒絕了。

“崔康樂,”

馬有春想象完了自己金碧輝煌的皇帝生活,立馬回到現實中來:

“……馬有春,你說,我們是一群什麼樣的人?”

崔康樂被馬有春問蒙了,他不知道馬有春到底想知道什麼,只能儘量撿好聽的說:

“都是狠人,都是從零開始,憑著自己的努力,一點點做出事業的。”

馬有春也不說崔康樂說的對還是不對,又接著問他:

“崔康樂,你是上寧市首富,我是殺人越貨的海匪。那我問你,我們算不算一類人?”

崔康樂以為這是一個表示身份貴賤與高低的問題,立馬就說:

“當然是一樣,我們都是憑本事吃飯。我們流自己的血,拼自己的命,我們當然是一群人。”

馬有春笑了一下:

“很好。那你說,如果有人打斷我的腿,想要我的命。我要是真的把他放了,他會把我當爹一樣供著,還是會找機會,把我殺了?”

崔康樂懵了,他沒想到,馬有春繞了這麼大一圈,竟然是為了把這句話說出來?

前面的幾個問題,崔康樂回答的都很有誠意。

但是面對馬有春最後這個問題,崔康樂卻結巴了:

“他會……他會……”

崔康樂的心裡有答案,那就是殺了那個人。

但是這個答案,崔康樂又不能說出來。因為他說了,就等於承認了,哪怕馬有春放了他,他只會找機會殺了馬有春,不可能給他那麼多錢。

崔康樂也是倒黴,這一個晚上,他碰到的都是無解的,但是又致命的問題,每個問題都能把他逼死。

其實馬有春問這個問題的目的,也不是讓崔康樂回答他。馬有春只是想讓崔康樂知道,他不可能放了他,不可能再給他活路。

馬有春看著崔康樂吭哧癟肚的樣子,再次哈哈大笑,也再次準備離開。

我握槍的手也鬆開了,虛驚一場。萬幸馬有春還知道惡人做人的底色是什麼,沒有被崔康樂輕易地騙過去。

可是,就在我們四個再次要離開的時候,崔康樂又用一句話,把我們留了下來。

只不過這次,崔康樂留的是我和琪哥,不是馬有春。

“韓唐,你是不是以為,那一千多病人死了,霍九山的夜總會就保住了?”

我猛地回頭:

“什麼意思?”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