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2章 錢莊鬧事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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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象中的地下錢莊,裡面堆滿了錢,地上也是錢,連嘈雜渾濁的空氣裡都帶著金錢的味道。

可我親眼看到的,是一個幾乎可以說是簡陋的小房間。

小房間最多六十多個平方,牆壁上的白皮脫落了一地,裸露出裡面紅色的磚。

房間裡,左右兩邊各有一張桌子,四個戴眼鏡的男人坐在桌子前。每個人的面前都是一大堆的票據賬單,和一臺堪稱奢侈品的臺式電腦。

房間最裡面的角落,有兩個雙人架子床。床上的被褥髒的看不出顏色,凌亂地窩成一堆。

因為是地下,所以空氣確實渾濁。有潮溼的黴味,有菸酒的雜氣,還有人身上那種汗臭味。

剛才開門的男人四十出頭,不知道是地下室的環境不好,還是他身體出了問題,只見男人的臉上,全是手指頭肚大的紅色疙瘩。

那些疙瘩,有的被摳破了,流著紅色的血。有的在最頂尖的地方,憋出一個白色的膿包,看著又噁心又醜陋。

男人做自我介紹:

“我叫程燚,就是四個火摞起來的那個燚。我嫌那個字寫起來麻煩,給別人說了,也沒幾個人知道,就自己給自己改名字叫程火,你們叫我程火,或者火哥,都行。”

我自己在心裡拼了四個火,確實是個很少見的字。

程火看上去很健談,有點話癆的感覺。他自己吧啦吧啦一大堆廢話,又接著問琪哥:

“琪哥,要不要帶兄弟們,還有這位姐們兒,先轉一圈,熟悉一下環境?”

琪哥嘴角勾著一絲不屑的笑:

“屁大點地方,眼睛轉半圈都能看完,還用的人轉圈看?”

程火眼拙,沒看出琪哥對這個地方的輕視,只覺得琪哥說話挺好玩:

“哈哈哈……琪哥,你可不能小看這個地方。你知不知道,就這麼個屁大點的地方,我們最高記錄,一天走過一個多億的資金。”

琪哥和我,還有王哲和杜青苗,四個人同時咂舌:

“這麼多錢?怎麼出去的?”

程火指著桌子上臺式電腦:

“用這玩意兒弄出去的,我對這些洋玩意不懂。過於專業的問題,你得問他們。”

程火說的“他們”,就是那四個戴著眼鏡,正在電腦前敲鍵盤的男人。

電腦這東西,我還算是熟悉的。

以前在石碑鎮的地下室賭場,那裡有顧客玩一元機,用的就是電腦掛分。

我以為錢莊的電腦,和賭場的電腦,都是一樣操作的。

直到其中一個眼鏡男,給我大概說了錢莊裡的資金是怎麼操作的,我才知道同樣是電腦,可它們之間卻差著十萬八千里的距離。

賭場的電腦,只是一個簡單的加減法系統。就是客人給你一千塊錢,你給他上一千分。客人讓你下一千分,你從電腦上扣一千分就行了。

我給男人說賭場的電腦,男人連連搖頭:

“你說的那個東西,那都不能叫電腦,那就是個電子顯示器。我們這裡的電腦,和那個不是一回事。”

眼睛男給我介紹錢莊的電腦,我才知道這裡的電腦有多複雜,所做的事情也讓人難以想象。

這裡的電腦,連線著國內外幾乎所有大銀行的資料庫。他們可以把錢從這些銀行裡轉入或者轉出,還能不被人發現異常。

這就有點厲害了,就比如我有一千萬的現金,我在國內沒法消化,需要轉到國外去用。我自己沒辦法,但我可以把錢給地下錢莊,讓他們幫我想辦法。

當然,這麼做的代價也是很大的。

錢莊也是做生意的,做生意就是為了賺錢。

所以,一千萬交給錢莊打理,最後出現在你國外戶頭上的錢,最多五千萬。

是的,這就是錢莊的生存之道。他們利用匯率差賺錢,再加上手續費什麼的,差不多吃你一半的本金。

可是,即便如此,還是有很多人從這裡流動資金。

因為除了地下錢莊,他們沒有別的辦法消化那些來歷不明的,鉅額的資金。

雖然這麼做損失很大,但總比一毛錢拿不到的好。

程火在眼鏡男介紹這些東西的時候,臉上的表情是得意的。就好像他做的不是一件違法的事,而是樂於助人,甚至利國利民的大好事。

地下室的空氣太汙濁,杜青苗從進來就捂著鼻子。這會實在忍受不了,非要離開。

程火用不懷好意的眼神打量著杜青苗,笑的有點淫蕩:

“美女,來了就別急著走啊。你也看到了,我們這個裡最缺的就是女人。只要你常來,我們保證把你照顧的舒舒服服的,讓你每天都欲仙欲死,哈哈哈……。”

程火話裡有話,而且還笑的特別猥瑣,杜青苗哪裡受的了這份氣?

杜青苗站在一張桌子前,桌子上有一個菸灰堆的比狗屎還高的菸灰缸。

杜青苗拿起菸灰缸,照著程火的腦袋就砸過去。

杜青苗出手,那速度可比一般人快太多。

只見菸灰缸帶著一股比胳膊還粗的菸灰,直接朝程火飛過去。

我和琪哥,王哲,都站在離杜青苗不遠的地方。三個人都被菸灰缸裡飄出來的菸灰,迷的眼睛都睜不開。

程火一是沒想到杜青苗會動手,二是根本來不及避讓,直接被菸灰缸砸到額頭上,順便被菸灰撲了一臉。

程火“啊”地一聲怪叫,鮮血就順著額頭流到了臉上。

程火伸手,摸了一把血,血裡還攪著菸灰,立馬就翻臉了:

“臭婊子,敢對老子動手,我他媽弄死你。”

我和琪哥,還有王哲,都以為程火說的“弄死你”,就是對杜青苗拳打腳踢的那種動手。

哪知道,程火竟然掏出一把手槍。

好傢伙,看程火這架勢,他哪裡是要把杜青苗“弄死”,他是要把杜青苗打死。

琪哥離程火最近,趕緊伸手阻攔:

“火哥,算了,她也是九爺的人。”

琪哥這邊攔住了程火,沒想到,杜青苗卻再次抬手,手裡竟然握著一枚手榴彈。

我站的這個位置離杜青苗最近,趕緊上去攔她:

“瘋了你?就這麼大點地方,你要是扔手榴彈,是想讓所有人都死在這嗎?”

杜青苗臉上掛著冷笑,眼睛看著程火:

“看見女人就想佔便宜,你當我好欺負的?這次我讓你破皮流血,下次再嘴上不把門,我直接送你見閻王。”

程火不可能真的開槍,杜青苗也不可能真的拉響手榴彈。可雙方身上的那股狠勁,還是看的旁邊的人一陣不安。

尤其是那四個戴眼鏡的男人,生怕自己被牽連。四個人都順著凳子溜到桌子底下,抱著頭不敢出來。

我有點好奇,程火這麼狠的,怎麼這四個男人卻這麼慫?

琪哥推著程火走到一邊,我把杜青苗拿手榴彈的手摁下去,又走到離我最近的一個眼睛男跟前,彎腰拍了拍他的肩膀:

“兄弟,出……”

我話沒說完,那個被我拍肩膀的眼鏡男,猛地縮著身子,想躲開我的手:

“大……大哥,我們只是個打工的。求你們高抬貴手,不要殺我們。”

我納悶極了,這裡怎麼還有打工這種說法?不應該都是自己兄弟,在一起做事嗎?

我抬頭看程火,程火正拿了一條毛巾擦臉,沒看見我在看他。

我蹲下身子,問那個戴眼鏡的男人:

“你們是打工的?什麼意思?”

眼鏡男不敢抬頭看我,嘴裡只說著求饒的話,別的什麼都不肯說。

我沒有繼續問眼睛男,程火是這裡的頭,有他在,估計眼鏡男就是有話也不敢說。

第一次來錢莊,就鬧得這麼不愉快。杜青苗本來就嫌這裡的空氣不好,一直吵著要走,這會更是一秒鐘都不想待了。

杜青苗收起手榴彈,自己朝門口走去。可那扇鐵門是用機關開關的,必須是程火親自過來開門,杜青苗才能出去。

杜青苗和程火,兩個人才發生矛盾,杜青苗自然不會喊程火過來開門。

程火知道杜青苗想離開,故意不過來開門,就等著杜青苗開口求他。

我看杜青苗一臉平靜地看著程火,就知道她心裡肯定在打別的主意。

為了不繼續惹是生非,我自己對程火說:

“火哥,我們今天就是過來看看。時間不早了,你開門,我們先回去了。”

程火當然知道我要求開門,其實是給杜青苗開口的,梗著脖子就拒絕了我:

“急什麼?我們黑天白夜都在這裡。你們以後要接手這裡,提前適應一下不行嗎?”

程火這兩句話說的很不客氣,我沒得罪他,自然不會受他這份氣。

“程火,我是給你臉,才叫你一聲火哥,你不要得寸進尺。大家第一次見面,你要是故意在這裡耍橫,別說我們不給你面子。”

程火一個人,我和琪哥,王哲,杜青苗,我們四個人。

雖然說琪哥和王哲,並沒有和程火發生爭執。但是大家真的翻臉,肯定是我們四個一條心。

我覺得單從這一點來說,只要程火不是傻子,他都應該看的明白。

可偏偏的,程火覺得我們在他的地盤,他就不可能任由我們擺佈。

我話都說的那麼不客氣了,程火還是不開門:

“別他媽給老子裝大尾巴狼,今天這個地方,我他媽不開門,我看你們誰能出去。”

我感覺臉上有點掛不住了,琪哥拍了拍程火的肩膀:

“火哥,九爺說了,這個錢莊的事,還是你說了算。我們就是沒事的時候過來看看,不會搶你的飯碗。”

琪哥這幾句話,讓我知道了程火這麼橫的原因。

錢莊畢竟是崔康樂的,哪怕李副市長用合理合法的手段,把崔康樂所有的產業都轉到九爺名下了,但這不能代表,崔康樂原來的“舊部”,就是服氣九爺的。

畢竟,改朝換代,最影響的就是那些“舊部”們的利益。

尤其是賭場和錢莊這種地方,每天有數額巨大的資金流動。可以想象程火在中間獲取的利益,那也是非常可觀的。

程火就是一個例子,他本來在錢莊好好的當他的老大,每天準時準點地拿錢,日子過得逍遙又自由。

可現在,九爺擁有了崔康樂的產業,還派了我們來錢莊管事。

我們管事,就意味著程火要失去他原來的一切方便,他肯定不能忍。

所以,程火剛才對杜青苗說話那麼噁心,本身就有點沒事找事的意思。

別說杜青苗剛才是主動動手,就算杜青苗不動手,程火也會找別的理由,和我們幹架。

琪哥一直沒有說話,是因為他知道程火的病根在哪裡。

所以,琪哥才說,錢莊的事還是程火來管,我們只是有時間的時候過來看看。

果然,有了琪哥這句話,程火的情緒一下子就軟和下來:

“嗨,琪哥,瞧你這話說的……咱們以後都是自己兄弟了,誰管事還不是一樣?來來來,我今天沒事,咱們一起出去,我請大家吃飯。”

沒人願意和程火吃飯,不說剛才大家鬧的那點不愉快,只是看程火那張血疙瘩和膿疙瘩混合的臉,誰有胃口吃飯?

程火開門,一陣鏈條轉動的“咔噠咔噠”聲,厚重的鐵門終於開啟了。

杜青苗第一個出去,我跟著她,琪哥和王哲隨後出來。

程火跟在我們身後,看來他是真的要請我們吃飯。

從鐵門出來,程火回頭關門,我低聲對琪哥說:

“打發他回去吧,你看他的臉,再聞他身上的味兒,怎麼跟他吃飯?”

琪哥白了我一眼:

“出去再說。”

從鐵門出來,兩邊就是粗糙的水泥牆。黑青色的牆面,再加上中間的過道很窄,讓人感覺特別壓抑。

杜青苗走的很快,我才走到那個幾乎是豎起來的臺階前,杜青苗已經順著臺階,爬到了最上面。

等我們所有人都順著臺階爬上來,杜青苗早就走的沒影了。

腳下的鵝卵石路還是不好走,那條竹子路仍然要找穩重心。等我們磕磕絆絆地回到“昌隆典當行”的前廳,已經是晚上的七點了。

程火看了看時間,說這個點正是吃飯的時候。

我不知道琪哥和王哲是怎麼想的,反正我是沒心思和程火吃飯。

我琢磨著,要找個什麼藉口,把吃飯的事推脫掉,沒想到王哲先開口了:

“我姐不見了,我去找我姐,我不吃飯了。”

王哲說著就轉身離開,我瞪著眼睛看著王哲的背影。

差一點,這個理由我就用了,可惜被王哲搶先一步。

程火知道王哲說的“我姐”,就是剛才砸破他腦袋的女人。

可是程火卻有自己不理解的地方。

程火對著王哲的背影喊:

“什麼?剛才那女的是你姐?那我剛才和你姐動手,你在旁邊一聲不吭?”

這個問題問得好,直接把王哲問成了啞巴。

王哲回頭看我,意思要我幫他解圍。

可我卻沒有開口。

我不是不想幫王哲解圍,只是一時間,我也想不到好藉口。

於是,我和王哲齊齊去看琪哥。

琪哥:

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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