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4章 李墨平死了(1 / 1)
我讓譚力幫我處理冰櫃,但是我估計他這兩天肯定不會來。
我給譚力說了,我過兩天回來處理屍體。所以,譚力肯定會過兩天,甚至是故意避開我,才會到我家裡來。
天黑了,我和王哲帶了瑪雅的屍體,準備先送瑪雅回家。
一路上,王哲抱著瑪雅的屍體不撒手。他也不嫌冷,也沒有什麼忌諱,就那麼緊緊地抱著瑪雅,低頭看著瑪雅的臉,似乎在做最後的告別。
我和王哲開玩笑:
“王哲,要是有一天我死了,你會不會這樣對我?”
王哲抬頭,眼神有點迷茫:
“大哥為什麼死?”
我本來是逗王哲的,結果王哲這麼一反問我,倒讓我突然間有點心酸:
“那誰知道?有可能被人砍死,或者放冷槍打死。也有可能是自己人看我不順眼,把我收拾了。”
王哲的目光從後視鏡看過來,他沒有意識到我在開玩笑,他覺得我是認真的。
“大哥,不管你是怎麼死的。只要有人害你,我保證,他們死的人更多。”
我繼續逗王哲:
“如果那個人是九爺,你能殺得了九爺嗎?”
出乎我意料的是,這麼難回答的問題,王哲竟然一針見血地說出了本質:
“九爺厲害,是有你和琪哥,還有其他兄弟給九爺賣命。如果只九爺一個人,他都不夠我動手的。”
王哲的話,讓我心裡狠狠地震動了一下。
王哲說的沒錯,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,從來都不是將軍殺出了萬骨枯。而是底下計程車兵們,拿自己的命換來的萬骨枯。
所以,如果九爺手底下沒有琪哥,沒有我,沒有在各個領域和地盤給九爺效力的兄弟們,九爺絕對做不出今天這麼大的場面。
而且,前段時間我還聽說,九爺很早之前開的那個藥廠,有一個什麼治療疑難雜症的藥,還被國家批准了生產批號,要開始大規模的生產了。
醫藥這一行,不僅對我來說是陌生的,我估計對勝義堂裡絕大多數兄弟來說,都是陌生的。
在我們這幫兄弟們的眼裡,我們覺得九爺的黑幫,必須靠拳頭,靠打打殺殺才能維持。
可現在看來,九爺正在擺脫這種以武力解決問題,靠黑吃黑掙錢的形式。九爺開始走健康產業,那他就有點要洗白自己的意思了。
這麼一想,我又覺得,王哲說的也不一定對。
如果九爺要走一條洗白自己的路,那我們這些人就不是九爺的得力助手,而是證明他有黑歷史的證人。
其實一直以來,我都好奇九爺的那個藥廠,為什麼不讓我們這幫兄弟過去看著?
可能在九爺心裡,他壓根不想讓我們參與藥廠的事。不想讓我們這幫見不了光的人,染指他陽春白雪的事業。
不管承不承認,九爺在某些方面,已經在有意無意地拋棄我們了。
只是因為他舊的產業,就是那些賭場,夜總會,洗浴中心這些地方,還需要我們這些見不得光的人替他賣命,所以才沒有把我們拋棄得那麼幹淨。
我開著車走神,差點把車開到溝裡。要不是王哲大聲喊我小心,我早就翻車了。
我回過神來,把車停在路邊,半天都膽戰心驚的。
王哲問我想什麼了,我搖搖頭:
“沒什麼。”
我能說什麼,都是我自己瞎想的。雖然聽上去有理有據,可畢竟不是事實。我就是告訴王哲,除了給他徒增煩惱,也沒有什麼實際的用處。
我把車停在路邊,休息了十幾分鍾,這才繼續開車往新巖縣去。
凌晨四點,我們到了新巖縣。
我把車停在瑪雅家的大門口,王哲坐在車上不動。
夜深人靜,周圍沒有一點動靜,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和王哲的呼吸聲。
王哲抱著瑪雅的屍體,久久不願意下車。
我沒有催他,王哲和瑪雅這一別,就是一輩子再也不能相見的永別。
以後,王哲再也看不到瑪雅。再也沒有一個和紅靈長的一模一樣的女孩,叫她一聲“王哥”。
我陪著王哲在車裡坐了一個多小時,王哲終於開口:
“大哥,我要敲門嗎?”
我想了想:
“要敲門,要很正式地把瑪雅送回去,要給她家裡人一個交代。”
水泵的死,我們是偷偷送他回來。主要是水泵死在琪哥手裡,我們沒法給他的家人交代。
可瑪雅不一樣,她是被田龍他們害死的。而我們為了給瑪雅報仇,也殺了他們三十多個人,我們可以給瑪雅的家人一個交代。
我讓王哲敲門進去,王哲都抱著瑪雅的屍體下車了,又回過頭問我:
“大哥,瑪雅的哥哥和媽媽都死了。他現在唯一的家人,只有她爸。”
我說:
“我知道,你敲門,把瑪雅送到她爸手裡。”
王哲猶豫著沒動:
“大哥,我送瑪雅回去,他爸……肯定會難過死的。”
我心裡也一陣不舒服:
“我知道,可是事情已經這樣了,我們也沒辦法。”
王哲低著頭,看著懷裡的瑪雅,沉默了大半天后,才腳步沉重地往瑪雅家走去。
王哲開始敲門,夜裡太安靜,王哲的敲門聲聽著刺耳又驚心。
過了一會,裡面傳來一個男人蒼老的聲音:
“誰啊?”
王哲深呼吸了一下,才鼓起勇氣開口:
“我,王哲,我送瑪雅,回家來了。”
裡面的的腳步聲猛地停頓,又突然急促起來。
很快,門開啟,瑪雅的爸爸,那個我第一次在牧場見他接瑪雅回家的男人,出現在門口。
還記得第一次見瑪雅的爸爸,那是一個標準的中年漢子。身材魁梧,沉默寡言。那種寬肩厚背的樣子,是讓人看一眼,就知道他絕對是個對家庭負責的好男人。
可現在,出現在我面前的,是一個彎腰駝背,面容蒼老,頭髮都白了一大半的老人。
才短短的兩個月,一個人竟然能老成這個樣子。可以想象,他經歷了多麼可怕的打擊。
水泵去世,自己的老婆去世,已經是這個男人沒法承受的痛苦。
如今,我們還把瑪雅的屍體給他送回來。這對瑪雅的爸爸來說,無異於在鮮血淋漓的傷口上,再撒了一把鹽。
王哲見瑪雅的爸爸出來,最後再深深地看了一眼瑪雅,把她遞給了瑪雅的爸爸。
大門口的上方吊著一盞燈,藉著燈光,瑪雅的爸爸,清清楚楚地看見了瑪雅的臉。
瑪雅死了一個多月,在冰櫃裡也凍了一個多月,她的臉色是青灰中透著一點白,沒有一絲血色。
瑪雅的爸爸低著頭,看著王哲抱在懷裡的瑪雅,突然就搖了搖頭:
“不,我的丫頭還活著。她沒有回來,就是她還活著。”
王哲愣了一下,他不知道,瑪雅的爸爸怎麼會說出這種話?
明明自己已經把瑪雅的屍體送回來了,為什麼瑪雅的爸爸還要說,瑪雅活著?
王哲想把瑪雅的屍體遞過去,可是他才伸出胳膊,瑪雅的爸爸就推開了他:
“你幹什麼?你不要給我這個東西。我的丫頭出門了,她馬上回來,活著回來。”
王哲不知所措了,瑪雅的爸爸不接受瑪雅的去世,這是他沒想到的。
王哲處理不了眼前的情況,就回頭看我。
我下車,其實自己心裡也沒底,但還是朝著瑪雅的爸爸走過去。
我走到瑪雅爸爸的面前:
“叔,你還記得我們吧,我們是瑪雅的朋友。瑪雅去世了,我們今天過來,是送她回家來的。”
儘管說這些都是廢話,但是不說這些,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瑪雅的爸爸一直沒有正眼看我和王哲,直到我說,我和王哲是瑪雅的朋友,他突然就抬起了頭:
“朋友?”
瑪雅的爸爸神情激動,雙目赤紅,滿臉都是悲憤又痛恨的神色:
“要不是你們,我的丫頭還好好的在家裡。要不是你們,她也不會成天嚷嚷著要去外面看看。要不是你們,她也不會有那輛值錢的車。更不會因為那輛車,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。”
瑪雅的爸爸字字泣血,句句誅心。在他的控訴裡,那個殺死瑪雅的人不是田龍他們,而是我和王哲。
如果瑪雅爸爸說前面的幾句話,我還不一定承認。可他後面提到那輛車,我瞬間就無話可說了。
田龍說過,就是因為那輛車,那幫人才對瑪雅動手的。
我不知道瑪雅的爸爸是猜到的這個原因,還是他已經知道了事實。總之,他說的沒錯,瑪雅就是因為那輛車死的。
比起瑪雅爸爸的悲傷,王哲才是最難過的那個人。
王哲從頭到尾都沒想到,自己好心送給瑪雅的昂貴禮物,會成為索取她性命的兇器。
現在,王哲抱著瑪雅的屍體,他放手也不對,抱走也不合適,只能尷尬又無奈地呆愣在原地。
我不想和瑪雅的爸爸講道理,雖然我特別想說,要不是水泵背地裡做著打手頭頭的勾當,也不會給瑪雅招來這飛天橫禍。
但是,看在瑪雅爸爸已經失去所有親人的份上,我忍下了。
他的兒子死了,他的女兒也沒了。我現在還要把他女兒的死,怪罪到他兒子的身上,這讓他怎麼接受?
餘生每個瞬間,只要他想起自己的女兒,是被自己的兒子害死的,那他的痛苦就會成千上萬倍地疊加,一次又一次的,重重地傷害他。
所以,如果瑪雅的爸爸需要恨一個人,才能緩解他的痛苦,那我願意做那個人。
想到這裡,我把瑪雅從王哲手裡接過來,有點強硬地塞到瑪雅爸爸的懷裡:
“瑪雅死了,但不是我們害死的。我們為了替瑪雅報仇,已經殺了三十多個人了。我們能做的只有這些,你可以恨我們,怪我們,但是不能報警抓我們。否則,我們會回來找你的。”
既然要做個壞人,那我就做的徹底一點。
我威脅瑪雅的爸爸不能報警,是真的怕他報警。
瑪雅的爸爸知道我們的長相,知道我們和瑪雅的關係。關鍵是,瑪雅的屍體還是我們送回來的。
如果瑪雅的爸爸報警,我和王哲之前殺那三十多個人的事也會被扯出來。那我和王哲就不是坐不坐牢的問題,而是被槍斃幾次的問題。
可惜,我自以為威脅了瑪雅的爸爸,就真的能讓他害怕,讓他不敢有報警的念頭。
可是事實,正處在巨大憤怒和失去親人的痛苦中的瑪雅爸爸,把我的威脅,當成了因為殺了瑪雅而心虛的鐵證,反而對我更憤恨起來。
因為懷裡抱著瑪雅的屍體,瑪雅的爸爸沒辦法動手打我。他扯著脖子,聲嘶力竭地朝我吼:
“我不用報警,我會自己去找你們。我要親手殺了你們,替我的丫頭報仇。”
瑪雅爸爸吼完我和王哲,就抱著瑪雅的屍體,轉身進屋。
瑪雅爸爸吼得太大聲,驚動了旁邊鄰居家的狗。狗叫聲突兀地響起,撕破了寂靜的黑夜。
王哲看著瑪雅爸爸離開的背影,很難過地問我:
“大哥,怎麼會這樣?我們已經替瑪雅報仇了,為什麼我們還成了壞人?”
我看著王哲不解又痛苦的眼神,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這個世上,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分出對錯。
有時候,好心辦壞事,或者陰差陽錯,把壞事辦成好事的時候,也不是沒有。
就比如現在,我和王哲替瑪雅報仇,現在卻成了瑪雅爸爸要殺的物件,我們又能找誰說理去?
我和王哲,兩個人像兩條狗,垂頭喪氣地站在瑪雅家的門口。
王哲說:
“大哥,要不,我們進去解釋一下,這件事我們沒錯。”
我搖頭:
“不用解釋,沒用的,我們先回去再說。”
我讓王哲跟我走,可王哲卻看著瑪雅家的大門,遲遲不肯離去:
“大哥,你知道嗎?我以前總想,不知道我丟了以後,我的爸媽會有多難過。剛才看到瑪雅的爸爸,我覺得,我那時候丟了,我的爸媽,肯定和瑪雅的爸爸一樣,那麼難過。”
這是我認識王哲快一年以來,他說話最長的一次。而且說的很清晰,意思表達的也很完整。
我不知道王哲想幹什麼,只能問他:
“瑪雅的屍體已經送回來了,你覺得,我們還能替她做點什麼?”
王哲搖頭:
“做不了,我們做再多也沒用。我就是想留在這裡,陪陪瑪雅的爸爸。”
我被王哲的這個想法驚著了:
“你要留下?王哲,剛才瑪雅爸爸的態度你也看見了,他現在恨我們恨的要死。你現在要留下,你覺得他能給你好臉色嗎?”
王哲說:
“我知道,他恨我們。所以我留下,你回去。”
王哲的意思是,這件事很難,但是他願意面對,我可以回去。
我當然要回去,九爺那邊還有一大攤子事。
這段時間,要不是被瑪雅的事拌著手腳,我早就忙九爺的事去了。
“王哲,瑪雅的爸爸正在氣頭上,你一個人留在這裡,可要……”
我想囑咐王哲保護好自己,又一想,瑪雅的爸爸只是個普通人,如果他真的和王哲動手,瑪雅的爸爸不可能是王哲的對手。
王哲知道我要說什麼,很認真地對著我搖頭:
“不會的,瑪雅的爸爸可以打我,罵我,我都不會說一句話。”
我覺得王哲沒必要這樣委屈自己,可是我也知道,瑪雅在王哲的心裡,她不是一個人,而是兩個人。
瑪雅和紅靈長得太像,這既是王哲的安慰,也是能輕易摧毀他的關鍵。
瑪雅的死,對王哲的打擊是巨大的。我不能像要求正常人一樣,讓王哲理智地面對這一切。
天亮了,瑪雅家的大門敞開著。
我和王哲看著冷冷清清的小院,無法想象,幾個月前,這裡還是一個美滿又幸福的四口之家。
我看看時間不早了,王哲又決意留下,只能自己一個人回來。
因為心情不好,我一路開車都很慢。等我從新巖縣回到別墅時,已經是下午的六點了。
琪哥不在,杜青苗光腳坐在沙發上,正樂的前仰後合地看電視。
我離開的時候,是和王哲兩個人,回來的卻只有我一個人。
杜青苗畢竟和王哲“師出同門”,還是擔心他的:
“王哲呢?怎麼你一個人回來?”
我把瑪雅的事告訴了杜青苗:
“……一時半會回不來了,等他什麼時候覺得可以了,他應該就回來了。”
杜青苗不理解我說的“覺得可以了”,是什麼意思?
我搖頭:
“我也說不清,瑪雅的爸爸不接受瑪雅死了。其實我覺得,真正不能接受瑪雅死了的人,是王哲。”
杜青苗比我更瞭解王哲一點,而且她也知道王哲和紅靈的事。
所以,對於王哲要留下來的行為,杜青苗倒給我解釋了兩句:
“你不是孤兒院出來的,不知道在那個殘酷的環境裡,有一個相依為命的親密愛人,就是你能活下來的全部了。王哲的年紀比紅靈小,明裡暗裡,都是紅靈照顧王哲更多。王哲不管是心理還是生理,對紅靈都是極度依賴的。所以,”
杜青苗看似輕鬆地笑著,可笑容裡卻透著一股苦澀的味道:
“……所以,沒人能理解王哲失去紅靈的痛苦。我第一次知道瑪雅的事,我就知道,那不是王哲的幸運,那是老天爺對他的第二次折磨。”
杜青苗說的很殘忍,我聽了,心裡替王哲感到揪的疼。
福禍相依,也許在王哲第一眼看見瑪雅的那天晚上,就已經註定了今天的結果。
“如果是這樣的話……”
我都準備上樓睡覺了,又從樓梯口退了下來:
“那我得讓王哲回來,他執念太深。要是一直沉在這件事裡,只會讓他受傷更重。”
我準備回新巖縣,把王哲接回來,可杜青苗不讓我去:
“你和王哲呆了這麼久,怎麼還不瞭解他的脾氣?只要是他認定的事,他就是一條道走到死,也不會回頭的。”
我站在原地,半天都挪不動腳步。
杜青苗說的沒錯,王哲一旦執拗起來,誰也勸不動他。
我和王哲,從回鷺港市的那天開始,就一直沒有睡覺。這會回到家裡,累的站都站不穩。
杜青苗看著狀態特別差,勸我先去休息:
“你放心,王哲不會有事的。琪哥說他晚一點回來,你還是先去睡覺,說不定琪哥回來,會有事找你。”
我確實太累了,想想眼前,也沒什麼特別著急的事要做,就準備去睡覺。
可是,我才轉身準備上樓,杜青苗又說:
“那個,李副市長的兒子死了,這事你還不知道嗎?”
我有點恍神,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,杜青苗在說什麼:
“誰死了?”
杜青苗說:
“李副市長的兒子,就是李墨平,他前幾天死了。”
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
“李墨平?他……他怎麼死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