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6章 地下賭場(1 / 1)
那個婦女的一句“你要害死王哲嗎”,直接把我從夢中驚醒。
我以前也做夢,但是,從來沒做過這種帶有預言性的夢。
剛才在夢裡,那個婦女的喊聲,直到現在還在我腦子裡炸響。
我有點待不住了,把王哲一個人留在新巖縣,我本來就不放心。再加上剛才那個夢,更讓我坐立難安。
看看時間,現在是凌晨一點。
也就是說,我睡了還不到一個小時。
可我現在已經沒有一點瞌睡了,我跳下床,三兩下穿好衣服,準備去找王哲。
我開啟門,正碰上琪哥從隔壁臥室裡出來:
“大半夜的,你又抽什麼風?”
我一邊下樓,一邊對琪哥說:
“我去找王哲,很快就回來了。”
我以為我給琪哥解釋了,他就沒什麼好說的了。
可是,琪哥卻聲音冷硬地喊我:
“站住。”
我停在二樓到一樓的樓梯拐角處,抬頭看著琪哥:
“怎麼了?”
琪哥冷著臉:
“韓唐,再有半個月,九爺就要來上寧市了。你這邊除了去過錢莊,別的什麼地方都沒去。到時候九爺來了,你怎麼給他交代?”
我有點納悶:
“這有什麼好交代的?那些賭場和錢莊,都是在正常營業的狀態下交接的。只要那些人正常上班,一切就算正常的啊。”
琪哥從兜裡掏出一張紙,在手裡抖的“嘩啦”一聲響:
“那你知道,崔康樂名下有多少間賭場,多少個地下錢莊?它們都在什麼地方,有多大規模?裡面有多少人工作,每天的營收是多少?”
我慢慢轉身,上樓,朝琪哥走過去:
“琪哥,你這話問的。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這段時間忙。你問的這些,我都不知道啊。哈哈……哎,琪哥,你手裡這張紙,是你這段時間整理出來的情況吧,你給我看看。”
我朝琪哥手裡的那張紙伸手,琪哥把手背到身後,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:
“想在我這白嫖?我是給九爺做事的,不是給你跑腿的。”
我撇撇嘴,給了琪哥一個無所謂的表情:
“九爺還在鷺港,我先把王哲接回來。賭場和錢莊的事,過兩天再說。”
我再次下樓準備出門,琪哥知道勸不住我,嘴裡不知道嘟囔著罵了一句什麼,回去睡覺了。
夜深人靜,我一個人開車上路,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夢。
王哲不在家,那個婦女也不在門口守著。
我現在懷疑,王哲和那個婦女是不是真的是母子關係?
不然那個婦女為什麼不保護我,也不保護琪哥,偏偏守著王哲不放?
可是這樣一來,我又有一個問題想不通。
如果那個婦女知道王哲是她兒子,她為什麼不直接認親?
瑪雅的屍體送回去了,這件事就算結束了。等我把王哲帶回來,我第一件要做的事,就是把王哲和那個婦女的關係確認一下。
如果他倆真的是母子,那王哲找到了家人,應該能抵消一點失去紅靈和瑪雅的痛苦了。
目前來說,這件事比九爺的事重要,我得先把這件事辦好了再說。
我是凌晨一點半出發的,到瑪雅家的時候,已經是早上的八點。
讓我沒想到的是,瑪雅家裡擺起了靈堂,院子裡還有花圈。一些左鄰右舍的人,正在瑪雅家的院子裡出出進進。
看樣子,這應該是給瑪雅準備過白事。
我走進院子,正四處張望著找王哲,身後突然響起一個老人的聲音:
“來了,屋裡坐吧。”
我回頭,發現說話的老人,竟然是瑪雅的爸爸。
這個頭髮白了一大半的中年漢子,目光平靜地看著我,說話也沒有任何火氣。
怎麼回事?他昨天還說要殺了我,今天怎麼這樣和我說話?
“叔……”
瑪雅的爸爸突然大變樣,反倒給我整得不會了:
“那個……那個,家裡這是出什麼事……”
我差點明知故問,我和王哲昨天晚上送瑪雅的屍體回來,今天家裡就擺了靈堂,這不用問,肯定是給瑪雅過白事。
我話沒說完,但是瑪雅的爸爸已經知道我什麼意思了:
“瑪雅的媽媽和二哥去世,我那時候也大病一場,沒有給他們操辦後事。昨天瑪雅回來,我想著,就給他們一起把後事辦了。”
瑪雅的爸爸說的很平靜,可我卻聽得心裡很不是滋味。
前後不到兩個月的時間,三位親人去世。這種打擊,真不是一般人能抗住的。
這種時候,不管說多麼好聽的話,都不能真的安慰到人。
也是直到這個時候,我才明白,王哲昨天為什麼要留下來。
與其說一些沒有用的空話,還不如實實在在的做點什麼事,更能安慰人。
“叔,家裡還有什麼事要做,你說,我去做。”
瑪雅的爸爸搖了搖頭:
“鄰居們都來幫忙了,瑪雅的墓地,已經在她媽媽的墓地旁邊挖好了。按我們這邊的規矩,去世的人要在家裡停靈七天。可瑪雅年齡小,又是意外死的,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埋了她。”
我點點頭:
“行,那我留下,晚上和大夥一起去埋人。”
我和瑪雅的爸爸正說話,王哲從大門裡進來,手裡提著兩個裝滿了菸酒糖茶的大袋子。
王哲沒想到我昨天才走,今天又來,明顯愣了一下:
“大哥,你怎麼來了?”
當著瑪雅爸爸的面,我不能說我做夢,夢見他要出事,只能現編了一個理由:
“琪哥說,九爺給每個兄弟都配了一輛車,我想著你在這邊,沒有車也不方便,就過來……給你說一聲。”
王哲疑惑地看著我:
“說一聲?那你……沒給我開車過來?”
眼看我這個現編的理由要露餡,但我有一個絕對完美的理由應付王哲:
“我一個人,一次只能開一輛車。我開自己的車過來,是要接你回去,你自己再開車過來。”
我本來是接王哲回去,不打算讓他留在這裡。
但是,看目前這情況,我擔心王哲在這邊出事,純粹就是多餘。
瑪雅的爸爸看我和王哲說話,從王哲手裡接過裝著菸酒糖茶的袋子進屋了。
我拉著王哲出門,抓緊時間問王哲怎麼回事:
“怎麼回事?瑪雅她爸,昨天還跟我們要死要活的,怎麼今天就跟一家人似的?”
王哲說:
“我昨天進門,瑪雅的爸爸拿刀砍我,我沒躲。”
王哲說著擼起袖子,我才發現他的左胳膊上,纏著厚厚一圈滲出血的紗布。
我嚇了一跳:
“他拿刀砍你,你還不躲?你是傻子嗎?”
王哲搖頭:
“我不是傻子,我給瑪雅的爸爸說,你可以砍我,但是你砍一刀,你就得讓我說一句話。等我什麼時候把話說清楚了,你就不能砍我了。”
好傢伙,見過狠人,沒見過王哲這樣的狠人。
“還說你不傻?你應該說,他砍你一刀,他就必須讓你把話說完,這樣你還能少挨兩刀。”
王哲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我:
“可是,瑪雅爸爸只砍了我一刀,就讓我把話說完了,我覺得他人還不錯。而且,”
王哲很用力的拍了拍傷口,像是炫耀一樣地對我說:
“我又不知道疼,只要瑪雅的爸爸不砍掉我的胳膊,我都沒事。”
我哭笑不得:
“行了,不說這個了。我今天來就是問問你,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去?”
王哲從大門口往裡看,他在看院子正中間擺放的靈堂。
“過兩天吧,瑪雅今天才入土。等明天家裡沒人,瑪雅的爸爸又得一個人難受。”
這是我第一次,在王哲身上,感覺到他有這麼強的共情力。
說實話,我一直以為王哲是那種無情的人。我不是說王哲有多狠心,而是他從小在孤兒院,過著那種非人的生活,他不知道什麼是情。
但是,我忽略了一點。
王哲不是無情,他有紅靈。
因為紅靈的存在,所以王哲懂情。
只是王哲的情是單一的,是給了紅靈,就只能是紅靈的。
哪怕瑪雅和紅靈長得一模一樣,王哲也從來沒有把自己的感情給瑪雅。
從頭到尾,王哲心裡只有紅靈。只有那個瘦瘦弱弱,卻溫暖了王哲一生的紅靈。
現在,紅靈死了,瑪雅死了。
於是,王哲把心裡的那份情,又投射到瑪雅爸爸的身上。
他可憐這個老人,也心疼這個老人。他用自己覺得正確的方式做事,只是想分擔這個老人身上的痛苦。
同時,也讓他心裡的那份情,能一直存在著。
我看著王哲,王哲發現我看他看的走神,問我看什麼?
我搖搖頭:
“沒什麼……你要是不回去,我就把虎頭奔留給你,你在這邊也方便些。”
王哲看了眼身後的車:
“嗯,那你把車留下吧。我過兩天,還想帶瑪雅的爸爸出去。”
“出去?”
我想起那個夢,心裡突然就有種不好的預感:
“你要去哪裡?”
王哲說:
“還不知道,我想帶瑪雅的爸爸出去散心,但是他不想去。”
我說:
“他不想去,你就不要勉強他。他家裡出了這麼多事,等這幾天忙完了,你讓他在家裡好好休息一下。”
王哲想了想,點了點頭:
“也行。”
都是些家裡的事,我感覺和王哲說的差不多了,就準備回去。
王哲以為我說的回去,是從瑪雅家的大門口回到她家的院子裡。
可我說的回去,是離開新巖縣,回去找琪哥。
王哲問我:
“晚上就埋瑪雅,你不留下來嗎?”
我搖搖頭:
“不了,咱倆留一個人就行了。九爺那邊還有一大攤子事,我得趕緊回去。”
王哲“哦“了一聲:
“那你,回吧。”
我轉身離開,結果,我才走了兩步,王哲又追上來問我:
“大哥,你今天來,不是給我送車的吧?你是有別的事找我吧?”
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決定給王哲說實話:
“我昨天晚上做夢,夢見那個一直要保護你的婦女。她說……她說你會出事。”
王哲直直地看著我,突然就勾著嘴角,對著我笑了:
“大哥這麼擔心我,就是因為,做了一個夢?”
王哲的臉上難得有表情,這會卻笑的有模有樣,甚至有點燦爛。
我白了王哲一眼:
“不是一個夢,是一個很不好的噩夢。我就是太擔心你,才大半夜出發,想把你帶回去的。”
王哲眼神溫柔地看著我,像個大人一樣,兩隻手同時扶著我的肩膀,用那種安慰人的口氣對我說:
“放心吧大哥,我不會有事的。我知道你這麼擔心我,我更不會有事了。”
我拍開王哲的手:
“屁話,就算沒有人擔心你,你也不能有事。”
王哲剛才還高興,結果我這句話一出來,他突然就不高興了。
我很蒙圈,我不知道我這句話怎麼了,為什麼惹得王哲不高興?
王哲有點難過地看著我:
“不一樣。你擔心我,我心裡暖,我就不會讓自己出事。你不擔心我,那我也無所謂,出事就出事,死了就死了。”
以前在老家,我要是說了什麼不吉利的話,我媽就讓我“呸呸呸”,意思把不好的東西和晦氣都去掉。
我以前從來不相信這些,但是此刻,我逼著王哲也“呸呸呸”。
“以後,不許說這些死不死的話。我現在擔心你,將來擔心你,以後會永遠擔心你。你就算是為了我,你也不能出事。”
我好一頓連哄帶勸,終於把王哲又哄開心了。
說實話,我都沒有這樣哄過臘梅,卻把王哲當女孩子一樣,輕聲細語的安撫著。
王哲心裡沒有疙瘩了,我看看時間不早了,就準備打個計程車回去。
我和王哲說好,不管多忙,在他沒回去的這段時間裡,他必須每天給我打一個電話。
王哲覺得麻煩,又不敢違逆我的意思。嘴裡一迭聲地答應著,臉上卻不情不願。
安頓完了王哲這裡,我又馬不停蹄地趕回去。
王哲那邊沒事,我也就沒什麼事了。
所以,我回來的第一時間就聯絡琪哥,準備和他去忙九爺的事。
我給琪哥打電話,過了快一個小時了,琪哥的電話才回過來。
電話裡,琪哥像是吃了炸藥,開口就很不耐煩,很生氣地問我:
“幹什麼?”
琪哥的口氣太沖了,我的第一反應就是,肯定是出了什麼事了。
“琪哥,王哲那邊沒事,我回來找你。你在哪?是不是出什麼事了,你怎麼這麼大火氣?”
隔著電話,我都能感受到琪哥煩亂的情緒:
“就是出事了,那個……算了,我給你說地址,你過來了再說。這個地址是……“
琪哥好像對地方不熟,我聽見他好像問旁邊的人,確認了一下後,才繼續在電話裡對我說:
“……地址是金謨小區,這裡有個地下停車場。這是崔康樂……不是,是九爺才接手的一個賭場,你趕緊過來。”
琪哥說完就掛了電話,我不知道金謨小區在哪,問別人又嫌麻煩,就直接打了個計程車,讓計程車司機直接給我送過去。
好久沒有在賭場上班了,突然聽說賭場出事,我還有點興奮。
至於原因嘛,那就是自己曾經幹過賭場的活,知道里面的門路。只要是賭場發生的事,我敢拍著胸脯保證,沒有我處理不了的。
還記得以前在九爺的賭場,我遇到過剁自己手指的張大灑,給親兒子身上澆汽油的老餘,還有在賭場偷分的那個經理,名字我都忘了。
當然,在賭場幹了一年多,給我印象最深的,還是那個死在賭場門口的豆子哥。
這些事情我都遇到了,也都處理了。
我就不信,這樣的大風大浪我都經歷過了,還有什麼是我處理不了的?
所以我興奮,我迫不及待地想去崔康樂的賭場看看,看看到底出了什麼事。
當然,這只是我現在的想法。
等我真的到了賭場,我才知道,能讓琪哥都頭疼的事情,我他媽也解決不了。
金謨小區,在上寧市的東邊,離上寧市的市中心不遠。
我叫了個計程車,也就二十幾分鐘的路程就到了。
我下車,很容易就找到了地下停車場。
可是,我在停車場轉了一大圈,卻找不到賭場的入口。
我以為琪哥說錯了地方,正準備出門給他打電話,琪哥卻從一個黑乎乎的角落裡出來,喊了我一聲:
“韓唐,這邊。”
我回頭,仔細看了一陣,才發現琪哥站在角落的一根柱子後面。
我一邊朝琪哥走過去,一邊對他說話:
“這什麼破地方?在這裡開賭場,鬼才會上門。”
我抱怨著,琪哥比我更不耐煩地開口:
“別他媽廢話了,趕緊過來。”
琪哥轉身,撩開角落裡一道厚厚的棉布門簾,自己先進去了。
我緊跟著琪哥進去,本以為門簾後面就是路。
哪知道,這個破地方的破門簾後面,還他媽是一道厚厚的棉布門簾。
琪哥已經不見了,我撩第二道門簾的時候,嘴裡忍不住就罵出了聲:
“這破地方,和他媽那個破錢莊一樣,沒有一條好走的路。”0琪哥已經走的不見人影了,我說話也沒人理我。
第二道門簾後面,是一條寬不到兩米的過道。
其實兩米的距離,已經算是比較寬的過道了。
但是,這個過道它不是直的,是曲裡拐彎的。基本上每走六七步,它就急拐彎一下。
而且,這裡面還沒有燈,稍微不注意,就得和牆壁碰頭。
大概拐了四五道彎後,我心裡的火已經壓不住了。
我第一次來,琪哥也不說帶著我走,就留我一個人在這裡碰來碰去。
我在曲裡拐彎的過道里一直走,我感覺在這裡走的時間,比我打計程車過來的時間都長。
我甚至在想,我前前後後用了快一個小時才過來,賭場就是真的有事,估計也沒事了。
好不容易,我終於走完了最後一個拐彎。
隔著一道沒有關嚴實的單扇木門,我聽見了一陣只有賭場才有的嘈雜的聲音。
人的吵鬧聲,遊戲機的音樂聲。大聲呼喝服務員上分的聲音,還有喊著罵著,說遊戲機太黑的聲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