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7章 完了(1 / 1)
我推開那個單扇木門,裡面就是停車場的地下賭場。
和九爺之前在石碑鎮的那個賭場一樣,這裡也是烏煙瘴氣,空氣渾濁的能嗆死人。
這個賭場不大,前後兩間百十平的大通房。遊戲機繞著牆根擺了一圈,兩間房裡的遊戲機加起來,有一百多臺。
不過,這個賭場雖然不大,卻沒有玩遊戲幣的娛樂機子,都是賭錢的遊戲機。
我進去的時候,第一個房間的中間正圍了一圈人。其中一個人的手裡,還拿著一把四十多釐米的西瓜刀。
這麼刺激嗎?一進門就看見一把明晃晃的刀,我感覺自己的血都熱了一下。
我朝人群走過去,正好,琪哥也在人群裡。
我站在琪哥身後,沒有說話,準備先看看怎麼回事。
那個拿西瓜刀的,是個年紀輕輕的小夥子。二十出頭,穿著一件乾乾淨淨的白襯衣,長得還挺斯文。
如果看小夥子的外形,不太像整天泡在賭場的那種混混,倒像個在機關單位上班的小職員。
“叫她出來,她今天不出來,我就死在這裡。”
小夥子的情緒很激動,我過去的時候,他正發瘋似的揮著手裡的西瓜刀,不知道他在叫誰出來?
琪哥就站在小夥子的對面,明顯是在攔著她。
我看了看,周圍的人群都是看戲的神情,好像沒有誰是小夥子叫著要出來的那個人。
我湊到琪哥的耳朵邊,低聲問琪哥:
“他叫誰出來?”
琪哥不知道我在他身後,可是我冷不丁給他說話,琪哥也沒有被嚇到,反而是頭也不回地說道:
“賭場的一個服務員,兩個人是男女朋友,他來找那個服務員。”
“服務員呢?叫她出來啊。”
琪哥用嘴,朝著裡面的房間努了努嘴:
“女孩子,嚇壞了,死活不出來。”
我有點失望,就這點事,琪哥都處理不了?
我自己朝後面的房間走去,準備叫那個服務員出來。
後面的房間也是賭場,面積和前面一樣大。兩個房間的中間沒有門,只有一道竹門簾。
我掀開竹門簾,看見一個留著齊劉海的女孩,正躲在一臺遊戲機的後面,探頭探腦地往門口看。
我看見那個女孩的臉,當時就驚的叫出了聲:
“曲念念,怎麼是你?”
是曲念念,就是九爺在石碑鎮的那個地下室賭場的服務員。
曲念念也認出了我,立馬大呼小叫著朝我跑過來:
“哎呀呀,韓哥,怎麼是你呀,你還記得我呢?”
曲念念朝我跑過來,快到我面前的時候,突然就一個猛撲,直接抱住了我。
曲念念身材窈窕,曲線玲瓏。我有三四年沒見她了,感覺她還是原來的性格,但是身體明顯比以前更豐滿一些。
曲念念的胸部抵到我的胸口,我感受到那種柔軟的壓迫,有點不好意思了。
我推開曲念念,問她:
“怎麼回事,前面那個拿西瓜刀的男人,該不會是來找你的吧?”
曲念念哈哈一笑:
“就是找我的,可我不想理他。我讓琪哥攔著他,不准他來找我。”
如果只是這點小事,琪哥不可能被為難住。
我估計曲念念沒有說實話,就繼續追問她:
“說吧,到底怎麼回事,怎麼琪哥在這都處理不了?”
曲念念滿不在乎地說:
“那個死腦筋要追我,我說你在賭場玩個一兩年,我就跟你談朋友。結果他才來了兩個月,就輸了十幾萬。他說那些錢都是他們單位的公款,非逼著我給他退錢。”
果然被我猜對了,那個穿著乾乾淨淨的白襯衣,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小夥子,果然是單位裡的人。
“賭場輸錢,他應該找賭場,怎麼找到你頭上來了?”
曲念念抹了大紅色的唇膏,說話時唇紅齒白,引的我一直看她的嘴。
“本來是賭場的事,可是這個賭場換主人了,原來的經理不幹了,新經理還沒過來。那個死腦筋的事沒人處理,他就要我給他退錢。”
賭場確實換主人了,原來是崔康樂,現在是九爺。
“新經理人呢?知不知道是誰?”
曲念念搖頭:
“鬼知道是哪個王八蛋,我聽琪哥說,本來新經理半個月前就該來的,結果到現在都沒見人。”
半個月前?
半個月前,那不是九爺交代,讓我熟悉上寧市所有賭場的那個時間嗎?
難道這個賭場的新經理是我?
可是,九爺也沒給我通知這事啊?
又或者,九爺是想等我瞭解了賭場的情況,給這裡安排一個經理?
可是,九爺也沒給我留人手,我又能派誰來這裡做經理?
還有,琪哥已經來過這裡,他也認識曲念念。那琪哥怎麼不告訴曲念念,九爺就是這個賭場的新主人?
我回頭看了看外面的賭場,那個小夥子被琪哥攔著,只能不停地在那裡大喊大叫。
“念念,你不知道嗎?這個賭場……不是這個賭場,是上寧市所有的賭場,現在都是九爺的了。”
曲念念搖頭:
“沒人通知我們。只是前段時間,聽別人說賭場換主人了,我都不知道換了九爺。”
曲念念說著,就嘻嘻笑著,又朝我湊過來:
“韓哥,咱們可是老熟人了。我以前還喜歡過你,我以後還喜歡你。你快出去,幫我把那個死腦筋打發走。”
這事有點難,小夥子拿了單位的公款賭博。他找曲念念是假,把輸在賭場的錢拿回去才是真。
“你躲在這裡,是琪哥讓你躲的?”
曲念念“嗯嗯”著:
“肯定是琪哥啊,我們都是自己人。那個死腦筋要拿刀砍我,琪哥肯定護著我啊。”
曲念念離我太近,她身上濃烈的香水味直衝我的鼻子,我退後了一步:
“行了,你就待在這裡,我出去看看吧。”
我從裡面的賭場出來,那個小夥子可能是喊的累了,一直揮著刀的手也舉不起來了,只是站在原地,和琪哥僵持著。
我走到琪哥身後,低聲問琪哥:
“他輸了多少錢?實在不行,就給他退了吧?”
琪哥還是沒有回頭看我,只是用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:
“錢不可能退,別說十幾萬,就是一毛錢,賭場也不會退。”
我有點尷尬,因為我突然意識到,琪哥的這個做法是正確的。
賭場開門,做的就是有輸有贏的生意。
賭客來玩,就要承擔有輸有贏的結果。
如果每個在賭場輸錢的客人,最後都能從賭場把錢要回去。那賭場就不是做生意,而是做慈善了。
我有點羞愧,自己在賭場幹了一點多,這點道理都不明白嗎?
不過,這樣一來,我就知道琪哥為難在哪裡了。
錢不能退,這個小夥子又是因為曲念念才輸了錢。琪哥不想把曲念念交出去,就沒辦法打發小夥子離開。
這可怎麼辦?
我來的路上還在想,能有什麼事是我解決不了的?
現在真的在場了,才發現,還真有我解決不了的事。
周圍有經常來玩的賭客,一半是勸,一半是風涼話地勸小夥子:
“賭場這地方,贏了是你的,輸了就是人家賭場的。你不能自己屙屎自己吃,不給別人一點活路吧?哈哈……”
還有人暗戳戳地煽風點火:
“就是,有錢就玩,沒錢就耍賴,你當賭場怕你啊?”
周圍人議論著,小夥子聽著,情緒突然就激動起來:
“你們知道個屁,”
小夥子再次揮著手裡的刀,嘴角的吐沫星子都噴出來了:
“我來賭場,根本不是為了贏錢,我是找他們賭場的那個服務員。她騙我跟她談朋友,害得我在賭場輸了錢。我現在沒錢了,她還不跟我談朋友,她這是把我當猴耍了。”
小夥子拿著刀,如果我們真的把曲念念交出去,很難保證小夥子不會傷害曲念念。
可是,如果曲念念不出來,這個小夥子一直這樣鬧下去,賭場還怎麼做生意?
曲念念叫小夥子死腦筋,我還不知道他的名字,就問他:
“兄弟,怎麼稱呼?”
小夥子第一次見我,不認識我,說話很衝:
“你是誰,我憑什麼把名字告訴你?”
我說:
“我是這個賭場的經理,今天第一天上班。你把情況給我說說,我看看,能不能幫你解決。”
小夥子根本不把我當回事:
“叫她出來,我的情況,只有她能處理。”
小夥子說的“她”,自然是曲念念了。
“行,我可以把她叫出來。不過你得保證,不能對她動手。”
小夥子的情緒很不穩定,他可能覺得我有點囉嗦,就大聲催我:
“別廢話了,你趕緊叫她出來。”
我轉身,又進了第二個賭場。
“出去吧,事情總要解決的。你放心,有我和琪哥在,那個小夥子不可能傷到你。”
曲念念不肯:
“韓哥,你不瞭解那個死腦筋。他上次來找我,還拿西瓜刀飛過來砍我,你看,”
曲念念說著就扒開胸口處的衣服,讓我看她鎖骨的一個傷口。
傷口不大,只是破了一點皮,周圍的皮膚稍微有點淤青。
我只看了一眼,就趕緊收回目光。
傷口不大,又在鎖骨的位置。可曲念念把胸口的衣服拉的太低,我都看見了不該看見的地方。
我避開目光:
“你上次受傷,但是這次不會了。有我和琪哥在,他就是有再多的西瓜刀,也不可能傷到你。”
曲念念噘著嘴,過來就抱住了我的胳膊:
“想讓我出去可以,但是你得裝作我的男朋友,讓那個死腦筋別打我的主意了。”
我想把胳膊從曲念念懷裡抽出來,曲念念的兩座山峰都壓在我胳膊上。那種綿軟又堅挺的觸感,讓我心猿意馬。
我已經很久沒有碰過女人了,自從和那個舞蹈老師白臘梅分手,我就再也沒和任何女人接觸過。
現在,本來就性格開朗,以前又喜歡過我的曲念念,突然這麼近距離地接觸我,我真怕自己把持不住。
“你先鬆手。你放心,我不用裝你的男朋友,照樣能把問題給你處理了。”
我讓曲念念和我一起出去,可曲念念死活要我先答應做她的男朋友:
“韓哥,你做我男朋友。那個死腦筋知道我名花有主,他就不會糾纏我了。”
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答應曲念念了:
“可以。不過你不能當真,等事情處理完了,咱倆就沒有這個關係了。”
曲念念見我答應她了,高興的上來就勾我的脖子:
“韓哥——”
曲念念突然換了一副又軟又甜又撒嬌的聲音:
“……韓哥,你江湖救急,我怎麼可能忘恩負義?你放心吧。我們只是把那個死腦筋打發走,我不會糾纏你的。”
好不容易說服曲念念出來,小夥子一見曲念念,情緒更激動了:
“曲念念,你這個騙子。你就是賭場的託,你害得我輸了單位的公款,你趕緊賠錢給我。”
有我和琪哥在,曲念念的膽子明顯大了:
“誰讓你賭博的,誰讓你輸了公款的?我只說你,能不能每天都來看看我,我可沒讓你賭博。”
小夥子和曲念念各執一詞。
曲念念一口咬定,她只是讓小夥子每天都來賭場,是看他追求自己的決心有多大?
可小夥子卻說,曲念念根本沒打算和他談朋友,曲念念就是騙他到賭場來輸錢的。
曲念念和小夥子,兩個人中間隔著我和琪哥。開始公說公有理,婆說婆有理。
後來,小夥子說不過曲念念,果然把手裡的西瓜刀,朝曲念念扔過來。
周圍的人群發出驚呼聲,呼啦一聲躲開。
曲念念更是“哎呀”一聲,趕緊躲到我背後。
不等西瓜刀飛到曲念念這裡,琪哥已經伸手,在空中就抓住了西瓜刀。
如果是我,我抓住西瓜刀的第一時間,就會把刀朝小夥子扔回去。
可琪哥沒有這麼做,他抓住西瓜刀後,反而對小夥子很客氣:
“小兄弟,你別在這裡鬧了。你和我出去談,我保證把事情給你處理了。”
小夥子瞪大了眼睛看著琪哥:
“為什麼出去談?我在你們賭場輸了錢,你們把錢給我就行了,為什麼要離開賭場?”
琪哥搖頭:
“我已經說了八百遍了,賭場不可能退錢。”
小夥子表情有點瘋癲地冷笑著:
“我知道,你怕退錢的事在我這裡開了口子。以後所有的人輸了錢,都會鬧著退錢,對不對?”
琪哥面無表情地“嗯”了一聲:
“這個你不用問我,這個,我也給你說了八百遍了。”
小夥子不甘心:
“你們不要逼我,如果這個錢拿不回來,單位就會發現。到時候單位報警,我這輩子就完了。”
琪哥一臉的愛莫能助:
“這個就不是我該考慮的問題了。你當時從單位挪用公款的時候,你自己應該先想這個問題。”
小夥子看著琪哥冷漠無情的臉,再看看曲念念一副事不關己,高高掛起的樣子,臉色突然就一片死灰:
“好,好,你們蛇鼠一窩,狼狽為奸。我說不過你們,也打不過你們,是你們逼我去死的。”
小夥子嘴唇顫抖,臉色慘白,手伸進了兜裡。
很快,小夥子掏出一個塑膠瓶子,蓋子擰開,直接往自己頭上澆水。
不對,瓶子裡裝的不是水。只是聞那股刺鼻的味道,就知道那是汽油。
我冷笑,還記得在九爺的賭場,那個老餘也是拿汽油威脅人。
只不過,老餘汽油澆的是自己的兒子,而小夥子是汽油澆自己。
而且,老餘是提了一桶汽油,小夥子只拿了一小瓶。
我看著小夥子閉著眼睛給自己頭頂倒汽油,心裡一點都不慌。
這題我會,只要拉出去打一頓,就什麼事都沒有了。
可是,還不等我把小夥子拉出去,他就從兜裡摸出打火機,直接把自己點了。
汽油遇到明火,根本不給任何人考慮的時間。
只聽“轟”地一聲,小夥子瞬間就變成了一個火人。
淒厲的慘叫聲先鑽進所有人的耳朵,然後,才是周圍人大喊大叫著,擁擠著朝賭場外面跑。
賭場裡沒有滅火器,唯一的水源,是旁邊廁所裡的一個水龍頭。
可是,汽油著火,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,水是滅不了這種油火的。
從賭場出去的唯一的那條路,因為拐彎抹角的地方太多。剛才從賭場跑出去的人群,都擠擠挨挨在過道里,根本出不去。
水不能滅汽油火,想送小夥子去醫院,那條路還被堵死了。
現在,我和琪哥,還有躲在我身後,捂著臉瑟瑟發抖的曲念念,只能眼睜睜看著小夥子被火吞噬。
小夥子滿地打滾,我和琪哥除了一步步退讓開來,別的什麼也做不了。
終於,那團火球停著不動,也不在慘叫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皮肉焦糊後的惡臭味。
所有的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,我和琪哥什麼也做不了,就這樣看著事情發生了。
小夥子死了,他身上的火焰漸漸熄滅,我看見他的嘴巴張的老大,牙齒都是黑色的。
小夥子死了,我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。
琪哥看著已經死掉的小夥子,只說了兩個字:
“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