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2章 張薄(1 / 1)
那個“張義”看著我,表情有一種故意做出來的陰森:
“真是貴人多忘事啊,這才幾天的功夫,你們就不認識我了?”
我就是沒拿槍,不然我非得給眼前這個“張義”崩個血窟窿。我倒要看看,他是裝神弄鬼,還是真的死而復生?
可我現在沒槍,所以我只能嚇唬“張義”:
“你到底是誰?你要是再不說,我可要報警了。”
“張義”故意把腦袋低下去一點,眼睛往上翻著,這讓他的眼神看上去陰森森的:
“報警?就你們這種地方,你還敢報警?就你們做的那些事,你們還有膽子報警?”
“張義”說話的氣勢咄咄逼人,說話的思路比我還清晰,怎麼看都不像個死而復生的人。
“兄弟,你說話這麼有理有據的,說明你是個有腦子的人。咱們明人不說暗話,你報上你的名字,說出你的目的。咱們有事說事,不要在這裡裝神弄鬼。”
“張義”笑了:
“我裝神弄鬼?你能說出這種話,就說明你們心裡有鬼。就這,你們還敢報警?”
我也笑了:
“你東拉西扯了半天,就是不肯說自己的名字。我怎麼感覺,那個真正心裡有鬼的人是你。”
“張義”怒了,他本來是坐在凳子上的,這會猛地站起來,把凳子都帶翻到地上:
“你放屁。我要是心裡有鬼,我就不會來找你們。我不說自己的名字,是因為我不用說,你們也應該知道我是誰。”
我做出若有所思的樣子,看著“張義”,點了點頭:
“張義……算了,我不管你是誰,我就當你是張義吧。張義,這個賭場關門這麼久,昨天才開始營業,你就來了,看來你一直注意著這個賭場的情況。說吧,你到底想幹什麼?”
“張義”的表情一直是陰森的,憤恨的:
“殺人償命,你們害死了我和曲念念,還把曲念念的屍體挖出來。你們做事這麼沒有良心,我要你們付出代價。”
“張義”最後那兩句話,幾乎是吼出來的。他的聲音很大,用力嘶吼的時候,吐沫星子都噴出來了。
“喲,知道的還挺多。”
我絕對沒有嘲笑“張義”的意思,我只是有點忍不住的開心。
對面的這個“張義”,不用說都是活人。
如果死人能有這麼靈活的動作,這麼清晰的口齒,說話還會噴唾沫星子,那我不用打工了,我抓了“張義”去全國各地展覽,我收門票都能收成百萬富翁了。
“張義,你既然能來這裡,肯定是有目的的。說吧,要錢還是要命,你給句痛快話。”
我這邊才把話說出口,對面的“張義”像是一直在等我這句話一樣,用一種迫不及待的口氣說道:
“要錢。”
可能是覺得自己剛才的樣子有點失態了,“張義”又緊接著說:
“我不像你們,動不動就殺人。我吃了虧,但是我不要你們的命,你們賠錢給我就行了。”
我回頭看了琪哥一眼,兩個人都是想笑,有憋著不能笑。
“張義,你想要錢,我可以給你。但是,你不能用張義的身份要。畢竟,張義已經死了,我們不可能把錢給死人吧?”
面對金錢的誘惑,”張義”終於不裝了。
可能是覺得自己的目的達成了,“張義“臉上沒有了剛才的陰森,而是很得意地看著我和琪哥:
“我是張義的弟弟,我叫張薄。我今天來,就是替我哥哥討個公道來的。”
我已經撕下了這個“張義“的偽裝,對他說話就不客氣了:
“你討個錘子的公道,你他媽就是貪錢。你知道曲念念的屍體被挖,肯定也知道她家裡拿了錢。你心裡不甘,就跑來給我們整這出。”
張薄被我戳穿了那點上不了檯面的心思,卻一點難為情的樣子都沒有,還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:
“你別跟我吼,我哥死在你們賭場,這個是事實。你要是不給我拿錢,我這就找*察告你們,我要你們坐牢。”
我和張薄周旋半天,好不容易才撕下他的偽裝,我正準備狠狠地羞辱他,可琪哥卻攔住了我:
“張薄,你想要多少錢?”
張薄伸出兩隻手,前後一翻轉,說道:
“我打聽過了,你們給了曲念念她家二十萬,給我也得這個數。”
“可以,”
琪哥想都沒想就答應了:
“不過我有個條件。曲念念第一個十萬,是我們送她回家的時候。第二個十萬,是我們把她從墳裡挖出來的時候。如果你也想要二十萬,就得讓我們把張義的屍體,從墳裡挖出來。”
琪哥答應給張薄拿錢的速度快,沒想到,張薄答應挖他哥的墳,速度比琪哥還快:
“可以,你們隨便挖。反正我哥已經死了,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屍體還能給家裡掙錢,他也會高興的。”
這下,輪到琪哥不會了。
都說逝者為大,入土為安。琪哥的意思是,張義已經死了,而且埋了。張薄不可能為了錢,再把他哥挖出來吧?
琪哥本來想拿挖墳的事,讓張薄知道這件事沒戲。沒想到張薄根本不在乎那些說法,還覺得張義已經死了,還能替家裡掙錢,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。
琪哥這招,算是偷雞不成蝕把米。
張薄答應了琪哥的條件,那就等於我們之間的生意談成了。
張薄急著拿錢,問我們什麼時候去挖張義的墳?
說實話,當初挖曲念念的墳,我已經覺得自己不是人了。只不過迫於當時的形勢,我沒有辦法。
最起碼,我是為了救人,我還勉強能把自己哄過去。
可張薄呢?他就是為了錢。他根本不是給張義報仇來的,他只是給自己找到了一個發財的路子而已。
一想到馬上到手的二十萬,張薄一分鐘都待不了。他不停地催著我和琪哥,問我們什麼時候去挖張義的屍體?
琪哥騎虎難下,只能應付張薄:
“不急,現在是白天,我們等晚上再去。”
張薄不答應:
“白天晚上都一樣,我們早點忙完,你們開門做生意,我還等著……我還要忙自己的事。”
張薄沒說他等著幹什麼,這倒讓我有點好奇。
不過,張薄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,就證明他不想說,我也就沒打算問。
琪哥看張薄急不可耐,和我對了一下眼神,自己先轉身朝門口走去,擺手讓張薄跟上來:
“走吧。我們不知道張義埋在哪裡,你給我們帶路。”
兩個小時後,張薄帶著我和琪哥,來到張義的墳前。
張義入土都快兩個月了,這麼熱的天,挖出來也是一具腐屍了。
琪哥看著眼前的土堆,最後一次問張薄:
“張薄,如果不挖墳,我們也可以給你十萬塊錢,你確定要挖你哥哥的墳?”
張薄手裡拿著鐵鍬,已經在張義的墳上挖開了:
“十萬塊錢能幹嘛?我要的是二十萬塊錢。“
張薄說完,突然又嘿嘿一笑:
“我知道你們不缺錢,也知道你們挖了我哥的屍體也沒用。你們不就是想讓我難受嗎?想讓我覺得自己不是人,為了錢,連自己親哥的屍體都敢挖,對吧?”
張薄把話說盡了,我和琪哥倒無話可說了。
張薄嘴上說話,手底下也不閒著,張義墳頭的土已經被他挖下去了:
“我跟你們說,你們這些有錢人,不知道窮人的日子有多難過。我們幾輩子才能碰到一個發財的機會,別說挖親哥的墳,就是挖自己祖宗的墳,我也幹得出來。”
我和琪哥沒有動手,張薄一個人挖的很歡實。
我問張薄:
“張薄,你是幹什麼的,怎麼感覺你很缺錢的樣子?”
張薄挖的累了,拄著鐵鍬歇息:
“我?我沒辦法和我哥比,我這人沒出息。我哥年紀輕輕就進了國家單位,我就是個四處打工的無業遊民。”
我想起張薄剛才滑到嘴邊,又收回去的那句話:
“張薄,你拿了這二十萬塊錢,是準備給家裡的父母,還是自己留著用?”
張薄很乾脆:
“肯定是我自己用啊,我自己的屁股都擦不乾淨,哪還顧得上……”
又是說了一半,張薄又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。
可能是怕我和琪哥繼續問他,張薄低著頭,把鐵鍬掄的飛起,很快就挖到了張義的棺材。
說實話,我和琪哥要了張義的屍體也沒用。我們只是想知道,張薄真的會為了錢,把他哥的屍體挖出來嗎?
現在,事實證明,張薄可以做到。
就像他自己剛才說的,如果碰到發財的機會,他可以挖他祖宗的墳。
張義的棺材,是那種很便宜的楊木板棺材。不知道是打棺材的老闆偷工減料了,還是下葬的時候沒注意,張義的棺材蓋都凹下去了。
張薄料定我們不要他哥的屍體,故意用鐵鍬在棺材蓋的凹陷處戳了兩下:
“怎麼樣,是這樣就行了,還是要開啟棺材蓋看一眼?”
可能張薄也沒想到,他只是拿鐵鍬輕輕戳了兩下,那個薄的像樹皮一樣的棺材蓋,突然就塌下去一個大洞。
一股無法形容的惡臭,從棺材蓋破開的地方湧出來。
都說味道是看不見的東西,但是我感覺,味道應該可以品嚐。
就比如現在,我鼻子裡聞到了惡臭,我的腦子裡,嘴巴里,我感覺都是那股惡臭。
我捂著鼻子,和琪哥連連後退。
琪哥對著張薄喊了一聲:
“行了,把土堆回去,把棺材埋了。”
張薄自己也噁心的不行,他用最快的速度把棺材埋起來,轉身就跑到了遠處。
琪哥覺得很晦氣:
“我們倆也是腦子抽風了,跟著他在這裡瞎折騰。”
我說:
“也不算瞎折騰,我們不打發他走,他後面肯定會去賭場鬧事,我們賭場的生意就沒法做了。”
琪哥不停地用手在鼻子前扇風:
“我本來想著,要是他沒膽子挖墳,我們還能省個十萬塊錢。沒想到這傢伙這麼沒人性,竟然真的敢挖。”
我和琪哥在背後蛐蛐張薄,張薄跑的很遠了,還在不停地乾嘔。
我以為給張薄的錢,琪哥會給九爺彙報,九爺會把這筆錢認了。
可是,讓我沒想到的是,琪哥讓我和他,一人掏十萬塊錢給張薄,說這件事不通知九爺了。
我不明白:
“為什麼?這又不是我們自己的私事,如果張薄鬧得賭場不能營業,受損失的可是九爺啊。”
琪哥看我說的很憤慨,忍不住瞪了我一眼:
“我們把事情處理成這樣子,怎麼有臉給九爺彙報?不就是花點錢嗎?我寧願花錢,也不想讓九爺覺得,咱倆就是個吃乾飯的窩囊廢。”
我不服氣:
“曲念念的事,我前後搭進去二十多萬。現在又來一個張薄,又要我損失十萬……不行,曲念念的錢我可以認,張薄的錢我不認。”
琪哥以為我不願意掏錢出來,也沒有勉強我:
“算了,你要不想給掏錢,我掏了,我給張薄二十萬。”
我確實不想給,不但我不想給,我甚至都不想讓琪哥給。
我看了眼蹲在遠處的張薄,心裡有了一個主意:
“琪哥,我覺得張薄不是個打工的。他要這二十萬塊錢,也不是想好好過日子去的。這樣吧,這個錢我出,但是你得和我一起,再把這個錢,從張薄手裡拿回來。”
琪哥問我什麼意思,我說:
“很簡單,張薄用這麼卑鄙無恥的方式弄我們的錢,他怎麼弄去的,我就怎麼弄回來,我可不會被他牽著鼻子走。”
琪哥的眼睛睜大了:
“怎麼?你也要挖了誰的墳,把死人拉出來掙錢?”
我白了琪哥一眼:
“瘋了我,你當我和張薄一樣,都是要錢不要臉的東西?我的意思是,張薄要是用那些錢,去正兒八經過日子,那我什麼話都不說。可是,如果他拿那些錢幹別的事,那就別怪我從他手裡劫財了。”
琪哥明白了我的意思:
“你要跟蹤他?”
我點頭:
“拾光裡二期的專案還沒開始,錢莊那邊有沙大姐守著。反正這兩天沒事,我就先盯著張薄,把他這事解決了再說。”
琪哥覺得可以:
“行,那我帶張薄去銀行取錢,你在後面盯著他。”
和琪哥商量好對付張薄的辦法,我們就兵分兩路。我推脫有事,要先走一步,讓張薄和琪哥去拿錢。
張薄的目的簡單又明確,他只想拿錢。至於從我手裡拿,還是從琪哥手裡拿,對他來說都一樣。
琪哥帶著張薄先一步去了銀行,我躲在暗處,等著跟蹤張薄。
琪哥和張薄從銀行出來,琪哥開車離開,張薄懷裡抱著裝錢的挎包,朝著和琪哥相反的方向離開。
我不遠不近地跟著張薄,一直從熱鬧的大街,跟到一條偏僻的小巷子裡。
張義進了一座院子,我站在巷子口的位置猶豫著,沒有繼續跟上去。
我沒有來過張薄的家,不知道他剛才進去的那個院子,是不是他家?
如果張薄回家了,那我就不能跟進去,這樣會打草驚蛇。
巷子很窄,兩邊加起來,也就五家住戶。我在巷子口轉來轉去,始終沒敢走進去。
一眼就能看到頭的地方,萬一被張薄看見我,我可沒有理由給他解釋。
我在巷子口轉了幾圈,正準備掉頭回去的時候,卻聽見張薄剛才進去的那個院子裡,傳來一聲男人的慘叫。
如果我沒聽錯的話,那應該是張薄的聲音。
什麼情況?難道張薄剛才進去的那個院子,不是張薄的家?
因為,不可能有人在自己家裡,發出那樣聲嘶力竭的慘叫。
我順著牆根靠近那座院子,準備看個究竟。
很破舊的院子,土牆,木門,瓦房,感覺住在這裡的人很窮。
我貼著門縫往院子裡看,能隱隱約約聽見有人說話,但是看不見人。
院子的大門在裡邊掛了鎖,我不想驚動裡面的人,又想進去看看。
正好,土牆有一個垮掉的地方,地上有一堆土,牆上有一個豁口。
我踩著土堆,從豁口翻進去。還不等我站穩,又聽見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。
這次聽的真真切切的,確實是張薄的聲音。
而且,張薄慘叫一聲之後,緊接著就是求饒的聲音。
我順著牆根溜到瓦房門口,透過窗戶上破開的報紙往裡看。
瓦房裡面,張薄跪在地上。
張薄的面前,站著一個身材極其肥胖的男人。
天氣熱,肥胖男人赤裸著上半身。他滿是贅肉的胸比女人還大,肚子更像是懷了多胞胎一樣,幾乎垂到大腿面子上。
肥胖男人一腳踩著張薄的小腿肚子,一手揪著張薄的耳朵。
肥胖男人踩張薄的腳往下用力,揪張薄耳朵的手卻拼命往上提,感覺他要把張薄的耳朵撕下來一樣。
這架勢,一看就是有仇,不可能是家人。
張薄又慘叫了一聲:
“邱哥,錢我給你了,我求你饒了我吧。”
被叫邱哥的肥胖男人,揪著張薄的耳朵來回搖晃,說話也恨聲恨氣的:
“你他媽當我邱大毛是傻子嗎?你欠我八十萬的本金,加利息是一百五十萬。你現在給我的二十萬,連利息都不夠,我憑什麼饒了你?”
我在窗外,聽的連連咂舌。
張薄說自己就是個四處打工的無業遊民,那他怎麼會欠了肥胖男人那麼多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