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3章 給琪哥找事(1 / 1)
我洗完澡回來,琪哥已經睡了。
房間裡很安靜,琪哥拉著均勻的呼吸,一切看上去都很平和。
但是,這種平和的日子不多了。等我們回到上寧市,我和琪哥的關係,就會因為曹金貴的死,發生很大的變化。
從我內心裡說,我不願意和琪哥翻臉。
我和琪哥之間的兄弟情,那是經過生死考驗的。
我都記不清多少次,琪哥救我,我救琪哥。我們一起衝鋒陷陣,一起出生入死。甚至還一起出國,去越南殺人。
要說最驚心動魄的,還是去越南的那次。
那次,我和琪哥人生地不熟不說,還語言不通。甚至,我們都不知道那幾個要殺的人長什麼樣。
不過,這都難不倒我和琪哥。我們靠著絕對的默契和信任,還是完成了任務。
想想過去的種種,我和琪哥的關係也算是經歷了生與死,水與火的考驗,我們不應該最後走的分道揚鑣。
我心裡越想,越覺得感慨萬千。
眼前這平靜而又寶貴的日子,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有?
夜深了,琪哥睡得很沉。不知道做了什麼美夢,琪哥嘴角勾起,保持了一個很長時間的微笑。
我盯著琪哥看了一會,這才關燈睡覺。
我躺在床上,在黑暗中盯著房頂。
我心裡有太多雜亂的思緒,一會想這一會想那,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。
第二天早上,琪哥先醒來,然後喊我起床。
“你不是愛吃樓下的豆沙包嗎?我剛才下樓,讓老闆多留了幾個,我們待會路上帶著吃。”
我們住在加油站的旅館,小旅館的樓下一層,有個賣早餐的。他家的豆沙包又甜又沙,我挺喜歡吃的。
其實,每次我和琪哥去上寧市,或者回鷺港市。只要我們住宿在加油站,琪哥都會記得我愛吃豆沙包的事,也都會給我多帶幾個。
只不過,以前認為這些都是很平常的事,平常的沒必要記在心上。
但是今天,我也不知道怎麼了,突然就被琪哥給感動了。
我覺得這不是一個好兆頭,就感覺有些東西即將失去,再也回不來了。
難道我和琪哥的兄弟情真的走到了盡頭?所有眼前發生的一切,只會成為我以後懷念的美好?
“幹什麼?大清早的發呆?”
琪哥拍了我一巴掌,他的白西裝沒有穿在身上,而是橫搭在胳膊上。
琪哥轉身出門,我在琪哥背後喊他:
“琪哥。”
琪哥回頭:
“怎麼了?”
我心裡有點堵,本來想問琪哥,如果我們之間真的發生不愉快的事,他還會像現在這樣,把我當兄弟看嗎?
可是,我猶豫了一會,還是沒有問出口。
“沒什麼……早上有點冷,你把外套穿好。”
琪哥有點好笑的看著我:
“怎麼回事,怎麼突然變得婆婆媽媽的?”
我沒說話,只是看著琪哥。
琪哥不想和我浪費時間,抬手把白西裝穿在身上。
“行了,走吧,再晚下去沒包子吃了。”
琪哥下樓了,我獨自惆悵了一會,也跟著下去。
我和琪哥下樓,剛好碰上一鍋剛蒸好的包子。
如果是平時,我一個人就可以吃五六個。
但是今天,我一個包子都吃的費勁。
琪哥看我沒胃口,還以為我昨天晚上沒休息好。
我搖搖頭:
“不是,我睡好了……我帶著路上吃吧。”
我把最後一口包子硬塞進嘴裡,琪哥正在吃,我回到車裡等他。
不一會兒,琪哥回來,把打包好的十幾個包子遞給我:
“白天趕路,就不找地方吃飯了,這些就是咱倆的中午飯。”
我接過包子,琪哥開車,我們繼續往上寧市趕去。
琪哥開車很快,總是給人一種恨不得飛起來的感覺。
我以前坐琪哥的車,還會叮嚀他慢點。後來發現說了也白說,我就懶得開口了。
我記得有一次,琪哥一連超了四五輛車。都是猛打方向盤,擦著別人的車身過去的。
我被嚇得不輕,大聲問琪哥,是不是急著給閻王爺報道?
琪哥當時給我說了句話,我到現在都記得:
“怕什麼?如果真的出事,我陪你一起死。”
當時不覺得這句話有什麼,但是現在想起來,突然就很感動,心裡還酸酸的。
我正在胡思亂想,琪哥突然開口:
“韓唐,想什麼呢?叫你好幾聲都不理我。”
我回過神來:
“沒想什麼……”
琪哥看了我一眼:
“你要是累了,就眯著眼睛休息一會。等我們回到上寧市,肯定要忙的腳不沾地。”
是啊,回到上寧市,琪哥會很忙,我也會很“忙”。
三天後的下午兩點,我和琪哥回到上寧市。
琪哥回來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,而是帶著我,去了一家車廠。
這個車廠,本來是崔康樂的,現在是九爺的。
九爺給上寧市的幾個兄弟送的車,就是這家車長生產的。
整個下午,琪哥都和車廠的幾個管理在開會。
他們說著什麼生產計劃,什麼材料損耗,什麼人員配備不到位。我聽也聽不懂,也沒興趣聽。
到了晚上八點,車廠要請琪哥和我吃飯,琪哥拒絕了。
我和琪哥從車廠出來,我以為琪哥要帶我去吃飯。
哪知道,琪哥接了一個電話,又要去另一家企業。
我問琪哥:
“吃了飯再去不行嗎,都這麼晚了。”
“不行,”
琪哥沒有和我商量的意思,已經坐上了車:
“東郊的紡織廠,一個女工被機器絞了胳膊,得趕緊過去看看。”
我一聽事情比較嚴重,也就不再說什麼了。
路上開車四十分鐘後,我和琪哥趕到紡織廠。
但是,我和琪哥沒有見到那個女工。聽廠裡的負責人說,女工傷的太嚴重,已經送到醫院了。
我和琪哥馬不停蹄,又開車趕往醫院。
那個負責人說的沒錯,女工確實傷的很重。我和琪哥趕到醫院的時候,醫院裡正準備給女工做手術。
我看了一眼女工的胳膊,沒看見傷口,也沒有流血,但是整條胳膊都變成了黑青色,像是刷了一層瀝青。
陪著女工到醫院的,是紡織廠的副廠長。
那個副廠長見到琪哥,臉都嚇白了:
“琪哥,我一出事,我就給你打電話。我一點時間沒耽擱,很快就把人送到醫院來了。”
副廠長好像很怕琪哥,他個子高。可在琪哥面前說話,他的腰卻是微微彎下去的。
琪哥臉上的表情很嚴肅,看副廠長的眼神,也是不滿意:
“話都不會說了?什麼叫你出事,明明是我們的工人出事了。”
副廠長點頭如搗蒜:
“是是是,不是我出事,是我們的工人出事了。”
琪哥板著臉:
“說吧,怎麼回事?”
副廠長給琪哥彙報:
“快下班了,大家都著急回家。本來紡紗機上的筒芯要拿下來纏線。那個女工……那個我們的工人,在紡紗機上就給筒芯上纏線。結果紡紗機開著,就把她的胳膊絞進去了。”
那個副廠長一邊給琪哥彙報情況,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琪哥的臉色:
“琪哥,你也知道,紡紗車間的噪音很大。我們的工人出事時,正好周圍沒人。她大聲喊叫,等我們趕過去的時候,她的整條胳膊都夾在機器裡,好半天才取出來。”
相比在車廠開會的無聊,紡織廠女工出事,好像更讓我感興趣。
當然,我並不是說,我把這個女工的事,當一個可以消遣時間的故事聽。
畢竟女工傷的那麼重,我得對人家保持一點同情。
琪哥聽完副廠長的彙報,正好醫生通知可以做手術。我和琪哥,還有那個副廠長,我們一起送女工進了手術室。
琪哥在手術室門口,問女工的情況嚴重不,會不會整條胳膊都保不住?
醫生說:
“目前還不好說。病人的胳膊夾傷時間長,整條胳膊裡都是嚴重的淤血。我們先做手術,處理淤血。然後觀察接下來的情況,才能知道能不能保住胳膊。”
醫生說得很謹慎,這也是所有醫生的職業要求。在情況不確定的時候,沒有人給你做任何保證,更不會把話說死。
女工是連夜開始手術的,我和琪哥,還有那個副廠長,還有女工的家屬,我們都沒有走。
一直等到後半夜的三點,女工才從手術室出來。
可能是為了表現對女工的關心,副廠長第一個衝到醫生面前,問女工的胳膊能不能保住?
萬幸的是,女工只是肌肉和血管受傷,骨頭沒事,胳膊能保住。
副廠長拍著胸口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: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只要人不會殘疾,事情就不重要。”
副廠長權衡的是,單純受傷,和這個人殘廢,廠裡要賠償的錢不一樣。
可是,也正是因為副廠長的這句話,卻把女工的家屬得罪了。
一個鬍子拉碴,穿著工人制服的男人,應該是女工的老公,撲過去就要打副廠長:
“你們這些狗日的當官的,你們不拿工人當回事。我女人都傷成這樣了,你們還說她傷的不重?”
我不是偏向副廠長,但是副廠長剛才說那些話的本意,肯定不是女工她老公理解的那樣。
不過,我也能理解女工她老公發脾氣。
畢竟是自己老婆躺在病床上。家屬本來就上火,再加上副廠長說話也欠妥。
女工的老公撲過去打副廠長,琪哥沒動,我過去拉架。
女工的父母,也有可能是婆家這邊的父母,也過去拉架。
旁邊的醫生也過來勸架:
“這裡是醫院,請不大聲喧譁。”
可能是醫生太文縐縐了,沒人理醫生。
眼看著所有人都罵罵咧咧,還要動手,琪哥在旁邊大聲問了一句:
“你們是要在這裡打架,還是和我談談賠償?”
琪哥一句話,女工的幾個家屬都不吵了。
琪哥看著副廠長:
“你們自己決定,誰留下來照顧病人,誰和我去廠裡談賠償。”
琪哥說完就轉身,做出一副立馬就會走掉的準備。
女工的老公一邊急匆匆跟上琪哥,一邊吩咐其他的家屬留在醫院。
副廠長沒有捱打,但是他又驚又怕,頭上都是冷汗。
副廠長和我不認識,他看著我,尷尬地笑著:
“還是……還是琪哥厲害,我差點控制不住局面。”
我沒有理副廠長,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轉身去追琪哥。
副廠長沒有捱打,但我覺得,他就是捱打也活該。
都說良言一句暖三冬,惡語傷人六月寒。
副廠長不會說話,是他自己惹的女工的家屬要打他,這可怪不得別人。
我追上琪哥,琪哥開車,帶著我和女工的老公回到紡織廠。
琪哥知道副廠長還在醫院,也不知道琪哥是不是生了副廠長的氣,回來時沒有帶。
凌晨四點二十,我和琪哥,帶著女工的老公,回到紡織廠。
廠裡知道女工出事,幾個主要負責人都沒有回家,都在廠裡等琪哥。
琪哥把所有人都召集到會議室,大家和女工的老公談賠償的事。
我以為這個過程會很艱難,畢竟牽扯到錢。廠裡肯定不想多給,女工那邊肯定想多要。
就比如我去找曹金貴要錢,其中的艱難,我是知道的。
可是,讓我沒想到的是,琪哥讓女工的老公開個價,女工的老公說了一個數字,琪哥想都沒想就答應了。
“五千塊不算多。這樣吧,病人的手術費,誤工費,還有營養費,都由廠裡承擔,五千塊錢只是人身補償。”
可能是琪哥答應的太痛快了,女工的老公愣了一下,又哼哼唧唧著改口:
“不行不行,……我這個賬沒算好。我忘了,我女人要是沒受傷,她還在家裡幹活哩。她現在養在醫院,她還要人照顧,家裡還沒人幹活,你這個錢也得給。”
前面,女工的老公開口要五千。琪哥沒有拒絕,還給他加了不少錢。
所以,女工的老公要求再加錢,我想著琪哥應該也會答應。
可琪哥做事很有原則,他是該給的給,不該給的一分也不會給。
琪哥冷著臉,開口說話時,口氣裡沒有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:
“你剛才要的五千,加上我給你算的那些,我都會給你。至於你還想提要求,那對不起,我不會給了。你要是不服,你就報警,就這樣。”
琪哥說完就走,我跟著琪哥起身,其他幾個廠裡的領導也都起身離開。
會議室裡,女工的老公追出來,大喊大叫:
“我不加了,我不要了。你們把說好的都給我,其它的我都不要了。”
女工的老公是個貪婪的人,但也算是個聰明的人。他一把賭不上去,立馬就見好就收了。
我和琪哥處理完……不對,是琪哥處理完女工的事,天已經快亮了。
我問琪哥:
“可以回家了吧?你就是再忙,也不能連軸轉吧?”
琪哥確實累了,他坐到副駕駛,讓我開車回家。
回去的路上,我忍不住心疼琪哥:
“琪哥,我真沒想到,你這一天有這麼多事。”
琪哥閉著眼睛,給自己揉捏眉心:
“這才哪到哪?王哲以前跟著我,他知道的。我們有時候忙起來,一天都吃不上飯。”
“琪哥,你這樣太辛苦了。你應該讓九爺多派些人過來,把事情全都分下去做。”
琪哥搖了搖頭:
“上寧市這邊,九爺已經派了很多兄弟過來。你也知道,扎哥負責開元路的賭場,青苗負責夜總會,已經給我省了很多事了。“
琪哥是無意中說的是可我心裡卻不舒服。
我知道扎哥負責的是賭場,但不是開元路那一個地方的賭場,而是整個上寧市的賭場。
還有杜青苗,她負責的,也是上寧市所有的夜總會。
只有我,拾光裡二期的工地就別提了,我肯定是不去的。
除了工地,我只負責一個小小的錢莊。
怎麼想,我都覺得九爺沒以前那麼看重我了。
不說別的,我之前在鷺港,我負責的就是夜總會。
在這方面,我可以說是輕車熟路,管理起來不會有任何問題。
可是,九爺讓杜青苗負責夜總會,卻不給我這個機會。
還有,虎一嘯死了,九爺讓周生生過來頂上。
按道理來說,周生生負責錢莊的線上拍賣會,我負責錢莊。那周生生要來上寧市,九爺是不是得給我說一聲?
可我呢?我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這件事。要不是琪哥告訴我,我還以為虎一嘯死了,那攤子事就不做了。
為什麼?我怎麼越想越覺得,九爺對我很不滿啊?
突然,琪哥在副駕駛大喊一聲“小心”,緊接著就抓住我懷裡的方向盤,猛地調轉車頭。
原來是我剛才想事情分神,差點和前面的車碰上。
琪哥調整好車,騰出手,一拳就幹到我的肩膀上了:
“找死啊你?給你說了小心小心,還他媽往人家車屁股上貼?”
我吶吶著:
“我沒聽見……”
琪哥喊我靠邊停,他要自己開車:
“還他媽整天說我開車快。我開車再快,我也沒有出過事故。我看你剛才的樣子,你是想把我送走了去。”
前面有個可以停靠的地方,我停下車,琪哥罵罵咧咧地下車,把我換到副駕駛上。
其實從這裡回去,也就幾分鐘的路程。我本來不想換的,又懶得和琪哥多說。
可能是覺得剛才吼了我,最後一點回去的路上,琪哥的口氣又軟和了:
“回去趕緊睡覺。下午吃飯,我起來叫你。”
我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,琪哥又給了我一拳:
“生氣了?你要是再生氣,我還能再罵你兩句。”
我有點被琪哥逗笑了:
“你還真是……你可真會安慰人。”
琪哥還沒意識到,我剛才差點出車禍,是因為他說的那些話。
這會,琪哥看我心情好了,又接著剛才的話說起:
“……其實除了扎哥和青苗,九爺已經把崔康樂的大部分人手,都換成自己兄弟了。可他們都是做事的,真正拿主意定局面的,也只有我了。”
車子到了小區門口,琪哥下車,我坐著不動。
琪哥叫我:
“下車啊。”
我還是坐著不動。
為了能儘快殺了曹金貴,我得找點理由,和琪哥鬧點矛盾。
只要我和琪哥有了矛盾,我就有藉口不跟著他。這樣,我才有單獨的時間去找曹金貴。
我心裡清楚,我這樣做很不地道。
琪哥掏心掏肺地對我,我卻給他玩心眼。
但是,眼前就是一個很好的,可以和琪哥鬧矛盾的機會。如果我不抓住,那我殺曹金貴的計劃,就不一定拖到什麼時候了。
“琪哥,”
我咬咬牙,開口了:
“我在鷺港的時候,負責的可是夜總會。為什麼到了這邊,卻讓杜青苗負責夜總會?”
琪哥的表情有點想不通,他不明白,我怎麼會問出這麼不講道理的話:
“你不是負責錢莊嗎?”
我說:
“那能一樣嗎?錢莊只有四個人,那有什麼好管理的?可夜總會多少人?而且杜青苗負責的,是九爺在上寧市的所有夜總會,根本不是一回事。”
我以為我這樣說了,琪哥肯定會和我吵起來。到時候我賭氣走人,幾天不回家,順便把曹金貴殺了。
可是,讓我沒想到的是,琪哥想都沒想就說:
“那你和杜青苗換了。你去管理夜總會,讓青苗去錢莊。”
琪哥這麼一說,倒給我整得不會了。
我:
“呃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