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7章 怎麼是你(1 / 1)
王哲起身開門,門開啟,外面站著那個精神有點問題的中年婦女。
中年婦女看見王哲,像是看到什麼稀世珍寶一樣,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:
“我們說好的時間,我過來看看你。”
王哲對著中年婦女點了點頭,從婦女手裡接過一包東西。
那包東西應該是吃的,王哲拿到手裡後,說了聲:
“還是熱的。”
中年婦女的目光,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王哲的臉:
“熱的,怕涼了不好吃,剛出鍋我就給你拿過來了。”
這時候的中年婦女,一點精神有問題的樣子都沒有,正常的像個正常人一樣。
王哲和中年婦女又說了幾句話,就讓她回去。
中年婦女戀戀不捨地看著王哲,一步三回頭地走了。
我在客廳,看的目瞪口呆。
王哲拿著那包東西回來,看見我的表情,不好意思地撓撓頭:
“忘了給你說,我把彩霞姨認了乾媽。”
我有點反應不過來:
“彩霞姨?你是說那個神經病女人?”
王哲搖頭:
“彩霞姨不是神經病,她是自己的親兒子丟了後,腦子受了刺激,所以才那樣。”
我都要忘了,這個中年婦女,也是個可憐人。
她自己的孩子從小就丟了,她找不到孩子,腦子就有點不正常了。
不過,她的不正常,只是行為舉止有點怪異。
她不會傷人,也不會打擾別人。她做的最多的事,就是在小區裡轉悠,或者深更半夜不回家。
我沒有仔細瞭解過,是不是她的孩子就在深夜的小區裡丟了?所以她的記憶和她整個人,都被困在了那個時間裡?
還有,我們四個人住在這裡,除了杜青苗是女人,我和琪哥,扎哥,王哲,我們三個都是大男人。
可是,那個中年婦女除了對王哲格外的上心外,對別人都是不理不睬的。
一個手無縛雞之力,腦子不正常的女人,卻口口聲聲說,要保護王哲。
王哲是什麼人?那可是從小在孤兒院長大,而那個孤兒院專門培養殺人機器,王哲可是裡面的佼佼者。
可奇怪的是,王哲自己也說,他每次看見那個中年婦女,也覺得很親切。
這就奇怪了,兩個從來沒有見過面的陌生人,一個說要保護對方,一個說對方很親切,難道他們之間真的有什麼關係?
我記得有段時間,我也動過心思。要不要給王哲和那個中年婦女,做個親子鑑定什麼的,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母子?
可是,那段時間太忙了。
瑪雅死了,水泵死了,田龍死了。他們的背後,還牽扯到一大堆事要處理,我就把王哲和中年婦女的事忘了。
不過,我忘了給他們做親子鑑定,可那個中年婦女沒忘記王哲,王哲也沒忘記她。
我都不知道,他們還一直見面,甚至關係還很親近。
我指著王哲手裡拿的那包東西:
“是不是好吃的,開啟看看。”
王哲手裡的東西,拿一條雪白的毛巾包著。王哲開啟毛巾,裡面是八個紅皮雞蛋。
“雞蛋?“
我覺得有點好笑:
“我以為是什麼好東西,幾個雞蛋,也值得給你送過來。”
王哲低著頭,看著手裡的雞蛋:
“對,彩霞姨每次都給我送雞蛋。我們說好了,只要她來看我,就給我送雞蛋。”
我有點好奇:
“你喜歡吃雞蛋?你不是喜歡吃羊肉嗎?你什麼時候喜歡吃雞蛋的?”
王哲的聲音低低的:
“我沒有說自己喜歡吃雞蛋,但是彩霞姨送我的雞蛋,我每次都會吃完。”
我看著王哲手裡的雞蛋,不笑了。
如果我沒猜錯的話,這些雞蛋,應該代表著一些別的意思,不可能僅僅是雞蛋。
果然,我問了王哲,才發現這裡面還真的有個故事。
中年婦女……不是,彩霞姨的兒子三四歲的時候,有個鄰居家的孩子過滿月。那家人煮了很多雞蛋,還把雞蛋殼染成紅色。
這種紅皮雞蛋的寓意,就是給剛出生的孩子討個好彩頭。
主家會把這種雞蛋,分給前來吃滿月酒的親戚朋友,彩霞姨也拿到了兩個紅皮雞蛋。
晚上,彩霞姨在兒子的兜裡,發現了第三個紅皮雞蛋。彩霞姨一看雞蛋的顏色,就知道兒子從鄰居家偷的。
彩霞姨很生氣,她打了兒子,還讓兒子一個人去鄰居家還雞蛋。
兒子是中午出門的,一直到下午都沒回來。
彩霞姨以為兒子在鄰居家玩,也沒有太在意。
結果,一直到晚上,彩霞姨還等不到兒子回家,這才去鄰居家找孩子。
可是,鄰居說,彩霞姨的兒子,根本沒來過家裡,也沒有送紅皮雞蛋回來。
彩霞姨慌了,叫了家裡人和左鄰右舍,開始滿到處找兒子。
最後,有人在小區的一個牆角下,發現了那個紅皮雞蛋,但是不見彩霞姨兒子的身影。
彩霞姨的兒子丟了,就為了一個紅皮雞蛋。
彩霞姨哭天喊地,說自己不該為了兒子偷個雞蛋,就把他趕出家門。讓那麼小的一個孩子,獨自出門還雞蛋。
過滿月的那家鄰居聽了,告訴彩霞姨。那個雞蛋不是她兒子偷的,是鄰居專門給她兒子的。
至此,彩霞姨就精神不正常了。
她冤枉兒子,說兒子偷雞蛋。她還逼著兒子出門還雞蛋,結果把兒子弄丟了。
這種所有的錯都在自己身上的雙重打擊,在以後的二十多年裡,像一根毒刺,一直紮在彩霞姨的心裡。
這根毒刺,讓彩霞姨的精神崩潰,讓她永遠遊走在深夜的小區裡,尋找那個二十多年前就走丟了的兒子。
……
“韓哥,彩霞姨太可憐了。她每次見我,都說要保護我。我開始還覺得好笑,後來知道了她兒子的事,我就不覺得好笑了。”
確實,彩霞姨的事,讓我這個只是聽一聽的人,都覺得心裡發酸。
“不好笑……彩霞姨確實可憐。你以後見了她,可以請她到家裡坐坐。”
王哲說:
“我請了,可彩霞姨說,她怕自己進屋後,看不見那個抱走她兒子的壞人,所以她不能進屋……”
王哲都說的有點哽咽了,我摸了把鼻子,心裡也不是滋味。
彩霞姨的精神還是崩潰的,或者說錯亂的。她的生命一直往前走,但是她的內心,還停留在失去兒子的那個夜晚。
王哲拿了雞蛋,羊肉泡都不吃了,一個人把十個雞蛋全吃了。
琪哥不能吃羊肉泡,那隻能給他買別的東西吃。
我想讓王哲出去,再給琪哥買點別的飯。
可是王哲悶悶不樂的,我準備自己吃完飯去買。
滿滿一大份的羊肉泡,吃起來還是需要一點時間的。我正吃著,王哲從廚房裡端了一碗掛麵出來。
“家裡什麼時候備糧了?”
我們四個,我,琪哥,王哲,杜青苗,沒有一個人會做飯。
這棟別墅裡的廚房,鍋碗瓢盆,什麼都有,就是沒有人做飯。
“我早上出去買的。醫生說琪哥只能吃清淡的,我就買了掛麵。”
我有點意外:
“你會做飯?”
王哲也很意外:
“只是煮掛麵,這個……傻子都會吧?”
我尬笑兩聲:
“那也……確實。”
王哲看著琪哥吃完飯,我們又帶著琪哥出去曬了會太陽,回來繼續給琪哥講故事。
“琪哥,你還記得……”
我又開始了,我不是按照我們認識的時間說事,我是想到哪裡說哪裡。有時候是這兩年才發生的,有時候又回到我和琪哥才認識的時候。
我說了很多,可琪哥始終沒有一點反應。
我有點沒耐心了,問王哲:
“這樣有用嗎?”
王哲很堅定:
“醫生說有用,不過要一直堅持。”
我有點無語:
“堅持說下去?”
王哲點頭:
“對。”
我嘆了口氣:
“我和琪哥之間的事,總有說完的時候。要是我把所有的事都說了,琪哥還是沒有反應,那怎麼辦?”
王哲想都沒想:
“那就說第二遍。”
我一愣,緊接著苦笑一聲:
“如果第二遍不行,那就第三遍?就這樣一直重複下去?”
王哲想了想:
“要不這樣吧,你說,我聽。要是你說煩了,我接著給琪哥說。”
我看著王哲,沒說話。
按道理來說,王哲對琪哥的身體這麼關心,我應該高興才對。
可是,不知道什麼原因,我心裡竟然有點不舒服。
“王哲,你好像很在乎琪哥?”
王哲像個小媳婦一樣,正在整理床鋪,準備讓琪哥睡覺。
王哲不明白,我為什麼說剛才那句話:
“是你讓我照顧琪哥的。我怕我照顧不好,你說我。”
王哲鋪好床鋪,安頓琪哥睡下。
我看著天色漸漸暗了,又想出去找曹金貴。
昨天晚上沒等到他,我想今天晚上再去。
至於給琪哥講故事的事,琪哥晚上睡覺,我守著他也沒用。倒不如我白天回來睡一覺,下午給琪哥講故事。
王哲在客廳裡看電視,他坐的筆直,比上課的小學生坐的還板正。
我看著王哲,有點為難。
我知道,我要是說自己有事出去,王哲肯定要追問什麼事。
可我要做的事,偏偏不能告訴任何人。
算了,我就不說有事,我說我出去買包煙。
“王哲,我出去一趟,買包煙就回來。”
王哲眼睛盯著電視,“嗯”了一聲。
我出了別墅大門,一摸口袋才發現,忘了拿車鑰匙。
我想回去拿,又怕王哲問我,只是買包煙,怎麼還要開車去?
沒辦法,我只能打出租。
晚上八點半,我從家裡離開。
十點五十,我到了曹金貴的家門口。
我不能正大光明地敲門,只能繞到院牆後面,去找那堆花磚。
我把花磚摞起來,踩在上面,輕車熟路地翻進院牆裡。
讓我沒想到的是,我上次用的那個梯子,竟然還放在原地。
可能曹金貴的“金頂大觀“太大了,角落裡有什麼東西挪了地方,也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。
我順著梯子下來,輕手輕腳地挪到別墅邊的花壇旁,觀察著別墅裡的情況。
和昨天晚上一樣,別墅的大門開著,所有的燈亮著。別墅像一個小小的不夜城,一直燈火通明。
我不知道曹金貴在不在家,但是這次,我不準備在外面守,我要進去看看。
既然要進去,那就不能走正門,我準備從後面的窗戶跳進去。
我躡手躡腳,來到別墅背後。所有的窗戶都開啟著,我準備從第三個窗戶進去。
這個房間,就是昨天晚上我來的時候,管家和一個女人偷情的地方。
窗臺離地面不高,我腿長胳膊長,用力往上一跳,雙手就勾住了窗臺。
我沒有停滿房間裡有動靜,但是,為了萬無一失,我還是決定,先看一眼再說。
我用力撐起胳膊,慢慢伸出腦袋,往房間裡面看。
結果這一看,直接嚇到我胳膊發軟,我一鬆手,人就掉到窗戶下邊。
嚇死我了,這個房間裡竟然有好多人。
不對,那些人都沒有頭髮,又都緊緊地擠在一起,不像是一群活人。
確實不像是活人,不然一房間都是人,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我不太確定,就決定再看一眼。
我再次趴著窗臺,伸出腦袋,慢慢朝房間看進去。
果然不是活人,而是一群描畫的栩栩如生的布偶人。
那些布偶人和正常人一樣大小,男女都有,穿的都是古代那種帶盤襟釦子的黑布上衣,黑布褲子,還有白底黑幫的布鞋。
我心裡暗罵曹金貴有病,這他媽什麼愛好?弄一房間布偶人,差點把他爹我嚇死。
既然是布偶人,那就沒什麼好怕的。
我翻身進了房間,從一群布偶人中間穿過去,走到房間門口。
我開啟一條門縫,觀察外面的情況。如果沒人,我就走旁邊的樓梯去二樓。如果有人,那我只能繼續躲在這裡。
不巧的是,就在我準備開門的瞬間,外面有人說話。
是兩個女人的聲音,應該是曹金貴家裡的傭人。一個問洗澡水放好了沒,另一個說放好了。
既然放洗澡水了,那就是說,曹金貴在家。
我心裡有點激動,如果今天晚上就能把曹金貴殺了,那我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。
兩個傭人的腳步聲並沒有很快離開,她們不知道在外面幹什麼,腳步聲來來回回了好幾趟。
我躲在門後,耳朵貼著門縫聽外面的動靜,眼睛就不由自主地看到了那群布偶人。
說實話,儘管知道它們是一群假的布偶人。但是這些布偶人描畫的實在太逼真,感覺還挺嚇人的。
既然房間裡都是這種東西,那我就有點想不通昨天晚上的事了。
昨天晚上,曹金貴的管家和一個女人,他們在這裡偷情的時候,心裡不膈應嗎?
本來偷情就是件刺激的事,再加上這房間裡詭異的布偶人,是不是有點太刺激了?
外面,那兩個傭人的腳步聲消失。我開啟門縫,確定外面沒人,趕緊出門上樓。
樓梯在靠右手的地方,這是我上次來的時候,找曹金貴要那個賠償款,我去過二樓。
只不過,我不知道曹金貴的臥室在二樓的哪個房間,得上去後慢慢找。
我貓著腰,貼著牆根。每上一個臺階,我都注意著周圍的動靜。
二樓很安靜,我先找到曹金貴泡溫泉的那個房間,裡面沒人。
溫泉房的旁邊,是一個雙開門的大房間。
我以為這樣的房間,可能是會客廳,或者什麼娛樂的地方。
結果開門後才發現,這裡就是臥室。
我看見臥室的第一眼,心裡只冒出來一句話:
“我草,好他媽大的臥室。”
曹金貴的臥室,比我在鷺港那套一百四十個平方的新家還大。開啟門的第一感覺,只能用兩個字形容,那就是:
空曠。
接近兩百平的臥室,東南角的位置放著一張窄窄的單人床。
床上的被褥是大紅色,看上去很喜慶,也很奇怪。
整個臥室,除了那張床,就沒有別的東西了。
沒有大衣櫃和床頭櫃這些東西,好像這個房間的主人,進門就睡覺,睜眼就出門,別的什麼都不做一樣。
樓下詭異的布偶人,樓上奇怪的臥室。我怎麼感覺這個曹金貴,好像腦子有病?
不過,不管這些東西再奇怪,我都不放在心上。
我現在只想找到曹金貴,然後殺了他。
外面的樓道太容易暴露自己,雖然臥室裡也沒有遮擋,我還是進了臥室。
我躲在門後,如果曹金貴開門進來,我有的是時間把他放倒。
凌晨一點,曹金貴沒有回來……
凌晨兩點,曹金貴沒有回來……
一直等到凌晨四點,曹金貴還是沒有回來。
我心裡憋氣的要死,我這運氣也太差了吧?
一連兩個晚上,別說殺了曹金貴,我連曹金貴的人影都沒見到。
我看了看時間,最多再等一個小時,我就得離開了。
我不想任何人知道我殺了曹金貴,在我的計劃裡,所有看見我的人,我是說曹金貴這棟別墅裡的人,都必須死。
所以,如果我不想多殺人,那就最好別讓我碰到他們。
眼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,我知道,今天晚上的時間又浪費了。
四點五十五分,沒有曹金貴的身影,我只能起身,準備離開。
可是,就在我起身的一瞬間,門突然開啟了。
我想往後閃,但是蹲的太久,腿麻了。
而且,我剛站起一半的身子,那個屈膝彎腰的角度,也讓我沒辦法躲開。
“咚”地一聲,朝著我的這扇門,撞到我的腦袋,直接把我撞倒在地。
我摔倒在地的第一時間,還沒有看清進門的人是誰,只看見一隻穿著黑色休閒鞋的腳。
可能是感覺到門後面有東西被撞到了,開門的人嘴裡“咦“了一聲,伸過腦袋朝我這邊看。
我百分百篤定,這個開門的人就是曹金貴。
我怕曹金貴看見我的第一眼,再扭頭跑了。也顧不上自己的腿還麻著,拼了命的想站起來。
只要我站起來,我就能撲過去抓住曹金貴。
只要我抓住曹金貴,隨便掐斷他的喉嚨,還是一拳打在他要命的地方,都是很簡單的事。
我的腿還是麻的,根本走不了路。
還好,我和門離得不遠,伸手就能抓住門後面的把手。
我咬著牙,努力控制著不聽使喚的雙腿,伸手去抓門把手。
可是,就在我馬上碰到門把手的時候,開門的人又把門拉回去一點,想看看門後面有什麼。
我一把抓空,再次摔倒在地上。
在我摔倒的瞬間,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
“完了。”
確實完了,如果開門的是曹金貴,他在看到我的第一眼,就知道我是幹什麼來的。
肯定是傷害他,如果我有正事找他,我不可能大半夜的,藏在他家門後。
可我現在腿麻了,人也摔倒了。我不能第一時間放倒曹金貴,那我就等於給曹金貴留了時間,讓他去逃命。
我想象著,曹金貴會轉身逃跑,大聲呼喊。把別墅裡的其他人喊起來,都過來抓我。
可事實是,那個開門的人,看見趴在地上的我,並沒有大喊大叫,而是很好奇地問了一句:
“怎麼是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