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3章 周生生上鉤(1 / 1)
為了讓周生生對我放鬆戒備,我一連半個月,都沒有去過錢莊。
當然,這段時間,我也沒有閒著。
我白天跟著扎哥出去,在各個賭場裡面轉悠。
名義上,我給扎哥幫忙。
實際上,我要找一個合適的賭場,讓周生生在裡面輸錢。
別以為賭場和賭場都一樣,這裡面可是有大學問的。
有些賭場,裡面可能有幾十上百臺遊戲機。
但是,真正“殺客”的機子,也就那麼十幾臺。
其它的遊戲機,在調整賠付率的時候,基本上都是給的能持平的引數。
這種機子,一般吃一百,吐八十。不會讓客人真正血虧,賭場也不靠這種機子賺錢。
但是,“殺客”的機子就不一樣了。
這種機子,賭徒們把它叫“硬撒”。意思就是頭很硬,一般人打不動它。
不過,那些真正玩得起的,想找刺激的有錢人,找的就是這種“硬撒”機子。
前期的投入可能特別可怕,但是,一旦把“硬撒”打成“軟撒”,那可是有機會一夜暴富的。
我給周生生找的,就是這種“硬撒”遊戲機。
像那種吃一百吐八十的機子,我就是陪周生生玩到死,也不能讓他輸得傾家蕩產。
我選來選去,最後在一家叫“千和”的賭場,給周生生挖好了坑。
“千和”是一家新開業的小賭場,六十多臺機子。本著賭場的規則,六十多臺機子,最多十臺是“殺客”機子,其它都是釣魚機。
扎哥給千和賭場的經理介紹,說我是九爺手底下的紅人。說如果論資排輩的話,我還在他之上。
我當然很謙虛地表示,大家都是平起平坐的兄弟,沒有誰在誰之上。
不過,這話我是說給扎哥聽的,可不是給賭場經理聽的。
賭場經理姓懷,是一個比較少見的姓氏。
但是他的名字很好記,叫懷意。
我一連十天,都泡在“千和”賭場。我和懷意一起吃飯,給賭場的服務員們買零食。
我完全沒有管理者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,相反,我平易近人,幽默風趣。
很快,我就和千和賭場的人熟了,包括一些賭徒。
外面該安排的,我都進進行的差不多了。
接下來,就是引周生生上鉤。
其實,在針對周生生的這件事上,最難的部分,不是找賭場,而是怎麼把周生生引到賭場。
周生生不好賭,他對工作的態度,和那個不顧老婆孩子死活的虎一嘯有點像。
如果只看收穫,虎一嘯不見得掙到了大錢。
但是,虎一嘯能幾年不回家,不管老婆孩子,這是很多人都不能理解的。
沒人知道虎一嘯圖什麼,可能每個人的做人準則不一樣吧。
比起虎一嘯的極端,周生生還容易理解一點。
周生生想在九爺面前做出成績,想成為九爺的左膀右臂,這個大家都知道的。
所以,周生生不允許自己犯錯。
而我想搞死周生生,前提是必須讓他犯錯,這就很矛盾了。
因為一直都沒有想好,到底要怎麼樣,才能把周生生勾到賭場,我又是半個月沒去錢莊。
直到這天,我意外地碰到一個好機會。
扎哥的賭場,有客人贏了一大筆錢。扎哥一時調不來太多現金,就給琪哥打了電話。
琪哥聯絡了我,讓我在錢莊拿一筆錢出來,給扎哥送過去。
我有點納悶:
“錢莊的錢,走的都是九爺的賬戶,我怎麼拿錢出來?”
琪哥說:
“你拿自己的身份證,去銀行開一個賬戶。讓成數走一筆賬到你的賬戶,你再給扎哥送過去。”
我心裡一動。
如果錢莊裡的錢,可以用這種辦法搞出來,那我就不用自己的身份證了,我用周生生的。
我開車去了錢莊,把扎哥那邊的情況,告訴了周生生。
最後,我對周生生說:
“琪哥的意思,你現在負責錢莊,所以讓我告訴你,扎哥的這個忙,只有你能幫。”
我一句“你負責錢莊”,直接讓周生生心花怒放了。
在周生生眼裡,琪哥吩咐他做這件事並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現在親口承認了,錢莊是他管理的。
為了顯示自己的重要性,周生生還假模假樣地表示,這樣做可能有風險,但是,他既然管理錢莊,他就有責任承擔這個風險。
“可以是可以,反正琪哥都發話了……“
周生生前一句還事不關己的樣子,可是接下來的話,周生生句句都在說自己的重要性:
“不過我還是有點擔心,我怕扎哥那邊出問題。萬一扎哥一時半會的還不上錢,九爺要是查賬……“
周生生一臉做作的憂慮,又是咂嘴,又是“絲兒絲兒“地吸氣,為難的像是地球要爆炸,全世界人民都等著他去拯救一樣。
“……算了算了,“
最後,周生生牙一咬,腳一跺,像是豁出去了一樣:
“到時候九爺說我,我一個人頂著就是了,先給扎哥幫忙要緊。”
在周生生表演的整個過程中,我一直保持著非常緊張的樣子。偶爾也和周生生一樣,咂一下嘴,意思周生生覺得為難的地方,我也解決不了。
直到周生生做了決定,並且去拿自己的身份證時,我才徹底的鬆了口氣。
大魚要上鉤了,我有點激動。
以周生生的德行,他從錢莊裡轉了錢出去,他肯定會自己給扎哥送去。
周生生不會讓我落這個人情的,他要利用一切場合,把他的重要性體現出來。
比如,去賭場送錢。
只要周生生去了賭場,那我和成數他們的計劃,就已經成功了一大半。
……
我在院子裡等周生生,周生生取了自己的身份證,一路小跑到我面前:
“走吧韓唐,你送我去銀行,我們儘快把這事辦了。”
好傢伙,我一直以為,周生生是個很有城府,也藏得很深的人。
可是,他剛才叫我韓唐。還用命令的口氣,讓我送他去銀行。
雖然這都是微不足道的一點小事,但是也能看出來,周生生現在的心境,已經和之前不一樣了。
可能在周生生的心裡,他已經比我高出一個頭了。
很快,他就是九爺的左膀右臂,我就不是了。
老話說,想要一個人摔得很慘,就必須讓他站的夠高。
現在,周生生在我面前嘚瑟,我一點都不覺得過分,我甚至希望他能更過分一點。
周生生朝大門口走去,一回頭,我還站在原地。
周生生很不客氣,口氣也很衝:
“走啊,站著幹嘛?耽擱了扎哥那邊的事,你付的起責任嗎?”
周生生的態度轉變的過於快,他把那種人一旦得勢,就驕橫跋扈的醜陋人性,表現的淋漓盡致。
我心裡雖然希望周生生更過分,但是,他真的這麼做了,我反而有點不習慣。
不過,為了自己和成數他們的計劃,我忍了。
我快步往前走,比周生生提前一步趕到車旁,替周生生開啟車門。
周生生腰一彎,屁股一沉,穩穩當當地坐了進去。
那架勢,比九爺還有排面。
我關上車門,開車帶周生生,去了最近的一家銀行。
周生生去櫃檯開賬戶,我看著他的背影,像一頭惡狼看著一隻肥美的小綿羊,心裡美滋滋的。
馬上就是我的獵物了,想想都激動。
很快,周生生開好賬戶,我又開車送他回錢莊。
周生生趾高氣揚地指揮成數,讓他用最快的速度,轉一筆錢到他的賬戶。
成數手腳麻利,幾下電腦上的按鈕敲下去,就對周生生說好了。
周生生有點驚訝:
“這麼多錢,這麼快就好了?”
成數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:
“沒有多少錢,錢莊每天上億的流水。這點錢,就算不入九爺的賬戶,九爺都未必能發現。”
成數也在抓緊一切機會告訴周生生,錢莊裡的錢,真的很容易搞到手。
周生生這邊知道錢到賬,那邊又喊我,讓我再送他去銀行。
我送周生生去了,但是在去銀行的路上,我告訴周生生,想要一次性在銀行裡取這麼多錢,肯定辦不到。
周生生很不客氣地說:
“怎麼可能取不到?我賬上有錢,銀行還能不給我?”
我沒有和周生生硬著來,而是口氣相當軟和地說:
“大額取錢,一般都要提前和銀行預約,否則銀行也不一定能拿出這麼多錢。”
周生生沒有在銀行辦理過大筆取錢的業務,但是我辦過。
還記得鐵佛寺的那個徐滿倉,當時,我和琪哥,我們好不容易把徐滿倉抓住,又把他賬戶裡的所有錢,全都劃到九爺的賬戶上。
當時,就因為這種轉入轉出的數目過於大。哪怕我們不是提現金出來,只是從這個賬戶走到那個賬戶,都要提前和銀行溝通。
不過,我給周生生說這個,並不是替他著想。
我只是擔心,萬一今天真的取不出來錢,那我今天就沒辦法帶周生生去賭場,只能往後拖。
我有點心急,我為了這一天,已經做了一個多月的準備,我現在是一天都等不下去了。
我就想盡快把周生生帶到賭場,讓他賭錢,讓他輸得傾家蕩產,好讓我繼續後面的計劃。
我把周生生送到銀行,不出所料,周生生要的那筆錢,銀行要一天後才能準備好。
也就是說,我們雖然今天來了,但是明天才能拿到錢。
這樣的結果,本來就在我的預料之中。
所以,銀行的工作人員才解釋完,我就準備離開。
可是,周生生卻沒有離開的打算。
只見周生生拿著自己的身份證,和新開的存摺,直接戳到工作人員的鼻子前:
“你聽好了,我有急事。這筆錢,我今天必須拿到手,而且是越快越好。”
周生生的半邊臉上,都是黑色的胎記,而且那塊胎記上還有黑色的毛。
平時,周生生這副樣子,就讓人覺得不是什麼好人。
更何況現在,周生生目光狠厲,說話還帶著威脅人的意思,當場就把銀行裡的工作人員嚇住了。
工作人員說話都打著結巴:
“我……我找我們領導……我們儘量給你安排好。”
工作人員驚慌離開,周生生回頭,滿臉得意地看著我:
“韓唐,不是我說你。我們出門在外,做事除了動腦子,還得用一點手段。你看,你覺得根本辦不成的事,在我這裡,根本不是事。”
周生生連諷刺帶挖苦,給我說的頭都低下了:
“怪不得九爺在那麼多兄弟裡,唯獨讓你過來上寧市。看來九爺還是有眼光的,九爺知道你能力最強。”
我極其“誠懇”地誇獎周生生,周生生一點都不謙虛:
“你還別說,九爺當時讓我過來,我也是這麼想的。九爺手底下那麼多兄弟,很多都來的時間比我長的。可九爺偏偏選了我,那肯定是我更有實力。”
我有預感,我要整死周生生這件事,百分百能成。
因為,我覺得老天爺都看不慣周生生,都在找機會收拾他。
不然的話,明明大額提款,銀行都要提前預約。
怎麼到了周生生這裡,他當天就真的拿到了錢?
這不就是老話說的,要一個人摔的很慘,就先讓他站的夠高嗎?
也就是周生生沒有長尾巴,不然他拿到錢的那一刻,尾巴都能翹到天上去。
“韓唐,”
周生生現在叫我的名字,叫的越來越絲滑了:
“看見沒,這才叫辦事。我不像你,遇到困難不想著解決,只會坐在那裡抱怨。”
周生生說完,都不屑於看我羞愧的表情,而是吩咐我:
“行了,趕緊拿著錢去找扎哥吧。天都要黑了,估計扎哥都等不及了。”
我提著一大兜子錢上了車,周生生派頭十足地坐在後座。明明我已經開車上路了,他還頤氣指使地催我,讓我不要墨跡。
周生生很狂,我一直在忍。
我不但能忍,必要的時候,我還可以配合周生生的需要,做一些他想要的效果出來。
比如,一聲不吭地聽他的指教。
比如,承認自己不如他時的羞愧表情
我心裡沒有一點不痛快,周生生的得意都在表面,而我的得意,都在心裡。
忙了一天,晚上七點半,我和周生生終於把錢送到扎哥手裡。
好巧不巧,扎哥讓我們送錢的賭場,正是千和賭場。
我們去的時候,扎哥不在,是賭場經理懷意在等我們。
懷意不認識周生生,只認識我,他以為我才是送錢過來的那個人。
事情的成敗在此一舉,我可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犯糊塗。
我開始介紹周生生,比起扎哥介紹我的實事求是。我介紹周生生的時候,我把他誇的,我都聽不下去了。
我謙虛中點著不好意思,對懷意說:
“能一次性週轉出這麼多錢,我可沒那個本事,這都是周哥的功勞。”
周生生叫我韓唐,就證明他已經不把我放在眼裡。
那我叫他周哥,想必他也能受用。
果然,我喊“周哥“,周生生一副很受用的樣子,並沒有覺得這樣不合適。
“周哥是九爺從鷺港特意調過來的,是九爺千挑萬選出來的人才。以後上寧市這邊,周哥和琪哥一樣,都是要頂半邊天的。”
“不過,周哥年輕,以後能真的跟著九爺打天下的,肯定是周哥。”
我本來就是個說謊話的高手,出來混社會的這幾年,我無數次靠著撒謊編瞎話的本事,給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解圍,甚至還做成了不少事。
這次也一樣,我把有的沒的,該說的不該說的。只要是我覺得能給周生生戴高帽的,我統統添油加醋地說了出來。
周生生在我一句接一句的捧場和讚美中,都要飄飄欲仙了。
只有懷意這個老狐狸,他看著周生生時,臉上帶著恭維的笑。
可是看我時的眼神,卻像是在問我,你說的是實話嗎?
這也難怪,懷意雖然只是個賭場經理,但也是社會上闖蕩出來的。我不敢說他老奸巨猾,但是看人看事,懷意還是有兩把刷子的。
我怕懷意真的看出點什麼,就趕緊打岔,問他那個贏錢的客人在哪?
懷意指著賭場後面的休息室:
“在裡面休息……一直催著要拿錢。”
我把錢遞給懷意:
“錢給你,剩下的事你自己處理。我陪著周哥,在賭場裡轉轉。”
這是最讓我激動的一刻,我生怕我留周生生在賭場,周生生不願意。
還好,周生生從我去錢莊請他開賬戶開始,就一直飄著。
周生生從錢莊飄到銀行,又從銀行飄到賭場。他已經放鬆了警惕,覺得自己可以在人前顯擺顯擺了。
懷意拿了錢去給客人,周生生沒有走,但是也沒有按我說的,去賭場裡四處轉轉。
我心跳的咚咚的,如果周生生現在要離開,我是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讓他留下的。
周生生的眼睛還是四處看著,但是腳底下就是不動。
就在我又急,又無計可施時,一個賭場的服務員突然朝我走過來。
服務員和我很熟,看見我,就過來打招呼:
“韓哥,剛才我們還在說你,怎麼今天不見你過來。”
我看著眼前的服務員,眼睛瞬間就亮了,心裡也立刻有了留下週生生的辦法。
我笑著問服務員:
“等我過來幹什麼?是不是賭場剛捅了一個大窟窿,等人給你們填?”
服務檯根本不知道我的計劃,但他接下來說的話,簡直說到我的心裡去了。
“那算什麼窟窿?那個客人玩的機子,前面吃進去的錢。今天吐了不到一半。可是那個客人不玩了,他要是繼續玩,肯定掙得更多。”
服務員說完,很是惋惜地搖頭:
“可惜賭場有規定,自己人不能在自己的賭場玩。不然我都想玩幾把,肯定能贏大錢。”
每個賭場都有一個這樣的規定,不管是賭場經理,還是賭場裡的服務人員,都不能在自己上班的賭場玩,
我敲了服務員一個腦瓜崩:
“知道規定,就不要亂來。不然你賭哪臺機子,賭徒們肯定也跟著一起賭。因為賭徒們肯定覺得,你絕對是知道些什麼,所以才敢玩那臺機子。”
服務員摸著被我敲疼的腦門,咧著嘴笑著:
“我不敢玩,我就隨便說說。”
旁邊有賭客喊服務員,服務員轉身離開。
服務員走了,我正琢磨著給周生生說點什麼,沒想到周生生卻盯著服務員的背影,問我:
“韓唐,你怎麼沒問問,他剛才說的那臺機子,到底是哪個?”
周生生能問出這個問題,讓我心裡一陣激動。
看來周生生要上鉤了。
我做出一副心領神會的樣子,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,直接就說:
“知道了,我去問問。”
我緊跟著服務員走去,說了兩句話後,又快步走回來。
“一元機,在休息室後面。你要是想過去,我讓經理給你安排。”
周生生裝模作樣:
“我不玩,我就是看看,到底什麼機子,能吃進去那麼多錢?”
我一半提醒,一半鼓勵:
“周哥,他們不能玩,你可以。你又不是賭場的人,你就算真的贏了錢,也沒人說你什麼。”
周生生還在裝:
“我不玩,我們……我們去看看情況。”
周生生終於挪動腳步,朝著懷意剛才離開的方向走過去。
我剛才說過了,一元機在休息室後面,而懷意剛才就是去了休息室。
我跟在周生生後面,看著他故意走的不緊不慢,從從容容的步子,心裡不停地冷笑。
以前,我真是高看了周生生。
我真以為,他是什麼心機與手腕都高人一等的傢伙。
現在看來,周生生有點聰明,但都是小聰明,經不起大場面的考驗。
我帶著周生生進了休息室,賭場經理懷意,正要送拿了錢的客人離開。
我問懷意,一元機在哪?
懷意意味深長地看了我和周生生一眼,指了指休息室後面的一道門。
我學著周生生的口氣:
“我們進去看看……你忙你的,我們不玩。”
懷意當然不相信我的話,不過,他最多能想到的,只能是我和周生生,我們想一起玩。
他不可能想到,這是我給周生生挖的坑。
懷意什麼都沒說,送客人離開。
我和周生生進了休息室後面的那扇門。
裡面是一元機的場子,也是周生生死無葬身之地的墳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