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4章 我沒錢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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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和賭場的這個一元機場子,比我想象的要隱蔽的多,也安全的多。

從休息室推開的第一道門進去後,迎面還是一扇門。

這扇門從外面打不開,必須裡面的人才能開啟。

周生生什麼也不懂,上去就敲門。

門是雙層鐵板,裡面夾著厚厚的隔音棉。周生生在外面敲門,他就是敲死,裡面的人也聽不見。

周生生很生氣:

“那個經理怎麼回事?明知道我們要進去,還不通知裡面的人開門?”

我還沒說話,賭場經理懷意,從休息室走了進來。

不過,懷意沒有朝我和周生生走過來,而是把休息室的燈關了。

我和周生生眼前突然一黑,還沒等我們兩個開口,那道夾著隔音棉的雙層鐵門開啟了。

這就是賭場的訊號,休息室的燈,連著一元機場子裡的一盞燈。

只要有人關了休息室的燈,裡面的那盞燈就會滅。

只要那盞燈滅了,裡面的服務員自然會開門。

周生生覺得自己剛才敲門的行為很蠢,他臉上有點掛不住,就對著懷意呵斥了幾句:

“早幹什麼去了?就不能先給我們開門,然後再去送人?”

懷意四十多歲,被小年輕的周生生訓斥,什麼話也不敢說。

出來混的,從來不以年齡論資排輩。不是你年紀大,人家就會尊敬你,就會聽你的。

懷意自然懂這個道理,我已經給他介紹過了,周生生是九爺的左膀右臂。他只是一個賭場經理,周生生可以對他呼來喝去。

再說了,懷意一直是這家賭場的經理。也就是說,他不是九爺的人,他是從崔康樂手裡,就一直幹賭場經理的。

所以,懷意不敢在九爺的人面前造次。他知道自己的飯碗,可能就在別人的一句話裡。

周生生訓了懷意,覺得自己找回了一點面子,這才舒服了。

我站在周生生旁邊,往一元機的場子裡看去。

這個場子,比我想象的大的多。

雙層鐵門開啟後,迎面是三盆比我還高的發財樹。發財樹被打理的很好,枝繁葉茂,綠綠蔥蔥。

發財樹後面,是兩張十米長的會議桌。會議桌靠著左右兩邊放著,但是不挨牆。

會議桌後面,配的是真皮老闆椅。老闆椅靠牆,客人坐在老闆椅上,他的背後就是牆了。

這種安排,可以讓客人放心去玩,不用擔心有人在背後打擾自己,或者窺視自己。

一般玩釣魚機或者娛樂機的賭徒們,不在乎別人在背後看自己。

但是,那些玩的大的,每把的輸贏都在好幾萬的客人,是不喜歡別人看自己的。

兩張會議桌上,各擺放著十臺電腦屏的遊戲機。左邊有五個客人正在玩,右邊的沒有人。

一元機場子的服務員,是個身材高挑的女孩,正在給那五個客人倒茶水,清理菸灰缸。

周生生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,他回頭看了我一眼,我立馬看向懷意:

“選個機子,讓周哥玩兩把。”

懷意很清楚,我說“選個機子”是什麼意思。

懷意指著右邊的會議桌:

“最後面那臺機子,就是剛才那個客人出貨的機子。周哥要是有興趣的話,可以再試試。”

“再試試”的意思,就是機子前面吃進去啊不少錢,但是沒有全部吐出來。

這種情況,有可能你後面輸死,機子一分錢都不會吐。

也有可能一把上去,機子把前面沒吐乾淨的,全都給你吐出來。

這種情況,每個客人都有自己的考慮。

不過,一般情況下,大部分客人都不會繼續玩這種機子。

因為剛吐完一大筆錢,機子繼續吐錢的機率不是沒有,但是很小。

這就是懷意說的“再試試”的意思,玩這種機子,純純是賭運氣。

周生生心癢,他親手從銀行裡提了一大筆錢出來,轉眼就交給了別人。

如果,那筆錢是自己的,那感覺該有多爽?

懷意帶著周生生走到遊戲機前,周生生不會玩,懷意給他教。

這東西沒什麼難度,周生生很快就學會了。

剛開始,周生生只是蜻蜓點水。一百塊錢上一百分,他一次最多點出去十塊錢,玩的很慢。

我站在周生生身後,看著周生生小心翼翼點分的樣子,心裡一點都不急。

那句話怎麼說的?

不怕賊偷,就怕賊惦記。

周生生已經坐到賭場了,他就離死不遠了。

要說遊戲機和女人一樣,都知道怎麼勾人。周生生前面的一百塊錢上去,不一會兒就贏了一千。

這樣掙錢,比喝水還簡單。周生生嘴裡說著可以了可以了,我們該走了,可屁股卻粘在椅子上不動。

我沒有勸周生生走,或者讓他別走。

我剛開始站在他身後,慢慢的,我假裝看那三棵發財樹,走到門口的位置。

懷意也站在門口,那個身材高挑的服務員,規規矩矩地站在懷意身後。

我之前來,基本上在前面的賭場待著,從來沒進過這個一元機的場子。

但是這個服務員我見過,沒說過話,只知道她叫毛毛。

我走到毛毛身邊,塞給她兩百塊錢:

“我和懷大哥出去一趟,我剛才帶進來的那個人,”

我用下巴指了指周生生,對毛毛說:

“你不要打擾他,讓他好好玩。”

毛毛低眉順眼地回應我:

“知道了。”

給毛毛交代完了,我對懷意說:

“走吧,我們出去說話。”

毛毛很乖巧,我和懷意才轉身,她已經替我們開啟的眼前的雙層鐵門。

我和懷意出來,休息室沒人。懷意看我沒有要離開的意思,就陪我在休息室坐下。

終於把周生生領到“正道”上了,我心情很好。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,翹著二郎腿抽菸。

“小韓,”

懷意把一個碗一樣大的菸灰缸推到我面前,假裝不經意地問我:

“來都來了,你怎麼不玩兩把?”

我極其享受地吸了一口煙,對著懷意的方向吐出去:

“我從來不賭。我最早跟著九爺的時候,就是替他看賭場,我一分錢都不會賭。”

懷意順著我的話:

“不賭好,賭博這東西,說白了,就是害人的。這東西一旦沾上,輕的最後是個窮光蛋,重的,可能最後連命都沒了。”

我知道懷意話裡有話,但我肯定不會接他的茬。

我不說話,繼續有滋有味地抽著煙。

懷意的那點小心思,我知道。

但是,看破不說破,才是為人處世最聰明的選擇。

這個道理,我懂,懷意也懂。

我和周生生是下午四點到賭場的,凌晨三點,周生生終於從一元機的場子裡出來。

我坐在沙發上都快睡著了,不過,我看見周生生出來,立馬就清醒了。

周生生滿臉高興,手裡拿著厚厚一沓錢:

“韓唐,我贏錢了,三萬。走,我請你吃飯。”

周生生贏錢了,我也替他高興:

“可以啊,第一次玩就贏這麼多錢,看來你這賭運不錯啊。”

周生生不知道什麼是賭運,我給他解釋:

“有些人有財運,幹什麼都能掙錢。有些人有桃花運,走哪都有女人喜歡。有些人有賭運,別人打不出東西的機子,他就能打出來。”

周生生看著手裡的錢,笑的嘴角都飛起來了:

“那你要這麼說的話,那我真是有賭運。剛才在裡面,對面那幾個客人還說。我打的那臺機子才出了大貨,肯定不會再吐錢的。”

這就是我為什麼出來的原因,我在賭場待了那麼久,我料定對面的客人,肯定會對周生生玩那個遊戲機說三道四。

我出來,是不想周生生問我的時候,我不知道怎麼對他說。

我要是說能玩,那周生生後面輸了錢,他就會怪我。

我要是說不能玩……可我費盡心思領周生生到這來,不就是為了讓他玩,讓他輸的褲子都提不上的嗎,我怎麼可能對他說不能玩?

所以,我最好迴避。到時候周生生真的輸死了,也跟我沒有半毛錢的關係。

周生生贏了錢,非要請我吃飯。

我指著休息室的掛鐘對周生生說:

“這個點,哪有賣飯的?我還是送你回錢莊吧,我也要回去睡了。”

要說周生生是真小氣,一般在賭場贏錢的,肯定要給身邊人掛紅。十塊八塊不嫌你少,一百二百也不是不行。

可週生生倒好,我說沒地方吃飯,他也不說給我掛紅,直接把錢揣兜裡就要走。

很好,周生生越小氣越好。

以周生生的這種性格,如果他後面輸了錢,他肯定接受不了。

只要他接受不了輸錢,那他就會一直賭。

到時候,他輸得越多,越難以自拔,才會死的更慘。

等他實在從泥潭裡爬不出來,他自然會想別的辦法搞錢。

比如,九爺的錢莊。

反正周生生已經開了賬戶,也轉賬過一次。這輕車熟路,又很容易就搞到錢的辦法,周生生會記在心裡的。

送周生生回去的路上,我哈欠連天,周生生卻精神的很。

周生生還記著我說他有賭運的事:

“韓唐,你說我要是再去玩,我還有這麼好的賭運嗎?”

我沒有正面回答,而是從另一個角度說話:

“你看那些有財運的,他們肯定是一次又一次的發財,別人才說他有財運。還有那些有桃花運的,也是有一個又一個女人喜歡他,那才叫桃花運。賭運也一樣,運氣這東西,有就會一直有,沒有就是沒有,不存在只有一次的情況。”

周生生被我說的高興了,當場就表示,他今天晚上還去玩:

“反正這三萬塊錢是贏的,大不了我輸了它,我也不會心疼。”

我藉著一個打哈欠的動作,沒有接周生生的話。

現在,我要開始謹言慎行了。

周生生去賭場就是送死,我可以眼睜睜看著,但不能動手推他。

省的周生生最後真的輸死了,回頭賴到我的身上。

我把周生生送到錢莊門口,我沒有進去,直接開車回去了。

凌晨五點,我回到家裡。

琪哥他們還沒起床,我胡亂擦了把臉,躺到床上就睡著了。

第二天,第三天,後面一連好幾天,我既沒有去錢莊,也沒有跟著扎哥跑賭場。

我一會說自己拉肚子,一會說自己頭暈,整天窩在家裡不出去。

這天早上,我繼續在家裡裝病。

王哲以為我真的生病了,非要帶我去醫院看看。

我躺在床上,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:

“輕傷不下火線,就這點頭疼腦熱的小毛病,還不至於讓我去醫院。王哲,”

我沒有病,但是為了像有病的樣子,我讓王哲給我買飯回來:

“我病了,需要補充點營養。你去,買些醬牛肉,雞爪子什麼的回來,讓我好好補補。”

王哲對我的話深信不疑,立刻去給我買好吃的。

杜青苗靠在門框上,斜著眼睛打量我:

“病了還這麼能吃?裝的吧?”

我看著杜青苗,心想,裝的又怎麼樣?我說我拉肚子,她杜青苗還能跟著我上廁所,看我是真拉還是假拉?

我說我頭暈,頭暈又不是胳膊腿上的傷口,你看一眼就知道有沒有。你就是想說我沒有頭暈,你也沒有證據吧?

不過,我現在是病人,所以我應該表現的很沒有力氣,而不是和杜青苗吵吵。

“青姐,你就別說風涼話了,我是真的很難受。”

杜青苗根本不相信我的鬼話:

“也不知道晚上和誰鬼混去了,被人吃幹抹淨了才回來。這會說自己難受,我看你就是被掏空了,累的。”

我知道杜青苗說的“吃幹抹淨”,和“被掏空了”是什麼意思。

我苦笑:

“青姐,童真真都走了這麼久了。你該不會覺得,我又找了別的女人鬼混吧?”

杜青苗沒有證據說我,又開始胡攪蠻纏:

“反正你晚上不回家,就是沒幹好事。你要是沒找女人,那你就是幹別的壞事去了。”

我有點心虛,杜青苗說的沒錯,我確實幹壞事去了。

把周生生帶到賭場,一步步把他往死裡逼,這也算是“壞事”。

我不說話了,杜青苗覺得沒意思,這才走了。

杜青苗才走,琪哥又出現在門口。

不過,琪哥是真的過來關心我的。

“有病別撐著,去醫院看看。”

我“嗯嗯”著應付琪哥:

“這會沒力氣,等我吃飽了,我去醫院看看。”

我一連裝病六七天,這中間,我沒有向任何人打聽周生生的情況。

我甚至連“周生生”這三個字,都沒有從嘴裡說出來過。

終於,周生生來找我了。

這天早上,周生生一大早就給我打電話。

我一看時間,還不到六點,就知道周生生肯定是剛從賭場出來。

我穿好衣服,出門給周生生回電話。

電話接通,周生生第一句話就是:

“韓哥,出事了。”

我心裡冷笑,周生生真是用人朝前,不用人朝後啊。

幾天前,周生生還一口一個“韓唐”,直呼我的名字。

這會出事了,覺得能用上我了,又開始叫我“韓哥”了。

我問周生生出什麼事了,周生生的聲音急慌慌的:

“韓哥,電話裡說不清,我們還是見面說吧。”

周生生沒有車,他說了一個地方,讓我開車過去找他。

周生生說的那個地方,就是“千和賭場”的正對面,一棟舊樓的後面。

我開車過去的時候,周生生頂著兩個黑眼圈,口唇發紫,正在一口接一口地抽菸。

周生生看見我,一把就抓住了我的胳膊:

“韓哥,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?”

周生生抓的我胳膊生疼,我推開他的手,問他幫什麼忙?

周生生吭哧了好一會兒,才含糊不清地開口:

“我……借點錢。”

周生生找我借錢?

看來這傢伙,已經在賭場輸進去了,不然他不會找我借錢。

我心裡高興的都要笑出來了,表面上還要假裝什麼都不知道。甚至他剛才那句話,我都假裝沒聽懂。

我故意問周生生:

“什麼?你借什麼?”

周生生不好意思,但是又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開口:

“韓哥,我在賭場輸錢了,我想找你……借點錢。”

我心裡清楚,我不會借錢給周生生的。

我要是給他錢,那他就不會在錢莊上動心思,那我的計劃就完蛋了。

不過,我還是好奇,周生生到底輸了多少錢?

我問周生生:

“借多少?”

周生生沒說話,慢慢舉起一隻手,把五根指頭伸的直直的。

“五萬?”

周生生搖頭。

“五十萬?”

周生生還是搖頭。

我高興的嘴角都要壓不住了:

“周哥,你不會輸了五百萬吧?”

周生生沒說我猜的對不對,而是趕緊糾正我:

“韓哥,我哪敢讓你把我叫哥?我比你小,你叫我小周就行了。”

我沒有和周生生糾纏這個問題,又繼續問他:

“我剛才沒聽清,你到底要借多少錢?”

周生生深呼吸,鼓起勇氣開口:

“五百萬。”

我想過周生生輸錢,但是說實話,我沒想到他能輸這麼多錢。

我確實驚訝了,說話的嗓門都大了起來:

“多少?五百萬?周哥,你幹什麼了,欠下這麼多錢?”

我是明知故問,周生生除了在賭場輸錢,他也沒有別的可能,會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,欠下五百萬。

我聲音稍微大了一點,周生生很害怕的樣子,讓我小聲一點。

周生生自己說話,聲音也小的幾乎聽不清:

“韓哥,你幫幫我。你先把錢借給我,我回頭一定還你。”

我想都沒想就說:

“我沒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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