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0章 半人半鬼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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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爺問周生生那句“你怎麼敢的”,我以為周生生會繼續求饒。

沒想到,周生生突然指著我大喊:

“九爺,是韓唐害了我,是他帶我去賭場的。“

周生生說的迫不及待,好像說慢一點,九爺就不相信他:

“九爺,我承認我從錢莊拿錢,但是這件事我想過,這都是韓唐在設計陷害我。”

我站在九爺身後一動不動,臉上也沒有表情。

我沒想到周生生會咬我一口,但我也沒什麼好害怕的。

“韓唐,”

九爺開口了:

“到底怎麼回事?”

我看了周生生一眼,冷靜開口:

“九爺,周生生說的沒錯。他去賭場那次,確實是我送他去的。不過,”

我又看了周生生一眼,周生生像一條狗,眼神中滿是急迫,和想咬我一口的衝動。

“九爺,”

我微微彎腰,在九爺身後開口:

“那次的情況,琪哥知道。扎哥手下的一個賭場,現金週轉不開。扎哥找琪哥幫忙,琪哥讓我從錢莊送點錢過去,先把扎哥的事解決了。”

九爺點了點頭:

“這事我知道,白琪給我說過。”

我接著九爺的話:

“當時從錢莊裡拿錢,是用周生生的資訊開的賬戶。錢直接到他的賬戶裡,我只是負責送他去賭場。”

九爺還沒開口,周生生再次對著我大喊:

“琪哥找你,那你怎麼不自己去開賬戶,你為什麼要找我?”

周生生戳破了我最隱秘的心思,我當時確實可以不告訴他,我自己完全可以開賬戶,把錢給扎哥送過去。

我故意冷笑,我要讓周生生覺得,他剛才問的那個問題,很可笑:

“周生生,你說開賬戶和送你去賭場,是我在害你。那我問問你,我為什麼要害你?”

周生生好像是抓住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,急著開口:

“因為你不想讓我留在錢莊,你怕我搶了你的位子。你是為了趕我走,才這樣害我的。”

哎呦,沒看出來,周生生不是傻子,他竟然什麼都知道。

可是,周生生還沒意識到。他剛才說的那些話,正是把他送到死路上的證據。

我無比鎮定地看著周生生,臉上帶著意味不明的笑,慢慢開口:

“周生生,既然你什麼都知道,那你應該防著我。我讓你開賬戶的時候,你就不應該去。我帶你去賭場送錢,你也應該拒絕我。如果你什麼都不聽我的,我還怎麼害你?”

周生生愣住了,他的嘴巴和眼睛一起睜大,臉上做不出任何表情:

“你……”

周生生說不出話,因為我的邏輯無懈可擊,根本沒有他開口的餘地。

九爺默默地聽著,一口接一口喝茶。

九爺喝完了第一杯茶,旁邊的兄弟給九爺添了開水進去。

九爺端著那杯滾燙的茶水沒有喝,一抬手,全都潑到了周生生的臉上。

周生生就跪在九爺面前,和九爺的距離很近。

九爺潑茶水的動作太快,周生生根本來不及迴避,一杯滾燙的茶水全潑到他臉上。

“啊——”

周生生捂著臉慘叫,九爺把茶杯放在桌子上,淡淡開口:

“再給我泡一杯茶。”

旁邊的兄弟繼續給九爺泡茶,手都有點發抖。

周生生慘叫了一聲,又跪在九爺面前,邊哭邊求饒:

“九爺,我錯了,是我鬼迷心竅了。我不該去賭博賭錢,我不該去錢莊拿錢。都是我的錯,求九爺給我一次機會,我以後再也不敢了。”

九爺把新泡的茶水端在手裡,周生生下意識地捂住了臉。

不過這次,九爺沒有潑他。

“周生生,”

九爺吹著杯子裡的茶沫子,看都不看周生生:

“我手底下那麼多兄弟,如果每個人犯錯,我都這麼饒了他,那我還怎麼管理勝義堂?”

周生生聽出了九爺話外的意思,嚇的跪都跪不穩了。

周生生趴在地上,兩隻手抓著九爺的鞋:

“九爺,我跟別人不一樣。你只要饒我一條命,我保證以後給你當牛做馬。”

九爺沒有繼續和周生生說話,而是抬起一隻手,對著身後的譚力擺了擺。

譚力的懷裡,一直抱著一個盒子,盒子還拿一塊布包裹著。

譚力揭開布,把裡面的盒子遞給九爺。

那個盒子,一看就是老古董。不是說它有多值錢,而是很老舊。

盒子刷了紅色油漆,不過油漆都脫落的差不多了,露出裡面有點發黑的木頭。

如果只看盒子,感覺裡面不會放什麼值錢的東西。

當然,今天這種場合,如果這個盒子裡的東西是給周生生的,那也不可能是值錢的東西。

不過,盒子雖然老舊,但是上面的鎖很精緻,一看就是後面才配的。

九爺從兜裡摸出一把鑰匙,把鎖開啟,露出裡面的東西。

我伸著腦袋看了一眼,盒子裡面裝的,是一塊樹皮。

可是,我在看到那塊樹皮的瞬間,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,當場就呆住了。

這不是樹皮,這是當初害死紅姐的那個蠱蟲。

那塊躺在盒子裡的,像樹皮一樣的東西,它是活的。是當年九爺在越戰場上認識的那個小護士,送給九爺的苗族蠱蟲。

這是我一直想找,卻一直沒找到的東西。

我是真的沒想到啊,這東西會在今天,會用這種方式,出現在我面前。

可能是燈光的原因,那個躺在盒子裡的樹皮蠱蟲,有著極其輕微的蠕動。

九爺對著周生生,招了招手:

“過來。”

周生生本能地感覺到,九爺要對他動手,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。

九爺的眉頭微微一皺:

“你們幾個,把他的衣服脫了。”

九爺下令,旁邊的幾個兄弟一擁而上,瞬間就把周生生剝的精光。

周生生害怕,又不知所措。

他想過九爺會打他,但是想不到,九爺為什麼要脫他的衣服?

那個木頭盒子的蓋子上,倒扣著一把不到一指長的小刀。

小刀沒有金屬光澤,有點像石頭,又有點像玉石。

九爺把那把小刀扣下來,在樹皮蠱蟲的邊上,輕輕劃下來一塊。

那一塊,頂多一分錢硬幣那麼大。

九爺拿刀尖挑著那塊樹皮蠱蟲,那蠱蟲在刀尖扭動的幅度有點大,可以明顯的讓人看出來,它是活的東西。

九爺把蠱蟲挑到周生生面前,用那種哄孩子一樣的語氣,很輕聲地對他說:

“來,張嘴。”

九爺讓周生生張嘴,可週生生一點都不聽話,反而拼命地捂住了自己的嘴。

周生生蹬著腿往後退,身子貼到了戲臺邊。

九爺讓兩個弟兄上去,讓他們把周生生的嘴掰開。

可週生生像是吃了大力丸一樣,任憑兩個兄弟怎麼使勁,竟然都掰不開他的嘴。

九爺擺了擺手:

“算了,既然他不願意張嘴,那就在他身上開個口子,也是一樣的。不過,”

九爺看著石頭小刀上的那點蠱蟲,又說:

“口子不用開的太大,我不想看見很多血。”

剛才掰周生生嘴的一個兄弟,手腳很麻利。九爺說開個口子,他立馬就從後腰摸出一把刀,在周生生的大腿上劃了一下。

傷口不大,甚至還很淺。

那個兄弟回頭,問九爺:

“九爺,這樣行嗎?要不我……”

九爺擺手:

“可以了,這樣就剛好。”

九爺挑著蠱蟲走到周生生面前,周生生不知道那點樹皮是什麼,但還是拼命想躲。

旁邊的幾個兄弟一起上前,把周生生摁死在地上。

九爺把樹皮蠱蟲靠近周生生,但是沒有放在他的大腿上,也沒有放在傷口上,而是放在周生生的腳踝處。

所有人都不知道九爺是什麼意思,他們都不認識樹皮蠱蟲,也都看不懂九爺的行為。

只有我知道,樹皮蠱蟲是活的。九爺要那個蠱蟲,一點點爬到周生生的傷口處。

這個過程會很慢,但是,對周生生造成的心理壓力,卻是巨大的。

果然,那塊樹皮蠱蟲像是能聞到血腥味一樣,用一條很直的直線,朝著周生生大腿上的傷口爬上去。

和我預料的不一樣,我以為那個蠱蟲會爬的很慢。哪知道,它咕湧起來的速度,卻是肉眼可見的快。

只不過,它實在太小了,只有一分硬幣那麼大。

所以,哪怕它很急切的咕湧著,努力朝傷口爬上去,也用了三四分鐘。

在這三四分鐘裡,周生生瘋了一樣的哭著,喊著,嘶吼著。

“這是什麼東西?啊?這是什麼東西啊?”

“九爺,我第一次犯錯,求你給我個改正的機會吧。”

“九爺啊——你給我個痛快吧,我實在受不了這東西了啊。”

九爺的臉色淡淡的,說話也輕輕的:

“這才哪到哪?它還沒進去你的身體裡,你怎麼知道自己受不了?”

終於,那塊樹皮蠱蟲靠近了傷口。

那個傷口本來就不大,在樹皮蠱蟲咕湧到傷口附近的時候,傷口附近的一點點出血都凝固了。

樹皮蠱蟲先是圍著凝固的那點血挪動著,可能是覺得吃不到嘴裡,又往傷口上爬過去。

很快,樹皮蠱蟲就找到傷口,然後把自己的身體,一點點擠進傷口裡。

這個過程更緩慢,可能是傷口太淺,也可能是樹皮蠱蟲太小,沒有力氣一下子鑽進去。

周生生被六七個兄弟摁死在地上,他渾身不能動,但還是劇烈地發抖。

尤其是那條帶著傷口的腿,肌肉疙瘩都崩起來了。

周生生眼看著那點樹皮蠱蟲,慢慢從自己的傷口處消失,整個人都僵硬了。

他的兩隻手都握成了拳頭,因為太用力,指關節都開始泛白。

他的十個腳趾頭,都拼命地往回勾著,腳尖全都靠近腳心。

周生生的嘴巴,從他開始慘叫到現在,一直都沒有合攏過。明明嘴巴已經發不出聲音,還是空洞地張開著。

樹皮蠱蟲鑽進了周生生的傷口裡,九爺擺擺手,那幾個兄弟放開了他。

周生生還沒有完全喪失自己的意識,那幾個兄弟剛放開他,周生生突然地上彈坐起來。

周生生拼命摳自己的傷口,本來不大的傷口,很快被他摳的鮮血淋漓。

周生生想把蠱蟲摳出來,可是,那個傷口已經被他摳的血肉模糊了,他也沒把蠱蟲摳出來。

周生生有點發狂了,他用沾滿鮮血的雙手,拼命拍自己的腿,拍完了又拼命去摳,整個人像是癲狂了一樣。

這中間,九爺起身活動了一下,在我和譚力面前走來走去。

我能感覺到,有好幾次,九爺的目光都從我的臉上掠過。

我心裡很清楚,九爺在觀察我的表情。

我看著周生生的慘狀,心裡在翻江倒海。

周生生是被我害到這個地步的。

是我自己有私慾,才讓周生生被九爺這樣折磨。

九爺的目光再次看向我,我臉上平靜的沒有一絲情緒。

突然,旁邊的一個兄弟,突然大喊了一聲:

“九爺,你看他的腿。”

那個兄弟一邊驚呼,一邊用手指著周生生的腿,所有人的目光都去看周生生的腿。

只見周生生的腿,剛才還肌肉緊繃,有血有肉。這會卻像一塊樹皮,又黑又皺。

周生生自己也嚇傻了,明明剛才,自己還在拍打自己的腿。怎麼一轉眼,整天腿的血肉都沒有,只剩下一張幹樹皮?

周生生舉起的巴掌停在空中,嘴裡發出不是人類的恐懼尖叫:

“啊——————”

周生生在慘叫,可九爺卻笑了:

“果然是好東西,這麼多年沒用了,還是這麼好用。”

九爺這話說的很瘮人,他的笑也是陰冷而無情的。

那幾個兄弟,都第一次見識樹皮蠱蟲的厲害,幾個人都躲得遠遠的,都嚇傻了。

譚力也沒想到,他剛才緊緊抱在懷裡的東西,竟然這麼恐怖,臉色也是煞白。

九爺再次回頭看我:

“韓唐,你認識這東西嗎?”

我不知道九爺為什麼單單問我,他為什麼不問別人?

我認識,但我不能說自己認識。

可是九爺單獨問我,是不是他知道點什麼?

我用最快的速度,想了一個最不會出錯的理由:

“九爺,我不認識這個東西。但是,當年紅姐去世的時候,給我說過這個東西。紅姐說,她就是因為間接碰到了這東西,才……全身潰爛而死的。”

我相信,九爺絕對知道紅姐的死因。

所以我這麼說,沒有一點問題。

我既沒有騙九爺,也沒有暴露自己知道樹皮蠱蟲的其它資訊。這可以說,是一個非常完美的答案。

我冷不丁地提起紅姐,九爺的神色突然就暗淡下去。

九爺低頭,盯著地面好一陣,突然就讓譚力送他回去。

“韓唐,這邊的攤子你自己收拾。上寧市那邊的錢莊和拍賣會以後都歸你管。”

九爺說完就走,譚力雙手拿著那個木頭盒子,離自己身體遠遠的,跟在九爺身後。

我沒想到九爺會突然離開,一時都沒反應過來,九爺這是怎麼了?

不過,九爺走了,我也不能掉以輕心,不能輕易暴露自己的情緒。

旁邊還有其他兄弟,雖然我們都認識。但是,萬一我哪句話說錯了,或者哪個表情讓人懷疑了,他們肯定會告訴九爺,那我就麻煩了。

我還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周生生,只是一會會的功夫,周生生除了剛才那條大腿,現在是他半個屁股到腰上,都沒有血肉,都成了一張樹皮。

樹皮蠱蟲繼續在周生生身上蔓延,周生生知道自己要死了,對著我破口大罵:

“韓唐,你個王八蛋,你不得好死。你黑了心,把我害成這樣,你不是人。”

“韓唐,你記住,我是被你害死的。我以後天天到你夢裡去,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。”

“韓唐,我只是貪了一點錢,可你卻要了我的命。你看著是個人,可你的心比蛇蠍還狠毒。”

“……”

周生生罵個不停,我一動不動。

我既不還口,也不動手打他。

周生生都已經這樣了,我沒必要把他怎麼樣。

更何況,我心裡確實有點愧疚。

我當初的目的,只是把周生生從錢莊裡趕出去。

我想著周生生貪個幾萬十幾萬,九爺只是不讓他管理錢莊,也就夠了。

誰知道,周生生能貪了五百萬,他直接給自己挖了一個坑,自己把自己埋死了。

唉,如果不是周生生貪了太多錢,他也不會被九爺這樣對待,我心裡也不會有這麼多的愧疚。

樹皮蠱蟲繼續在周生生身上蔓延,很快,周生生的半邊身子,包括他的胳膊,半邊脖子,半邊臉,包括他的半邊頭皮,全都沒有血肉,全都成了樹皮。

好巧不巧,周生生沒有變成樹皮的那半張臉,恰恰是長了整個黑痣的那半張臉。

我和那幾個兄弟,就這樣看著周生生人不人,鬼不鬼的坐在地上。

周生生喊不出來了,也罵不出來了。

他抬起自己的胳膊,看了一眼鬆鬆垮垮的,樹皮一樣的皮膚,又無力地垂下去。

我和幾個兄弟一直看著周生生,可奇怪的是,周生生只是半邊身子沒了血肉,另半邊身子卻好好的。

我們等了一個多小時,終於,有一個兄弟忍不住開口:

“他是不是……死不了啊?”

這個兄弟的話,讓我和其他幾個兄弟,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。

如果周生生真的死不了,那他以後就這樣半人半鬼的活著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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