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1章 對不起(1 / 1)
九爺走了,我和幾個兄弟看著周生生。
周生生的半邊身子沒有了血肉,另外半邊還好好的。
一個兄弟問我:
“韓哥,怎麼處理他?”
我也不知道,九爺也沒說是留著他還是殺了他,我也不好做主。
另一個兄弟說:
“都這樣了,活著還不如死了,乾脆把他送走算了。”
這個兄弟說的是實話,周生生現在是半人半鬼。就算我們給他留一條命,他活著也不如死了。
“周生生,”
周生生還活著,我想問問他的意見:
“你自己說,你想著活著還是死了?”
周生生只能睜開一邊的眼睛,我問他話,他緩緩睜開那隻眼睛,看著我。
我以為周生生沒有聽清我的話,正要再問他一遍,周生生突然抬起那隻好的胳膊,朝著我的大腿抱過來。
周生生張著嘴,他一半的臉上沒有血肉,但是牙齒還是完整的。
周生生猛地抱住我的大腿,狠狠地朝我咬過來。
我一把抓住周生生的頭髮,先把他的腦袋朝後扯去,再拼命抽出自己的腿。
好險,差一點就要被這個半殘廢咬一口。
旁邊幾個兄弟拖開周生生,周生生瘋了一樣掙扎著,還想朝我撲過來。
剛才那個兄弟說:
“韓哥,你說句話。留著還是送走,我們聽你的。”
我沒有半點猶豫:
“送走吧。”
周生生知道自己活不成了,正要張口罵我,一個兄弟捂住了他的嘴。
很快,周生生就被捂死了。
幾個兄弟拖著周生生的屍體離開,我也離開戲臺。
從戲臺出來,天還沒亮。我沒有回去找臘梅,而是直接開車,回到我原來的那個兩居室的老房子。
我從那個一人高的落地鍾裡,把鑽石拿出來,準備帶回上寧市。
九爺說了,錢莊和拍賣會都歸我管。我要抓緊時間,把我的鑽石賣出去。
三天後,我回到上寧市。
我一路上風塵僕僕,甚至來不及回去換件衣服,直接開車去了錢莊。
這次回鷺港,九爺雖然處理的是周生生,但他那天觀察我的眼神,讓我心裡有種很不好的預感。
六七個兄弟在場,譚力也在。可九爺誰都不看,偏偏一直盯著我,實在是讓我忐忑。
成數他們不知道周生生死了,我也沒說。
我只告訴他們,以後我會留在錢莊,拍賣會也歸我管。
成數他們很高興,幾個人都說晚上要好好喝一杯,慶祝一下。
我也沒意見,我要把鑽石出手,還得靠成數他們,我必須和他們把關係處好。
晚上,我出去買了幾個菜,拿了幾瓶好酒,和成數他們喝了起來。
我們從晚上七點開始喝酒,一直到凌晨一點,幾個人都醉醺醺的。
我沒有喝多,我一直看著他們喝。
直到他們都覺得喝好了,要去睡覺時,我才說:
“太晚了,我喝了酒,開車不方便。你們自己看,誰能方便一些,我今晚和他擠一擠。”
成數一把拉住我的手:
“韓哥,你和我擠。他們睡覺都打呼嚕,我不打呼嚕。”
我本來打算的,就是和成數睡一個屋,我要問他鑽石出手的事。
剛好,成數主動邀請我,我求之不得。
包疆團他們各自回屋睡覺,成數說的沒錯,我很快就聽到了他們的呼嚕聲。
成數不知道我找他有事,他往床上一躺就要睡,我又給他拉起來。
“成數,”
我很嚴肅地看著成數:
“我問你件事,你一定要老老實實告訴我。”
成數看我異常嚴肅,酒也醒了幾分,睜大眼睛問我什麼事?
我說:
“你還記得杜青苗吧?她之前在拍賣會上賣出去的那兩件東西,九爺是不是都收了她一把的利潤?”
成數點頭:
“收了,這是拍賣會的規矩。所有從拍賣會上出去的東西,九爺都要收一半的利潤。”
我壓低聲音:
“那你有沒有辦法,把東西賣出去,但是不讓九爺收錢?”
成數剛才還有點迷糊,這會徹底清醒過來。
成數推了推眼鏡,眼睛睜的大大的:
“韓哥,我沒聽懂……你什麼意思啊?”
我說:
“是這樣的,杜青苗有一件很值錢的東西。價值上千萬。她想把東西從拍賣會出手,但是不想讓九爺拿走一半的利潤。”
我給成數撒謊了,我沒說是自己要出手東西,我說的是杜青苗。
我知道,這件事一旦暴露,九爺肯定會查到我的頭上。
但是,在事情沒暴露之前,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,鑽石在我手裡。
事情有點嚴重,成數也嚴肅起來:
“韓哥,這種事,不是不能做。但是一旦被九爺知道,估計大家都活不成了。”
我點頭:
“我知道。我只問你,如果我們真的這麼做了,除了你,我,杜青苗,還有沒有可能,被其他人知道?”
成數搖頭:
“只要我們三個保密,別人不可能知道。”
我心裡一陣激動,因為我知道,這裡面沒有杜青苗的事。
也就是說,我賣鑽石這件事,只要我和成數不說,就沒有第三個人知道。
我感覺自己有點發抖,為了不讓成數看出異常,我點了一支菸,用吸菸掩飾自己的激動。
“成數,杜青苗的東西,我明天就可以拍出照片給你,你多久能把它賣出去?”
成數說:
“這個我說不準,如果碰上要貨的買家,可能轉眼間就出去了。如果碰不上買家,那就得一直掛著。”
“一直掛著?”
我有點擔心:
“東西一直掛著,會不會被其他人發現?”
成數明白我的意思:
“拍賣會的這套系統在我這,只要沒人來我這裡看,就不會有人知道。”
我稍微放下心來,九爺在鷺港,他不可能過來看。
琪哥從來不到錢莊來,他也不可能過來看。
我下定決心:
“好,那我明天把照片給你,回頭我自己開個賬戶。到時候東西賣出去了,你記得把錢打到我的賬戶上。”
成數“嗯”了一聲,很快又狐疑著“嗯”了一聲:
“韓哥,你不是說,東西是杜青苗的嗎,怎麼錢要打在你的賬戶裡?”
我瞬間僵住……
我操,真是百密一疏啊。我以為我把一切都算計好了,怎麼卻在這點小事上露了馬腳?
杜青苗已經在拍賣會上出過兩件東西了,她有自己收錢的賬戶。
如果這次還是出的杜青苗的東西,那肯定還是杜青苗的賬戶收錢,為什麼要我開一個賬戶,把錢打到我這裡?
成數還不知道怎麼回事,還睜大眼睛看著我。
我心裡拼命想理由,卻怎麼也想不到。
以往,我也遇到過很多次類似的情況。總是事到臨頭出了岔子,逼得我不得不當場想辦法。
但是這次,無論我怎麼拼命轉動腦子,我就是想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。
剛開始,成數還用那種等答案的眼神看著我。
可是,我一直不開口,成數覺得事情不對勁了。
但是成數很聰明,他沒有問我為什麼,而是岔開了話題。
“韓哥,你明天把那東西的照片給我,我先把東西掛到網上。賬戶的事,只要杜青苗那邊沒什麼問題,錢打到誰的賬戶,對我來說都一樣。”
成數給了我一個臺階,他已經知道,這次要賣的東西是我的,但是他沒有說破。
我默不作聲,成數說了句“瞌睡了”,就倒頭睡去。
我看著成數翻轉過去的背影,心裡有了一個不該有的念頭……
第二天早上,我用周生生布置的那個照片房,給鑽石拍了照片。
我把照片給成數,成數只說了句“剩下的交給我”,再沒有多說一句話。
下午,我用自己的身份證去銀行開了賬戶。
賬戶交到成數手裡,他還是沒有多說什麼。
一切都進行的風平浪靜,只有我心裡忐忑不安。
後面的幾天,我哪裡都沒去,成天守著錢莊。
第五天的時候,成數告訴我,鑽石出手了。
價格就是我告訴他的,一千萬。
“韓哥,你去銀行查一下賬戶。如果錢到手,我們就可以給買家交東西了。”
我不知道東西怎麼交出去,成數說:
“買家會給地址,你照著地址把東西寄出去就行。”
成數給了我一個地址,國外的,老長一串看不懂的字母。
我按照地址,把鑽石寄出去。
鑽石在我手裡壓了四年多,我無數次幻想著把它出手後,我有多麼高興。
可是,鑽石真的出手了,我心裡沒有高興,只有恐慌。
我去銀行查了賬戶,錢已經到賬了。
鑽石出手了,錢到賬了,我不知道自己在恐慌什麼?
賬戶裡的錢,我一分都沒敢動。
隨後的幾天裡,我還是待在錢莊。
因為我突然發現,鑽石出手後,我還要面對另一個問題。
那就是,怎麼名正言順的,或者說,理所當然的,從九爺手下離開?
我之前想的,等我有了錢,我就帶著臘梅遠走高飛。
可是,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,我才發現,事情沒有我想象的那麼簡單。
如果,我找不到一個理所當然的理由離開九爺,那我的突然離開,對九爺來說就是背叛。
不管我跑去哪裡,九爺肯定會派人找我。
那我以後的日子就是逃亡,我隨時得提防九爺的人找到我。就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,惶惶不可終日。
我不想過那樣的日子,如果只是我一個人還好,可我還有臘梅和揪揪。
如果九爺哪天找到我,那就不是我一個人倒黴,而是要牽連臘梅和揪揪一起倒黴。
九爺的手段,我是見識過的。他要是真的找到我,肯定會殺了我。
那臘梅和揪揪呢,九爺會饒了她們嗎?
不可能的,九爺肯定會當著我的面,先把臘梅和揪揪殺了。
然後,九爺才會讓我在無盡的痛苦和後悔中,慢慢死去。
……
我確定九爺會這麼做,因為我這幾天做夢,夢裡都是九爺懲罰我的場景。
我一直待在錢莊不回去,琪哥給我打電話,我也說沒時間回去。
我怕琪哥發現我的異常,我在錢莊都心神不寧,心思恍惚。
我要是回去,琪哥肯定會問我出了什麼事。
所以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回去,我得想好後面的路怎麼走再說。
但是,在計劃後面的路之前,我還有一件事要做。
那就是,把成數處理了。
我那天晚上說錯了話,成數已經知道,我賣出去的那些鑽石,不是我自己的。
成數不是傻子,他就是用腳趾頭想,也知道那些鑽石是誰的。
我就是九爺手下的一個打手,我不可能,也不應該擁有那些鑽石。
再加上,我還千叮嚀萬囑咐,說這件事不能讓別人知道,成數更能確定,鑽石不可能是我的。
所以,留著成數,就是留了一把砍死我的大刀。
哪怕我後面找到合適的理由,離開九爺。只要成數還活著,我就不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。
成數必須死,這是我那天晚上看著成數的背影時,就已經決定好了的。
這天中午,成數正在工作,我讓他和我一起出去買飯。
以前,我也和成數出去買飯。所以成數沒有多想,就和我出去了。
我開車帶著成數,一路往郊外開去。
成數眼看著我們離開了市區,還沒意識到我要幹什麼。而是問我,要去哪裡買飯?
我沉著臉不說話,成數終於意識到不對勁。
成數小心翼翼地看著我:
“韓哥,你怎麼了?”
我心裡很難受,但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車子到了一個很偏僻的地方,我把車停下,一句話不說。
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,成數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。
我只要出手,或者掐斷他的脖子,或者給他一個掏心錘,成數立馬就死了。
我和成數出來的時候,天氣還不錯。
可這會,天空突然就黑沉沉的,好像要下雨。
成數不是傻子,他的嘴唇已經發青,人在在哆嗦。
“韓……韓哥,我是不是做錯了……做錯了什麼?”
成數無助又小心翼翼的樣子,讓我心裡更難受了。
“你沒有錯,是我……”
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,成數確實沒做錯什麼。
可是,他被捲進這件事裡,他要是不死,我以後就沒有安穩日子。
我跟著九爺的這幾年,見過太多明明什麼都沒做錯,但是也丟了性命的人。
其中,有很多,還是我親手殺了他們。
也許,這就是黑社會的本質。不知道為什麼就掉了腦袋,死也不知道是怎麼死的。
我緊緊地握著方向盤,努力讓自己說話的語氣冰冷無情:
“成數,對不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