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8章 九爺不值得(1 / 1)
杜青苗說,她第二天再走。
可是,我沒有等到第二天。
杜青苗這邊給琪哥打了招呼,當天晚上就收拾東西,讓我帶她離開。
琪哥和王哲,把我和杜青苗送到門口。
琪哥很認真地看著杜青苗,對她說:
“青苗,我還是那句話。扎哥走了,你還是我們的家人,你隨時可以回來。”
杜青苗沒有和琪哥握手,也沒有說話,而是給了琪哥一個大大的擁抱。
王哲捨不得杜青苗離開,但是也知道自己留不住,一直不捨地看著杜青苗。
氣氛有點傷感,尤其還是深更半夜,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。
我幫杜青苗提著東西,她走在我前面,我們上了她的虎頭奔。
杜青苗所有的行李,也就是一個行李箱,別的也沒有什麼。
我把箱子放在後備箱,蓋上後備箱車蓋的瞬間,突然就有種杜青苗也會永遠消失的感覺。
什麼都留不住,愛的和不愛的,喜歡和不喜歡的。可能每個人最終的結局,都是孤身一人吧。
車是杜青苗的,可她不想開。
我走到副駕駛那邊時,才發現杜青苗已經坐在那裡了:
“韓唐,我心情不好,你來開車吧。”
我點點頭:
“好。”
車子離開小區,琪哥和王哲一直站在別墅門口,直到彼此都看不見對方。
杜青苗沒有目標,我把車開出來,只能漫無目的地先開著。
車子離開上寧市的主街,再往前開,一條是離開上寧市的國道,一條是去往農村的小路。
“青姐,前面兩條路,怎麼走?”
杜青苗沒有回答我,而是反問我:
“韓唐,你不是想知道我當初加入勝義堂的原因嗎,怎麼不問了?”
杜青苗這麼爽快,那我也沒必要扭捏:
“那我現在問,你說吧。”
杜青苗笑了一下,用嗔怪的語氣,輕聲罵了我一句:
“狡猾。”
我扭頭看了杜青苗一眼,正要替自己說兩句好話,杜青苗已經開口說了起來:
“韓唐,你還別說,我當初費盡心機地靠近九爺,還真是有目的的。”
不知道為什麼,杜青苗這麼坦蕩地承認了自己有目的,我反而覺得沒什麼意思了。
不管杜青苗會不會騙我,只要是她能說出口的目的,肯定是無傷大雅的。
也就是說,就算杜青苗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目的,她也不會痛痛快快地告訴我。
不過,既然杜青苗已經說開了,那我也只能聽著。
“其實,最開始,不是我要接近九爺,是扎哥打算接近九爺。”
“扎哥?”
這個我是真沒想到,剛才還覺得沒意思的話題,突然就讓我來了興趣:
“為什麼?扎哥為什麼要接近九爺?”
杜青苗窩在副駕駛,整個人有點蜷縮起來的感覺:
“韓唐,你還記得我和扎哥,我們不是兩個人從孤兒院逃出來的,我們還有一個人。”
我說:
“記得,那個姓高的死……大胖子。我第一次去拍賣會,還和他動手了。”
我只記得那個死大胖子姓高,至於叫什麼名字,我早就忘記了。
我提起那個姓高的,杜青苗像是回憶起過去一樣,眼睛突然就愣怔起來。
我沒有繼續追問杜青苗,她現在不在狀態,還是讓她緩一緩再說吧。
車子繼續往前開,我不知道目的,杜青苗不說話。我們兩個像遊魂一樣,開著車,晃盪在上寧市的大街上。
過了好一會兒,杜青苗才幽幽開口:
“其實,高中興早就和我們不是一條心了。他太貪財,也太看重那些虛名。他不止一次對扎哥說,他才應該是拍賣會的老大。”
這是杜青苗,扎哥,還有那個叫高中興的,他們三個人之間的故事。我除了默默聽著,沒有什麼輪得到我說的。
“當初,我們逃出孤兒院,確實是因為高中興拼死救我們。也就因為這個,高中興一直覺得,不管我和扎哥做的再好,那些結果也應該是他的。”
杜青苗不知道想到了什麼,突然冷笑了一聲:
“我早就察覺高中興和我們不是一條心,他聯絡外面的人,想把扎哥搞死,把拍賣會據為己有。“
杜青苗說到這麼過分的事,卻沒有特別生氣。直到她說了接下來的一句話,我才知道她為什麼不生氣。
“我要殺了高中興,可扎哥卻不願意。他說高中興只是掂不來輕重,還不至於到殺了他的地步。”
“高中興一直覺得,我和扎哥再有本事,我們也是兩個人。而他在外面聯絡的那些人,都是很有背景的,也就是所謂的黑社會大哥。”
“扎哥覺得,我們只要也找一個黑社會大哥,只要比高中興認識的那個大哥厲害一點,高中興就能老實。”
我笑了,杜青苗問我笑什麼,我說:
“你們費盡心機接近九爺,就是為了和高中興比較,誰認識的大哥更厲害?這……這也太荒謬了吧?”
杜青苗撇撇嘴:
“我當時也是這麼說扎哥的,可是扎哥說,這個辦法雖然可笑,但是能留高中興一條命,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“所以呢?”
我問杜青苗:
“你們就為了讓高中興活著,就去接近九爺?”
杜青苗點頭:
“九爺的訊息,是扎哥最先打聽到的。我在賭場鬧事,故意接近九爺,也是扎哥的主意。”
我不認為杜青苗說的是實話,可是,想想這三年多,扎哥和杜青苗也沒有做什麼對不起九爺的事,好像她這個說法,也不是不能成立。
尤其是,扎哥和杜青苗,還一直幫九爺做事。現在扎哥死了,杜青苗又要離開,他們確實沒有傷害過九爺。
我問杜青苗:
“可是,那個高中興因為我的原因死了,扎哥難道不恨我嗎?”
杜青苗搖頭:
“沒有,只能說事與願違。高中興自己的命數到那了,扎哥也改變不了什麼。”
也是,一切都是天意。
我當初認識杜青苗的時候,對她也沒有一點好感。包括後來為了救她,我還差點死在下馬村那個鬼地方。
但是現在,我從心裡認定,杜青苗就是我的家人,我的親姐。
只可惜,我這個親姐也要離開了。雖然目前為止,我還不知道她要去哪?
“青姐,天都快亮了。你要是沒想好去哪,我們還是回去吧。”
杜青苗笑了:
“我不回去。我早就想離開上寧市了。是扎哥一直不願意,我才拖到現在。”
我很意外:
“你一直想離開?為什麼?”
杜青苗窩在副駕駛,扭頭看著我。看了好半天后,才突然說了一句:
“因為九爺不值得。”
我心裡一震。
杜青苗為什麼要說這種話?
我假裝自己沒聽懂,做出很吃驚的樣子問她:
“什麼意思,什麼叫九爺不值得?”
杜青苗反問我:
“你覺得九爺值得你去賣命嗎?你跟了九爺這麼多年,你都得到了什麼?”
我啞口無言:
“我……”
我得到了什麼?
我想當大哥,可是九爺正當壯年。除非九爺死了,我可能還有機會搏一搏大哥的地位。
如果九爺不死,我這輩子都只能是他的一個小弟。
可是,這能怪九爺嗎?
他放著那麼高高在上的大哥位置不要,憑什麼給我?
可是,我自己的夢想不要了嗎?
我想做一個和九爺一樣的,擁有權利和金錢的黑社會大哥,我什麼時候才能做到?
當然,也有可能,是我自己走錯了路。
在我把陳老大的鑽石裝到自己兜裡的那刻起,我就已經沒有機會做大哥了。
我能想法辦,在拿到一大筆錢的情況下,從九爺手裡全身而退,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。
我的大哥夢已經碎了,我現在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。我只要能有一個機會,能讓我帶著錢和臘梅離開,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。
車子還在漫無目的地在路上跑著,杜青苗一直看著我,等我回答她剛才的那個問題。
“青姐,其實九爺……人還是不錯的。我沒什麼大本事,我就是想多掙點錢,和臘梅好好過個小日子就行了。”
我含糊其辭,杜青苗又問我:
“那你掙到錢了嗎?或者說,如果你現在死了,你會不會後悔?”
我還是無話可說:
“我……”
鑽石就是錢,如果只談錢的話,那我算是掙到錢了。
杜青苗問了一個很戳心的問題,她問我現在死了會不會後悔?
我想說的是,會。
我已經拿了鑽石,所以我在九爺手裡,不會有一個好結果。
如果我拿了錢,還沒有過上自己想要的好日子,那我肯定後悔,更別提就這樣死了。
“韓唐,”
杜青苗見她的兩個問題,我都答不上來,又問我:
“我問你,你有沒有想過,你也有那麼一天和我一樣,離開九爺?”
我的心劇烈地跳了一下。
我可以給杜青苗說實話嗎?
不可以,那些話,我都不敢給琪哥說,又怎麼可能告訴杜青苗?
都說事以密成,不管在我心裡,我怎麼認定琪哥就是我的親大哥,杜青苗就是我的親姐,我也不可能把鑽石的事告訴他們。
“青姐,你手裡有錢,你隨時可以離開。可我不行,我除了會打架,別的本事都沒有。我要是不跟著九爺混,那我在社會上,也是個沒什麼用處的人。”
我說的很傷感,可杜青苗卻笑了:
“你真的缺錢?”
我不知道杜青苗問我這話是什麼意思,九爺和琪哥都不知道的事,杜青苗更不可能知道。
或許,杜青苗只是隨便一問吧?
我正要開口,說自己就是沒錢,杜青苗卻突然提起了成數:
“我聽說錢莊死了一個人,和周生生一樣,也是因為貪錢?”
我沒有多想,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。杜青苗說出來,不見得就是她知道了什麼。
“是,他叫成數。我也是聽琪哥說,他賬戶裡有一大筆錢。可能……”
雖然杜青苗沒有問那筆錢的來歷,我還是畫蛇添足地解釋了一句:
“……可能是因為周生生透過他貪錢,成數也動了心思吧,結果就把自己害死了。”
杜青苗一直窩在副駕駛,這會突然就坐直身子,還朝我這邊靠過來一點:
“韓唐,你給我說實話,成數到底是因為什麼,突然從錢莊離開的?”
我怎麼可能說實話?我只能像對琪哥那樣,拿假話給杜青苗說:
“家裡有急事,他急著走,我也沒辦法攔著。”
杜青苗笑了:
“韓唐,這樣的話,你對九爺和琪哥,都是這麼說的吧?”
我強裝鎮定:
“事實本來就是這樣,我不給九爺和琪哥說這個,那我說什麼?”
杜青苗更靠近我一點,她的眼神不是打量,而是看透了我一樣:
“韓唐,你知不知道,九爺雖然不在上寧市,但是,我們所有人的一舉一動,都有人每天給九爺彙報?”
我心裡一緊:
“誰給九爺彙報?”
杜青苗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:
“你猜。”
我確實很想知道,而且是很心急的想知道,但我猜不到是誰。
“猜不到,青姐,你別給我繞彎子了,你就直接告訴我吧。”
杜青苗臉上還帶著笑意,可嘴裡卻輕輕嘆了口氣:
“是我啊,這很難猜嗎?”
大晚上,路上沒有車。
我一個急剎車,我和杜青苗都被虎頭奔的推背感,狠狠地往回推了一下。
我很震驚地看著杜青苗:
“你?你每天給九爺彙報?你都彙報什麼?”
杜青苗撇了撇嘴:
“還能有誰?就是你的事,琪哥的事,還有扎哥和王哲。還有我每天出去跑,在外面知道的其他兄弟的事。”
我嘴巴都驚得合不攏了:
“你怎麼能知道這麼多?你不是每天都在忙自己的事嗎?我和琪哥,還有扎哥,我們又不在一起,你怎麼知道我們都做了什麼?”
杜青苗說:
“小看我了吧?我們不在一起做事,但是每天都會見面。我只要稍微留心,或者多問幾句,你們所有的訊息,也不會知道。”
我覺得很離譜,杜青苗的這種行為,和叛徒有什麼區別?
“青姐,你怎麼能這樣?我們之所以給你說實話,都是把你當自己人,你怎麼能把我們的一切都告訴九爺?”
杜青苗剛才還臉上帶著笑模樣,這會突然就不笑了:
“所以我說,九爺不值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