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 向辰醒了！（1 / 1）
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如同沉在萬米海底的鏽鐵，沉重、冰冷，與外界隔絕。每一次試圖思考，都像是在粘稠的瀝青中掙扎，徒勞且令人窒息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一股微弱的光感和聲波開始穿透這厚重的屏障，如同遙遠星辰傳來的訊號。
他極其緩慢地、帶著一絲不確定和彷彿不屬於自己身體的滯澀感，嘗試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。
頸椎關節發出細微的“嘎達”聲，伴隨著一陣強烈的痠麻感，宣告著這具身體許久未動的事實！
視線如同蒙著厚厚的毛玻璃，模糊地掃過周圍純白的天花板、冰冷的金屬儀器支架。
最終，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，定格在了觀察玻璃旁那個正在打盹的、熟悉得令人心頭一顫的身影上。
是林教授！！！
他坐在一張硬木椅子上，姿勢彆扭而不舒服。腦袋不受控制地歪向一邊，花白的頭髮顯得有些凌亂，幾縷髮絲垂落在額前。
那副熟悉的金絲眼鏡滑到了鼻樑的下端，堪堪掛在鼻尖，彷彿隨時都會掉落。
嘴角邊，甚至能看到一絲清晰的口水痕跡，在監護室柔和的燈光下微微反光。
他的手裡，還緊緊攥著幾張皺巴巴的紙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！
顯然是在極度睏倦和擔憂中，不小心陷入淺眠，卻連在睡夢裡都無法完全放鬆。
那副毫不設防、寫滿了疲憊與憔悴的睡顏，像一根無形的針，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向辰混沌的意識深處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、混雜著溫暖、酸楚和濃烈愧疚感的洪流，瞬間沖垮了他剛建立起的精神堤防，洶湧地漫上心頭，幾乎讓他窒息！
他知道，自己這次近乎瘋狂的閉關，又一次讓這些視他如子侄、如國寶的長輩們，陷入了怎樣提心吊膽、日夜不休的守護之中。
一股強烈的衝動促使他想要說點什麼，哪怕只是一聲微弱的呼喚。
他艱難地張了張嘴，乾裂的嘴唇摩擦著，帶來一陣刺痛。
然而，喉嚨裡彷彿塞滿了灼熱的沙礫，聲帶如同生鏽的琴絃，只能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一點微弱到幾乎消散在空氣裡的氣音，連他自己都聽得不甚分明。
然而，就是這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、生命重新活躍的細微徵兆！
卻彷彿一道精準的電流，瞬間擊穿了林教授那根即使在睡夢中都始終緊繃著的監護神經！
林教授猛地一個激靈，像是被無形的針紮了一下，腦袋瞬間從歪斜的狀態彈起，所有的睡意在百分之一秒內蕩然無存！
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佈滿血絲的眼睛，視線尚未完全聚焦，手下意識地將滑落的眼鏡推回原位。
幾乎是本能地，他那帶著剛醒時朦朧的目光，急切地、不受控制地投向了病床的方向——
正好，毫無預兆地，撞入了另一雙眼睛之中。
那是向辰的眼睛。
雖然依舊被濃重的疲憊陰影籠罩著，眼窩深陷，周圍是揮之不去的青黑，但那雙瞳孔不再是他昏迷前看到的、彷彿燃燒殆盡後的死寂灰燼，也不再是夢境中混亂掙扎的漩渦。
它們此刻恢復了清明，如同被暴雨洗滌過的深潭，雖然水波微弱，卻清晰地倒映著頂燈的光暈，正靜靜地、帶著一絲初醒的迷惘，回望著他。
四目相對。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、拉長。監護室內儀器的滴答聲、窗外隱約的風聲！
甚至空氣流動的聲音，都消失了。整個世界濃縮在了這隔著一層玻璃的無聲對視裡。
短暫的、近乎真空的寂靜之後——
下一秒，林教授如同被高壓電擊中，整個人從椅子上“彈”了起來！動作幅度之大，差點帶倒了身後的椅子。
他臉上的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從茫然到驚愕、再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、混合著巨大驚喜和難以置信的劇烈變化！皺紋彷彿都在這一刻被狂喜的情緒熨平了些許。
“向辰？！！”
他幾乎是破音地喊了出來，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、長時間的缺水和剛醒的沙啞而嚴重變形，尖銳又帶著撕裂感，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裡，如同平地驚雷，狠狠撕裂了所有的寧靜與壓抑。
他一個箭步衝到觀察玻璃前，雙手“啪”地一聲，幾乎是用了砸的力道，重重按在了冰涼的玻璃上，臉緊緊貼著，鼻尖幾乎要被壓扁。
眼睛瞪得溜圓，瞳孔因激動而放大，死死地、一眨不眨地盯著病床上的向辰，彷彿要用目光將他從頭到腳掃描一遍，拼命確認這不是連日的擔憂產生的幻覺，不是另一個令人心碎的夢境！
“你醒了？！你真的醒了？！！”
林教授的聲音帶著明顯的、無法控制的顫抖，語無倫次地反覆確認著，彷彿不這樣就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。“老趙！老趙！快！快看！向辰醒了！他睜眼了！他看著我呢！！”
他一邊朝著隔壁休息室的方向嘶啞地喊著，一邊手忙腳亂地轉身想去按牆壁上的呼叫鈴，可因為情緒太過激盪，手指哆嗦得厲害！
第一次甚至按在了空處，第二次才終於準確地拍中了那個紅色的按鈕。
他這石破天驚、帶著哭腔的呼喊，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，瞬間打破了基地醫療中心深夜的死寂，也驚動了所有淺眠或假寐的人。
幾乎是同時，隔壁休息間的門被猛地推開。
靠在沙發上、連軍裝都未曾脫下、只是閉目養神的趙將軍，如同嗅到戰機的獵豹，猛地睜開雙眼，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瞬間穿透昏暗的光線，精準地鎖定在病床上！
他甚至來不及整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領，身體已然繃緊發力，幾個大步就跨到了觀察玻璃前，與激動得幾乎要手舞足蹈的林教授並肩而立。
當他清晰地看到向辰確實睜著眼睛，雖然臉色蒼白如紙，嘴唇乾裂，整個人虛弱得彷彿一碰即碎，但那雙眼睛不再是昏迷前渙散無神、彷彿靈魂都已飄離的狀態。
而是有了明確的光彩和焦距，甚至帶著一絲初醒的懵懂，正安靜地回望著他們時——這個經歷過無數槍林彈雨、見慣了生離死別的鐵血漢子，喉結不受控制地劇烈上下滾動了一下！
一直如同鋼筋般緊繃的肩膀，幾不可察地、但確實無比真實地鬆弛了一分。
那一直縈繞在他眉宇間的沉重陰霾，似乎也被這甦醒的光芒驅散了些許。
“醫護官！快！”
趙將軍的聲音依舊保持著慣有的沉穩基調，但仔細聽，能察覺到那底下壓抑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