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代天行雨4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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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之後,李藥師才依依不捨地調轉馬頭,意興昂揚地回到龍宮。

豈料回到龍宮之時,竟見龍宮上下,人人悲聲飲泣,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。

李藥師不知出了何事,趕緊一躍下馬,快步來見太夫人。

只見中廳之內,太夫人斜倚榻上,雙目微閉,神色甚是委頓。

廳中人眾原本圍繞在太夫人四周殷懃服侍,一見李藥師進來,人人立時迴轉身來,朝他怒目而視。

李藥師如墮五里霧中,全然不明所以,卻也只得上前,躬身叫道:“太夫人!”

太夫人緩緩微開雙目,望向李藥師,說道:“公子回來了”。

語音極是晦澀。

李藥師不明所以,不敢多說,只應了一聲“是”。

太夫人輕嘆一聲:“老身原與公子相約,每當龍馬躩地嘶鳴,便降天水一滴。公子……公子為何顧念那山村農家的私恩小惠,竟然徑自連下二十滴?”

她再嘆一聲,搖頭說道:“公子啊,要知龍宮這一滴天水,乃是地上的一尺霖雨。

那山村夜半,暴雨突襲,平地水漲二十尺,豈能還有人畜存活?”

李藥師聽說“豈能還有人畜存活”,大驚大駭之下,怔怔不知如何應對。

太夫人又嘆一聲:“老身為此,已受天廷杖責。”

她示意身邊人等揭開身上的薄被,只見青裙素襖之上,盡是血汙。

李藥師大驚大駭之心,一時又增大愧大悔之情,吶吶說道:“晚輩……晚輩……”

太夫人將他止住:“公子乃是塵世間人,原不知風雷雲雨之變,老身誠不敢有所怨懟。只是公子誤殺生靈,不免前功盡棄。”

太夫人搖頭長嘆:“是老身誤了公子。”

李藥師不知太夫人意何所指,不敢作聲。

太夫人說道:“公子因老身所請,義助行雨,卻因此而失卻百世功德,老身委實無可補償。山居無物,惟有兩名健僕尚差得人意,老身意欲遣之以侍奉公子,尚望公子不棄。公子或是二者並納,或是擇取其一,悉憑尊意。”

太夫人言罷,即命兩名健僕出來見客。

但見一名健僕自東廂行來,容色愷悌和悅,怡然而立;又見一名健僕從西廂走出,神情桀驁不馴,勃然兀立。

李藥師在大驚大駭、大愧大悔之餘,本不堪接受贈禮;然而此情此景之下,他對太夫人的賞賜,卻又不便峻拒。

他心下暗自斟酌:“我若選那怡然和悅之人,此間人眾或許以為我竟生了懼意,更要將我看輕。我既一向以立功立事為職志,想那和顏悅色之輩,或許膽識不足,難以有助於我。”

於是躬身對太夫人說道:“晚輩愆過,累及龍宮,太夫人寬不見責,已令晚輩汗顏無地,實不敢復叨隆惠。然而太夫人既有所命,晚輩卻之不恭,但願擇取西廊那勃然傲立之人。”

太夫人微微一笑,說道:“公子所欲,如此而已?”

即命那西廊健僕以主僕之禮拜見李藥師。

太夫人又道:“兒輩不時即將返家,老身只怕龍師莽撞,屆時或許竟會遷怒於公子,讓老身為難。依老身之意,公子還是儘速離去為上。”

李藥師應諾,當下行禮道別。

那西廊健僕牽過赤驊,服侍李藥師上馬,邊牽著赤驊行出龍宮,邊笑道:“主公,太夫人既有所賜,主公何妨兩僕並納?”

李藥師在馬上搖頭說道:“我有負太夫人所託,以至累及龍宮,方自愧悔萬分,本不敢領太夫人賞賜。只是長者有命,我依禮須當遵行,所以從命而已。擇取其一已有愧於心,豈可兩者並納?”

那健僕道:“主公博古通今,文武兼備,小人早有所聞。那東廊之僕原屬東方太乙木星座下,主公若得他輔佐,日後即可以文章政績澤惠生民,流芳百世。至於小人,原屬西方太白金星座下,如今為主公弼佑,日後僅能以兵權武功戡定天下,名留青史。”

李藥師自從知道自己鑄下大錯,心情十分悒鬱。

此時聽那健僕之言,一時豪興大發,將禍福祲祥全數拋諸腦後,昂揚而道:“果能澤惠生民,何必流芳百世?若得戡定天下,豈須名留青史?”

日後李靖果然以兵權武功戡定天下,名留青史。

然而他實乃文武兼備之才,也曾以文章政績澤惠生民。

史書雖有所載,只是他的武功太過輝煌,蓋過他的文治,以致後世少有人知。

那西廊健僕為李藥師先馬,牽著赤驊離開龍宮巨宅。

須臾之間,四下雲霧瀰漫,李藥師幡然回顧,只見那龍宮巨宅,瞬時已如海市蜃樓般幻滅於無形,他心下不禁悵然。

此時東方天際已微現光亮,然而大雨仍是洸然不止。

那健僕說道:“主公,看此雨勢,只怕臨汾附近要起山洪。若不容小人送主公一程,只怕不及與主母相見。”

李藥師急於見到出岫,當即應允,也未及深思那健僕語中涵義。

那健僕又道:“主公行雨累及龍宮,誠如太夫人所言,龍師難免怨懟遷怒。主公日後,若在旱地突遇潮水奔漭,恐是龍師來尋,尚請避之為上。”

健僕語畢,即將赤驊韁轡一抖,引馬飛馳。

赤驊長嘶聲中,李藥師但覺勁風當身而起,其勢迅如驚雷,其鋒疾於駭電。

直有一炷香時分,勁風方才稍止。

待赤驊四足踏地,李藥師定睛一看,四周景物依稀曾識,姑射山龍子祠正在前方不遠之處。

然而,祠前那原本錯綜蜿蜒的水道已成洶洶瀑流,帶著崩石折木,漫山遍野地滾滾湧下。

赤驊所立之處,乃是一方青石,四周水流涴淹,幾乎更無力立足之地。

李藥師回目一顧,那龍宮健僕已然不見蹤影。

李藥師心懸出岫,不及思索那健僕何往,當即一抖韁轡,赤驊便踏經幾塊大石,躍過瀑流,朝前方奔去。

瞬時來到龍子祠,只見祠前的山路也已成為水道,幸好水流並不湍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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