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立馬中原2(1 / 1)

加入書籤

出岫的碎石冢,就在龍子神像後方。

出塵取出香燭黍梗,與李藥師一同奠於出岫冢前。

出岫愛茶,當年李藥師與伊人結緣,也多虧茗茶為媒,此時自是以好茶酹於靈前。

李藥師又想,出岫或許希望再看看那軒轅古鏡?當下便由懷中取出,再度與出塵一同獻祭。

可惜此行並未攜帶瑤琴,無法獻奏於靈前。

祭事已畢,出塵才得以細觀那龍子神像。

那龍子原本浮雕於石板之上,遭山洪崩裂傾倒之後,石板邊緣碎裂震落,所餘神像浮現殘石之中,依舊倔然而立,怒目而視,威風凜凜,神氣揚揚,竟好似即將由石中掙脫一般,益發顯得英姿勃發,精采驚人。

出塵只覺這龍子神像好不靈活生動,當下便在神前祝禱,請祂庇佑阿姊。

只聽李藥師說道:“想當年,你阿姊與我同來此處,本為前往趙郡拜見爹爹。豈料非但不能如願,竟成永訣。”

他仰天長嘆:“鶉之奔奔,鵲之強強……鵲之強強,鶉之奔奔……”

出塵接道:“棲則相從,飛則相隨。”

她深知李藥師想到鶉鵲尚居有長匹,生死相隨,而今他卻不能從出岫於地下,故而興嘆。

出塵蕙質蘭心,此時表明心跡,意謂自己但願相從相隨,並無求於其他。

李藥師聞言回首,只見出塵眼神堅定而誠懇。

他澹然一笑:“由三原到趙郡,這行程你阿姊只走了一半。”

他將出塵那雙潔如柔荑的素手輕握掌中:“出塵,如今你我不妨同往趙郡,完成你阿姊未竟之願。你阿姊在天有靈,必也樂見其成。”

出塵聽李藥師要帶自己同去趙郡,那自然是要請父親做主,完成大禮了。

當下雖不免仍為阿姊惋惜,然而畢竟忍不住也為自己羞在心底,喜上眉梢。

兩人雙騎下了姑射山,繼續沿馳道朝北而行。

過了臨汾、霍縣、西河,尚未進入太原,只見左方一山懸谷如甕,景象煞是奇偉。

出塵說道:“《水經注》記載:『際山枕水,有唐叔虞祠。』聽說那祠便在懸甕山下,晉水源頭。此山懸谷如甕,不知是否便是懸甕山?”

李藥師笑道:“那唐叔虞祠果然便在這山麓上,你若有興一遊,咱倆便繞一程,又有何妨?”

當下兩人調轉馬頭,朝那懸甕山而去。

唐叔虞祠乃是為紀念晉國始祖唐叔虞而建,關東一帶地方自古即是帝堯陶唐氏之域,西周建國之後,周成王封其幼弟叔虞於此陶唐故地,是為唐叔虞。

陶唐南方有晉水,唐叔虞之子燮繼位後,將國號改為晉,所以唐叔虞祠亦稱晉祠。

他二人入祠覲謁唐叔虞之靈位,只見那晉水源頭便在祠堂左側。

清泉水質晶瑩澄澈,當此商秋,泉水竟爾觸手生溫,水上更有青萍,翠綠欲滴。

無怪乎百年之後,青蓮居士李太白遊觀此處,也不免賦詩詠贊:“晉祠流水如碧玉,傲波龍鱗沙草綠。”

唐叔虞祠與晉水泉源之間,有數株柯如青銅、根如盤石的古柏,據傳乃是周代所植,樹齡已逾千年,卻仍是生機勃勃,鬱郁蒼蒼。

他二人瞻視仰望,但見根幹犖犖盤踞於地,枝葉冥冥孤高入天。

若非神明扶持,造化參功,只怕難得如此崔巍崢嶸。

謁畢晉祠,瞻罷周柏,他二人正要轉身離去,卻見那晉祠右側,另有一片青槐。

青木雖尚稚幼,也是葳葳蕤蕤,欣欣向榮。

出塵有感而道:“卻不知這些青槐,可有幾株也能得神明扶持,造化參功,屹立千載之後,讓人瞻仰讚歎!”

豈料一語成讖,竟有一株青槐果然屹立千數百載,如今與那齡逾三千的周柏並列晉祠之內,供千秋百代瞻仰。

又豈知她與李藥師的事蹟,也成為千古豔史,為後人傳誦詠贊,萬世不絕!

既出唐叔虞祠,但見前方山巒綿亙,極是雄渾壯闊。

李藥師道:“〈夏書〉曰:『惟彼陶唐,率彼天常,有此冀方。』此地正當〈禹貢〉冀州之域,太行、恆山之西,太原、太嶽之野,乃是陶唐故地,咱們何不前往一觀?”

出塵應了,兩人拍馬向前馳去。

來到山巔,但見其地銜山接水,形勢好不險峻。

遙望東方,太原城安然倚偎於河谷之間,顯得格外靜謐。

只聽出塵說道:“太原一地,東有太行為其屏障,西有黃河為其襟裾,真乃被山帶河,居天下之肩脊。”

李藥師聞言一驚,在他心中,出岫是難忘的倩影,而出塵與妙常捉蟈蟈兒的嘻笑,卻也深植腦海。

誰知……誰知這娃兒似乎當真是長大了。

於是他語帶讚許:“難得你也懂得地形!”

出塵道:“《孫子》曰:『兵者,國之大事。』地形乃是兵家五事之一。”

她嫣然一笑:“怎麼?只你一人能讀兵書嗎?”

她遙指四方,侃侃而道:“此地北有陰山、大漠為其邑壘,南有孟津、潼關為其門戶。古人所謂『四塞之國』,太原當之無愧。藥師,斯地實乃是河東的根本啊!”

李藥師陡然驚覺,原來這小妮子腹中大有機關,與她阿姊那柔弱纖細,實是絕然不同。

他一時不禁對出塵另眼相待,試探道:“太原形勢若真完固如此,當年三晉卻又何以積弱?”

出塵嬌笑道:“師父,你這是考我嗎?”

往常李藥師教她騎馬舞劍,她有時也以“師父”相稱。”

太原形勢若不完固,當年晉文公如何能夠會師踐土,稱霸天下?至於三晉之積弱,當與……當與三家分晉不無關係。”

李藥師聞言,微微一笑:“晉文公當年稱霸天下,西抗強秦,南拒荊楚,三晉雄踞中原二百餘年,春秋戰國之霸業,無出其右者。其間魏惠王重用李克、吳起,曾經獨霸東方。而趙武靈王胡服騎射,秣馬厲兵,更以趙奢、廉頗重創秦師。只可惜他耽於遊宴,身死沙苑。加以韓、趙、魏雖同處於四塞之地,卻爭勝於蕭牆之內,不知連手同御外侮,才予齊、秦以可乘之機。”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