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初見虯髯2(1 / 1)
室內清幽寂靜,惟有中堂那幅設色山水龐大無比,特別引人注目,他夫婦便起身細翫顧野王這幅鉅作。
顧野王是南朝名家,非但精擅繪畫,於經典史籍、天文地理也無一不通。
他所著《玉篇》、《輿地志》等書,均是學術鉅獻。
李藥師與出塵正在畫前遊觀,卻聽得一聲馬嘶,彷佛來自畫上。
不知何時,那畫上竟出現一匹駿馬,正自搖頭擺尾,昂首嘶鳴。
李藥師不看猶可,一看之下大為驚愕,那馬兒竟然便是赤驊!只見它躩地而鳴,若非頸上一束韁轡將它勒在樹下,它便要奔來李藥師身前。
李藥師一時忘卻眼前乃是一幅圖畫,赤驊早已埋骨黃土。
他只覺與赤驊睽違多年,好不思念,趕緊上前與它親熱。
那樹下另有一口水井,井沿放著馬刷。
赤驊身上沾了不少黃土,李藥師便取過馬刷,仔細為赤驊梳理一過。
那水井之上又有轆轤,出塵便轉動繩索,汲取井水,助李藥師清理馬匹。
他二人在畫中閒閒汲水刷馬,殊不知徐洪客在外間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。
他欲引那龍子來與李藥師相見,然則那龍子乃是真命天子,豈由得徐洪客呼之即來,揮之即去?徐洪客用盡十餘種方法,都無法將那龍子元神攝來。
只聽得袁天綱在一旁笑道:“那龍子想是不能來了。”
徐洪客心中正無好氣,啐道:“他怎敢不來?四年之前,我在岐州道上曾經見過他一面,當時他才只四歲,卻已有龍鳳之姿,天日之表。
我才說『年近二十,必能濟世安民』,他那爹爹懼人怕事,竟想殺我滅口!”
他邊說邊鼓起蓬蓬大袖,繼續作法。
袁天綱卻仍是嘻皮笑臉,見徐洪客作法不成,便笑道:“一法不靈用再法,此老袖中千萬法。”
徐洪客白了袁天綱一眼,斥道:“此偈千餘年後才得出世,現下如何說得?”
袁天綱涎臉道:“尚未出世,便使不得嗎?”
徐洪客被他一語提醒,笑道:“你這頑皮孩子,竟敢拿你師伯調侃!”
他當即大袖一揮,從袖中取出一束卷軸。
他將卷軸張開,掛在牆上。
那軸上空無一物,徐洪客便在畫前焚香祝禱,揮天指地,步罡唸咒。
不過一炷香時分,那軸上竟然果真杳杳冥冥,現出一軀身影!
那身影印件是若即若離、若隱若現,徐洪客繼續揮指呼念,那身影便也逐漸清晰。
但見此人黑帽黃袍,革帶皮靴,唇上兩翹虯鬚,手握腰帶挺立,實是英姿穎發,儀表非常。
徐洪客一見,喜道:“是了!是了!”
袁天綱上前細細看那畫像,問道:“八百年後要出世的,便是這幀影象?”
徐洪客笑道:“不錯。”
他仔細再看畫像,卻又叫道:“錯了!錯了!”
他當下提起墨毫,大筆一揮,那畫像唇上的兩翹虯鬚,登時成了一部虯髯。
他甚是得意,擊掌而道:“如此才是!”
徐洪客再度焚香祝禱,揮指呼念,突然間大喝一聲,將手邊麈尾拂塵擲向畫上那人。
那拂塵與畫像竟爾合而為一,畫中那虯髯人像便冉冉自牆間壁上浮出。
徐洪客與袁天綱一左一右,將那虯髯客由畫中攙扶下來。
只見那虯髯客挺身而立,不怒自威,英氣逼人。
此時袁天綱笑道:“師伯,他這身裝束,可是不成。”
徐洪客定睛一看,當下一邊搖頭,一邊除去那虯髯客的冠戴。
袁天綱取來一襲絳紫寬袍,讓那虯髯客換上。
徐洪客上下審視,笑道:“這可成了!”
伯侄二人便將那虯髯客引入雲堂淨室。
淨室內那幅巨大的設色山水裡,李藥師已將馬兒洗淨,正在刷理馬毛。
出塵則在汲水之際,偶爾由井中照見雲髻微傾,此時正映著井水整妝。
李藥師見狀,便取出軒轅古鏡,放在井沿之上。
出塵嫣然一笑,散下一頭長及足踝的烏亮秀髮,站在井旁,對鏡梳妝。
就在這當下,一名紫袍虯髯的壯士,騎著一匹黑驢,從遠處行來。
見到出塵,當即下驢,過來斜倚在水井之旁,目不轉睛,笑看美人梳頭。
李藥師見這虯髯客甚是無禮,正要發怒,卻看見出塵一手握著秀髮,另一手在背後輕搖,要他息怒。
出塵匆匆理妥嬋鬢,轉身朝那虯髯客斂袵為禮,問道:“尊客貴姓?”
那虯髯客甫自畫中出來,本無名姓,因知出塵姓張,便說姓張。
出塵喜道:“小女子也姓張,不妨以兄妹相稱。”
說罷便以兄禮拜見虯髯客,又為他引見李藥師。
李藥師見那虯髯客極為豪爽,言行頗有胡人氣息,想來他笑看出塵梳頭,也是習俗使然,並無他意,所以當即釋懷。
他夫婦與虯髯客一見如故,相談甚歡。
那虯髯客甚是健談,他所言所道,竟有許多人物事故,連李藥師也從未聽過。
李藥師不禁好奇,問道:“吾兄所知所聞,實是淵博無比。想來必曾廣歷名山大川,才得有此見識?”
虯髯客笑道:“我自遠方來,故知遠方事。賢弟所言所道,也有許多是我未曾聽說的啊!”
李藥師正要問他由何處來,卻見遠方又來了一名童子。
那童子不衫不履,裘衣散結,兩袖高卷,昂首闊步地行來。
李藥師與出塵見這童子舉手投足之間,威風凜凜,神氣揚揚,堪堪竟似那姑射山上的石雕龍子,由石板中走將出來一般!他二人看得瞠目結舌,李藥師當時便迎上前去。
出塵原本也要上前相迎,卻見那虯髯客瞬間色怍,慌慌忙忙便欲離去。
出塵叫道:“虯髯兄,何事如此匆匆?”
虯髯客急道:“真主兒來啦!我豈能不走?”
說罷便即轉身。
出塵一時情急,便想拉住虯髯客,希望將他留下。
豈料一抓之下,手中僅僅握住一柄拂塵,虯髯客已然不見。
她登時怔住,愣在當地。
李藥師聽到出塵與虯髯客拉扯之聲,回頭一看,但見出塵握著徐洪客的拂塵,怔怔立在井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