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戡平蕭銑1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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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砥定河洛的訊息傳至信州,不,這時已是夔州了,歡聲雷動!一百四十餘年之後,杜甫有〈聞官軍收河南河北〉詩,幾乎恰是此情此景的素描:

劍外忽傳收薊北.初聞涕淚滿衣裳

卻看妻子愁何在.漫卷詩書喜欲狂

白日放歌須縱酒.青春作伴好還鄉

即從巴峽穿巫峽.便下襄陽向洛陽

此詩抒敘唐軍平定安史亂後詩人的心境。

詩中所述的外間情景、內心情愫,竟與此時的李藥師如出一轍!

惟一差別只在最後一句。

如果改為“便下夷陵向江陵”,就堪堪恰是此時的李藥師。

是的,此時李藥師的所思所慮、所繫所念、所盼所望,正是“便下夷陵向江陵”。

過去一年多來,李孝恭、李藥師在夔州,不,當時仍是信州,兢兢業業,日日萬幾,將《圖蕭銑十策》逐一穩定落實。

《十策》的第九策奇正用兵,是戰陣當下的臨機決策。

第十策安撫士庶,則是朝廷恩賜。

當初李藥師將《十策》上呈李世民時已說,“非臣之所能與也”。

至此,《十策》中屬於戰前工作的前八策,已有七策準備萬全。

惟有第三策賄間梁臣,進行卻不如預期。

早在三年之前,蕭銑帳下已有沈柳生殺徐德基、董景珍殺沈柳生諸般事件。

可是時至今日,何以蕭梁朝中竟無大事?

原來,蕭銑身邊有位中書侍郎岑文字。

此人非但才猷粲然,文傾江海,而且潔身自好,賄間無由。

更重要的是,他能協調人和。

對於這岑文字,李藥師愈來愈是刮目相看。

當時蕭銑擴充套件聲勢,已有一段順遂的時日,手下諸將漸趨驕橫自專。

蕭銑為抑制將帥氣焰,以務實農耕為藉口,下令罷兵。

受到影響的將臣原本已有怨言,李孝恭、李藥師順勢離間,事半功倍。

首先反叛的是董景珍之弟董景琦。

他不願釋出兵權,策劃起兵。

然而機事不密,遭蕭銑誅殺。

當時董景珍身在長沙,蕭銑召他返回江陵。

董景珍大懼,遣密使來見李孝恭,意欲歸附。

蕭銑得知,遣張繡攻長沙。

董景珍潰敗,突圍奔逃,為部下所殺。

張繡建功,益發跋扈。

蕭銑不滿,亦將他誅殺。

先是董氏兄弟,再是張繡,蕭梁主臣之間嫌猜漸深,內部不和浮上臺面。

至此,《十策》的第三策賄間梁臣,也已達成關鍵性任務。

於是李藥師以信州總管府的名義,遣硤州剌史許紹進攻蕭銑的荊門鎮,一舉而下。

當時王世充在洛陽節節失利,轄下州縣紛紛降附李世民,硤州北面已經少有戰事。

這次山南唐軍向東取下素有“荊楚門戶”之稱的荊門鎮,聲勢更是大振。

時序進入武德四年。

李藥師又以信州總管府的名義,遣黔州刺史田世康進攻蕭梁西境。

此黔州是隋代的黔安郡,位於巴地,唐代改置為黔州。

南北朝以降,冉氏、向氏、田氏便是巴地蠻族的大姓。

田世康身為土著巨室而為李唐效力,可知《十策》的第四策招慰土家執行有成。

田世康出師,取下五州、四鎮。

經由此役,李藥師對蕭梁的戰力,已經瞭如指掌。

這段期間,蕭銑亦曾數度發兵試探信州。

李藥師僅以傳統部隊禦敵,海鶻精銳的機要分毫不肯顯露,以使蕭銑誤判彼此實力。

至此,李藥師認為已是正式出兵的時機,於是請李孝恭上表,向皇帝奏報執行《圖蕭銑十策》的程序。

這年正月底至二月初,不過數日之間,李淵先後得到李孝恭準備攻伐蕭銑、李世民準備進取東都的表奏,龍心大悅之餘,只怕另有一番顧慮。

李淵的三位嫡子分為兩派,相互爭鬥,實非他這為父為君者所樂見。

李世民的軍功遠遠凌駕長兄、四弟之上,他不甘居於太子之下的態勢,甚為明朗。

當初李淵為削弱李世民氣勢,誅殺劉文靜。

可李建成、李元吉只圖打壓李世民,自己並無建樹。

正當聖慮憂煩之時,李孝恭、李世民的兩份表奏先後抵達御前。

戰事順利固然令人欣慰,但是李世民的氣勢愈來愈高,卻讓李淵愈來愈感不安。

回想一年多前,河汾戰場節節失利。

若不是自己對這位二皇子讓步,李唐或許連“王業所基,國之根本”的太原都無法守住,當真只能“棄河東之地,謹守關西而已”。

結果李世民一旦出師,便即所向披靡。

如果這次他再砥定河洛,那麼不但太子、齊王從此無法與秦王抗衡,只怕連自己這位父皇,都再不能奈這位二皇子如何。

如今兩份表奏並列御前,倒是提醒了李淵,在李世民之外,大唐還有李孝恭、李藥師。

尤其那李藥師,他統兵的能力只怕竟與李世民在伯仲之間。

李淵與李藥師雖有嫌隙,但身為一國之主,當此用人之際,難道不能施惠拉攏?

尋思及此,李淵便將眼前這份信州表奏再度細讀一回。

只見雖是李孝恭具名,卻顯然是李藥師執筆。

其中提到《十策》的“策九.奇正用兵”,認為如今蕭銑形勢已虛,建議使用奇襲。

李淵當即一切依奏,並將信州改為夔州,以示重視。

不但如此,李淵還將年前給李孝恭的手敕,“卿未更戎旅,可將三軍之任,一以委諸長史”云云,告知隨侍身邊的臣僚。

皇帝雖然自許用人有道,但聽者都很清楚,這是萬乘之尊公開宣稱對於李藥師的重視。

此話傳到信州,不,現在已是夔州了,自李孝恭以下,人人額手稱頌,李藥師也只有謙謝。

出塵聽說之後,仍如年前一般,只是淡淡冷笑,甩甩髮辮。

此時正值柑橘當季,李藥師見愛妻嬌嗔,含笑拿起一隻擲予伊人。

出塵特意隨著夫婿剝食柑橘的節奏,亦步亦趨。

李藥師不禁失笑,知道愛妻示意,彼此心思相通。

所謂“功高震主”,並不僅止於外臣,就是貴為皇子,也無法倖免哪!

自此夔州正式進入攻伐蕭銑的用兵狀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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