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戡平蕭銑2(1 / 1)
這年六月,李藥師以夔州總管府的名義,遣黃州總管周法明進攻蕭銑的安州,一舉而下。
至七月,李世民砥定河洛的訊息傳來,夔州歡騰!這時李藥師已將海鶻特種部隊訓練精熟,也將一般部隊由石馬河口的“旱八陣”遷回西瀼水口的“水八陣”,繼續訓練。
至此李藥師來到夔州將近一年有半,經過兩次由春入夏、由夏至秋的實地觀察體驗,他對大江潦漲不但熟悉,預測水文的能力簡直已如神驗。
“神驗!”
聽夫婿說出這兩個字,出塵笑出聲來。
李藥師笑問:“有這麼可笑麼?”
出塵強忍住笑,故作正經:“不可笑!當然不可笑!”
語畢依舊笑出聲來。
李藥師卻止住玩笑,正色說道:“這當真不是說笑。咱們一年多來日日浸淫『八陣圖』,你想武侯當年,何以將此八陣名為天、地、風、雲、龍、虎、鳥、蛇?”
出塵略為尋思:“八陣原為一體,分之為八,乃是將分合之道融入其間。如此經過訓練,便可以在戰陣之際或虛或實,或奇或正,靈活運用,變幻無方。然以天、地、風、雲、龍、虎、鳥、蛇為名,卻將這八陣分為不同層次,似乎似乎”
李藥師擊掌讚道:“當年舅舅曾對我說:『可以與我談論孫、吳兵法數術之人,除你而外,更有何人?』如今我卻要說,可以與我談論虛實、奇正之人,除你而外,更有何人!”
出塵得夫婿誇讚,歡喜嬌羞之餘,仍然問道:“既然如此,武侯卻為何仍將此八陣分別命名?”
李藥師道:“天、地之名,本乎旗號;風、雲之名,本乎幡幟;龍、虎、鳥、蛇之名,本乎隊伍之別。如此詭設物象,實則何止於八種?”
這段論述,略見於《李衛公問對.捲上.第九》。
出塵想想,又問:“既是『詭設物象』,何不廢之?”
李藥師搖頭道:“不可廢!不可廢!你可知這龍、虎、鳥、蛇之名,如今又以四音象之?”
出塵點頭道:“這四獸之陣,乃是東方青龍、西方白虎、南方朱雀、北方玄武。而宮、商、角、徵、羽五音,宮音居中。其餘四音,商為西方,象虎;角為東方,象龍;徵為南方,象鳥;羽為北方,象蛇。”
她想想又問:“如此,豈非詭而又詭?”
李藥師笑道:“正是。假之以四獸之名,以及天、地、風、雲之號,又加之以商金、角木、徵火、羽水之配,此皆兵家自古之詭道。正因已有諸多詭道,其餘詭道就難有滲入的空間。否則”
李藥師一語未畢,已聽得愛妻笑如銀鈴:“否則詭道四起。屆時咱們這位詭道祖宗行軍總管師父,要如何更以詭道使貪使愚?”
李藥師大為開懷:“你這娃兒,當真可教!”
他夫妻這段聊談,略見於《李衛公問對.卷中.十二》。
兩人正自言笑,外間卻傳來親兵稟報,有聖旨到。
出塵趕緊協助夫婿端整衣冠,讓他出去接旨。
未料李藥師離開後,親兵又來稟報,有秦王妃專給長史夫人的賞賜。
因著李藥師得李世民倚重,出塵於秦王府並不陌生。
然她自認與正妃無垢並不熟稔,而與側妃蕣華最為親近,因此以為是蕣華託欽使帶東西過來。
不想這次賞賜當真來自無垢,而且並非物事,竟是兩箱錢幣。
雖是小小兩箱,不及百斤之重,但是遠自京師翻越秦嶺而來,意義著實不凡。
原來
隋末動亂以來,群雄稱帝稱王者不知凡幾,各自發行錢幣。
李淵建國之後原本沿用隋代的五銖錢,其後疆域愈來愈廣,境內各種錢幣浮濫混亂,民間不勝其弊。
於是在武德四年七月廢五銖錢,發行開元通寶。
在此之前,歷代貨幣一兩均為十二錢。
開元通寶首創十進位制的貨幣制度,對於後世,甚至東亞、東南亞、西亞諸鄰國,均產生深遠的影響。
這種錢幣輕重大小適中,遠近攜帶方便,形狀外圓內方,承襲“天圓地方”的哲理。
幣上文字、用詞皆出於初唐大書法家歐陽詢手筆,其字含八分書、篆書、隸書三體。
其詞先上後下、次右後左,讀為“開元通寶”;若是從上而右、至下而左迴環讀之,則為“開通元寶”,其義亦通。
當時不但中央鑄錢,皇帝更賜予秦王、齊王各三爐,裴寂一爐,聽任自行鎔鑄。
無垢信上告知,鎔鑄之前進呈蠟樣,她見著實可愛,把玩不忍卒釋,竟不慎掐上指甲痕跡。
因此秦王府所鑄的錢幣,與其他錢幣略有異同。
出塵趕緊細審,果在錢幣側邊見到隱隱掐痕。
但見這錢鑄得甚是精美,形狀規矩,厚薄勻稱,輝映大書法家的文詞,讓她愛不忍釋,心想,難怪無垢會掐上指痕。
待李藥師回來,他果然也得到新鑄錢幣。
不過那是中央所賜,沒有無垢的掐痕。
李藥師把玩秦王府的錢幣,不禁也自神往。
出塵則聽說,御賜錢幣人人皆有,大抵隨官階而有差等。
但秦王妃的賞賜,卻只給了李孝恭夫人和自己。
夫妻二人趕緊上書致謝,秦府這邊,李藥師自然也得多寫一封。
謝表之外,李孝恭又上準備出兵的表奏。
李淵詔發巴、蜀之兵,以李孝恭為荊湘道行軍總管,李藥師攝行軍長史,統十二總管,由水路出夔州;以廬江王李瑗為荊郢道行軍元帥,由陸路出襄州。
如此水路、陸路齊下,大舉進擊蕭銑。
李藥師曾在金州助李瑗擊退蠻族,非常清楚他的能耐,哪堪勝任行軍元帥?這次表面上以李瑗為陸路主帥,乃是採用第九策“奇正用兵”中的“敵虛用奇”之策。
縱有長久疑忌,皇帝在軍事上終究接納了自己的主張。
李藥師的嘴角,也不免泛起一絲笑意。
諭旨既下,李藥師當即日佔龜筮,夜觀天象,全然一派“神驗”的武侯典範,只祈風起雲湧。
大江潦漲,由夔門至荊湘,金秋潮汛最旺,知之者不乏其人。
然而哪天潦漲?潮汛多盛?常人卻仍莫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