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碗中有情(1 / 1)
幾日過去,莫離好不容易遇見個城池,便想先入城填飽肚子。
到了城內,飢腸轆轆,實在餓的不行,就迅速找了個靠近城門口的一家麵館,找了個空位坐下,桌子上有個木罐樣的水壺,便先給自己倒了碗水,美美喝了兩大口。
“掌櫃的來碗麵,大份的!”
掌櫃的和廚子還有店小二都是同一人,是個年過六旬的老漢,瞧見莫離這風塵僕僕的樣,似有猶豫,半天沒吭聲,在莫離有些奇怪的時候,老漢唉了一聲,又鑽進了廚房。
熱騰騰的大碗麵上來了,莫離顧不上為啥這個面的顏色有些發黑發黃,趕緊扒拉了幾大口,沒有半點油水的面差點噎著自己,灌了兩口水後,這才稍稍注意了些許自己的吃相。
雖然淡出鳥味的面平時或許難以下嚥,可在性命攸關的危險時分,莫離依然吃的狼吞虎嚥,還津津有味。
一碗麵下肚,幸福的飽腹感讓自己舒爽了半天,環顧四周,這家店裡人還不少,七八張桌子都是滿的,除了自己這裡是一人獨佔一張桌子外,其餘桌子上的人三三兩兩,個個風塵僕僕,狼吞虎嚥的樣子。
很難不注意唯一氣定神閒的一張桌子,不過沒多少人投去目光,因為這兩人看起來不似是易與之輩。
其中一人是個膚色黝黑的漢子,一身腱子肉,另外一個臉上有個長長的疤痕,更像那亡命之徒。
莫離在悄悄打量這二人的時候,那疤臉筷子夾著幾根面,陰鷙的目光也掃視著周圍,眼神多在那桌雖然衣服有些髒,卻是綢緞質地的那桌人上停留,其中一婦人雖一臉憔悴慘白,但也掩蓋不住曾經殷實的家底,待那疤臉目光快移到自己這邊時,莫離移開了目光。
那黑臉漢子倒是氣定神閒的在一口一口吃著一碗麵。
雖然如今才十一二歲,但兩世為人,加起來也有快三十歲了,所以莫離哪怕不知道這兩人要做什麼,也知道或許這看起來就不是平常百姓家的逃難人或許被人盯上了。
莫離起身,忽然又坐了下來,心中暗道糟糕。
錢呢?
往懷裡摸索了一陣,摸出了一枚靈錢,心中暗罵自己敗家子,雖然莫離沒怎麼在山下走過,但看過的書多啊,所以也清楚,這小品靈錢,可以換取世俗千兩白銀。
一飯千金啊。
“掌櫃的,結賬。”
那老漢從廚房鑽出,看見是莫離招手,竟然鬆了口氣,笑呵呵過來後,瞧見莫離手中那沒見過的“銅錢”,臉色苦了苦,提醒莫離道:“三文錢。”
莫離心中難受,什麼時候吃碗連蔥花都沒有半粒的面要三千兩銀子??
剛要說話時,老漢又道:“要我們這的銅錢。”
本來顫顫巍巍要往懷裡摸索的莫離手頓時停了下來,得,省下了。
老漢看著莫離半天沒個動靜,心中嘆氣果然又是個沒錢的。
要說平時,一兩頓飯還是能接濟的起的,可如今逃難的人這麼多,僅僅今天就七八個沒錢的來吃飯,自己也不是那行善佈施的高山大寺,況且如今糧食價格一漲再漲,小麵館實在是折騰不起。要不然,還是學那隔壁鋪子,以後先收錢再做面好了。
莫離無奈道:“掌櫃的,我要說我這銅錢其實是個值錢的,你信不信?”
老漢點點頭說信,莫離還沒來及高興,老漢又說:“就算是個值錢的古董,我也不佔便宜,拿自己應得的就好。”
莫離十分尷尬,看著眼巴巴的老頭,想著如何是好。環顧四周,之前看熱鬧的客人個個只是看看熱鬧,其中那看起來有錢人家的桌子上,有個女子還很不齒的瞥了眼自己不再理會。
被嫌棄了。
老漢也沒有要走的意思,就等著莫離能不能變個戲法摸出三文錢,結了自己的面錢,然後皆大歡喜,各行其事。
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,老漢心中嘆氣,想著只是個小孩子,要不這次就先算了,下次,下次一定不能再心軟,剛要鬆口的時候,那黑臉漢子道:“算我頭上吧。”
莫離意外的看向那人,黑臉漢子只是自顧自喝著水。
莫離作揖致謝,想了想又上前幾步,將那靈錢放在那人桌上,道:“這位善人,既然如此便贈送此物於你,若以後碰見識貨的買家,能賣個好價錢的。”
那漢子看了眼莫離,略微猶豫後,點點頭,說道:“既然如此,我便收下。”
莫離笑了笑,再次作揖行禮,便告辭離去。
疤臉漢子看了眼莫離背影,伸手拿過靈錢,細細打量,只見此錢外觀似平常銅錢,非金非玉的材質,外圓內方,正面以未曾見過的字型寫著四個字,反面刻畫雲海出大日的圖案,單說樣式,要比平常的銅錢精美許多,而且材質當也不凡。
黑臉漢子將那銅錢接過手,打量過後輕輕吐氣,稍有猶豫,便以手蘸水,在桌上寫下一個字。
仙。
疤臉漢子神情一震,迅速拿手覆蓋住那個字,又疑惑的望向黑臉漢子,後者點點頭,疤臉漢子實在收不住表情咧嘴無聲一笑,那覆字的手拿起,那處只剩下一灘水漬。
疤臉漢子深深望了眼門外,又從黑臉漢子手裡拿過靈錢,沒有拿在手上,就只是放在桌面上,更加細緻的打量起來。
黑臉漢子不動聲色的環顧周圍,兩人的小動作飯館裡沒什麼人注意。
那桌逃難的富家人吃完了面,沒多停留,眾人付過錢紛紛離開。
黑臉漢子和疤臉漢子再坐盞茶時間,便也起身付過了錢,兩人出門時黑臉漢子在前,疤臉漢子在後,後者看著前者輕輕嘆氣,神色似乎有些惆悵。
那富家人出了門後,便朝著城內西市而去,應當是想買些路上的吃食用品等東西,黑臉漢子二人遠遠跟著他們。
富家人中唯一粗布麻衣的漢子身邊跟著個十五六歲的少年,少年看著前面已慢慢消瘦的父親和屋漏偏逢連夜雨生了病的母親,還有那沒心沒肺了一路的姐姐,眼神溫柔。
少年忽然眉頭微皺,輕聲對漢子說道:“師父,那兩人還是跟著我們嗎?”
那麻衣漢子點頭道:“賊心不死。”
少年有些心情沉重。師父曾說,這兩人不比之前毛賊強盜,是有真本事在身的。
那麻衣漢子卻是一笑,道:“沒事,如果僅僅是他二人,出不了太大紕漏。”
少年問道:“如果還有他人呢?”
麻衣漢子答非所問:“如果你師父我的名頭不管用,再來兩個身手和他們差不多的,估計就有些麻煩了,這種情況下,你知道該怎麼做。”
少年默默點點頭,心中不甘且憤懣。
身邊此人,是自己的師父,早些年雲遊到自己家鄉,相中了自己學武根骨,便收了自己做唯一的徒弟,戰亂起後,自己求著師父返回家鄉,護送自己家人前往相對平安的西北地界。
雖承諾了一些錢財,但少年明白,師父是為了不傷自己的心才答應下來,這種席捲多國的戰事,哪怕是個武學大宗師,在訓練有素的鐵騎和身手矯健,善打配合的精英將士刀劍下,也只能飲恨當場。
師父也曾明言,若遇到實在沒辦法過去的坎,他便只能帶著自己逃走。
師父本事很大,年至花甲,卻如中年人般身強體壯,而且據說前幾年在本國江湖上流傳不少他的傳說。師父待自己不薄,自己能做他的徒弟,已是幸事,如何敢要求師父捨生忘死的護住自己家人?
少年只是有些恨自己這些年不夠努力,武學本事沒學幾分,牛皮吹了不少,如今正到用時,徒留後悔。
幾人在買了些許用品和容易儲存的吃食後,便尋了一處賣服飾的店,將一路上帶給自己等人不少麻煩的衣服終於換掉,便早早出了城,趁著天色還早,想早早上路。
此縣有規矩,外來逃難的不可在城內過夜,所以如果等城門關閉,眾多難民在城外聚集,魚龍混雜,說不好就要橫生事端。
至於那兩個虎視眈眈的賊子,雖然有些擔心,但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,估計也只有這兩人,沒有其他幫手,到時候師父露上一手,八成也會知難而退。
此次逃亡的目的地還遠在千里,這還是師父幫忙確定下來的,據說那裡有個鎮子,民風淳樸,遠離世俗,王朝官府管不到,平常人尋不見,戰火更不會波及。
主要原因是距離那個名為登門鎮的地方附近某座山頭上,有仙人居住,如果運氣好,甚至會一睹仙人風采。
那個鎮子,是師父一位隱世好友雲遊時意外發現,便在那裡定居下來,師父也曾去過一次,此次去往小鎮,師父也有順便拜訪多年未見好友的心思。
出城走了十多里路,師父舉起一手示意眾人停步,除了少年外,其餘三人還不知早已被人盯梢,但三人也不是很擔心,這一路行來,已有不少不開眼的毛賊強盜被少年和其師父打退甚至打死。
也不能怪他們幾人之前不注意衣著,主要是當時等到少年和其師父來接他們時,戰火快燒到了家門口,幾人急匆匆收拾好了金銀細軟便立馬離開。
這一路上挑了些人少的小路行走,小鎮遇見幾個,縣城還未曾遇到,便拖到了現在才換了衣物。
麻衣男子臉色難看,原來前面路上出現了八九個漢子,個個手持兵器,一臉兇像。